《蝴蝶的呼啸》不识清风

2、第二章 故人 中诚一直以

　　一想到要和岑勤碰面，何谓心里就一阵心烦意乱。
　　不过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她紧攥着拳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何谓蹬着高跟鞋飞快地走到酒店一楼的西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是去瑞吉酒店东侧的中诚会场必经之路。她用手机飞快地在网页上搜索着秦坤的信息，在证券业协会网站上找到了一张秦坤作为从业人员备案的证件照，可惜像素很低。何谓心里既焦急又忐忑，好几分钟过去了，没有看到岑勤，也没有看到疑似秦坤的人。
　　她一不做，二不休，拨通了CC的电话。CC是她大学同学兼现在的室友，毕业后跳了几次槽索性到一家大型猎头公司做起了金融职业猎头，平时混迹于各种金融八卦团体。电话一接通，何谓就说：“方达基金秦坤。生辰八字星座血型特长爱好吃什么早餐穿什么内衣都给我八出来！要快！”邻座一男子本来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听到后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电话那头的CC忍住笑意，说：“这个人我不了解，不过你可以上“优密”打听一下。”
　　“优密”是一个传播金融圈八卦秘辛的APP，用户都是匿名的。有趣的是A用户只能看到自己手机通讯录中的BCD等联系人的发言、以及BCD等联系人手机里的EFG等联系人发言。这样用户能看到的爆料可以确定都是熟人或者熟人的朋友爆出的，但又无法确定爆料人的具体身份。因此不少圈内人闲暇时间就爱泡在上面嚼嚼舌解解压。
　　何谓平素注意保护通讯录隐私，因此从没用过优密。但此时情急，顾忌不了这么多。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火速地注册、发问：求方达基金投资总监秦坤的资料？
　　结果优密的火爆程度超过了何谓的想象。她刚一刷新提问，下面就跟了好几条回复。
　　匿名1：哟，兄弟公司的……
　　匿名2：提问的是男是女？求偶吗？
　　匿名3：隔壁部门的老大……坐等爆料……（星星眼）
　　匿名4：方达刚换的人吧，之前的老钱去哪里了？
　　匿名3：坐等啊坐等，怎么还没有人来爆？（打哈欠）
　　……
　　一堆无聊的信息后面，有个匿名12回复了一长段：秦坤，男，32岁，未婚。斯坦福大学金融数学硕士。毕业后就职于高盛衍生投资部，三个月前刚回国，就职于方达基金任证券投资部投资总监。
　　还有个匿名14回复：此人喜欢滑翔、冲浪等极限运动，平时喜欢喝炭烧咖啡。
　　看起来应该是关系匪浅的同事爆的料。
　　匿名14还不怀好意地补充：性向不明，无绯闻，单身。嘿嘿。
　　何谓感激地在系统里打赏了匿名12和14，立马冲到餐厅吧台，跟服务员说：“给我一杯炭烧咖啡，带走。”服务员说：“现在人手不够，炭烧咖啡比较费时间，您前面这位先生点了一杯正在做，您要不要换一种口味？不然要多二十分钟。可以吗？”
　　何谓偷扫了一眼，只能看见她前面这个男子的背部。头发剪得非常短，比她高一个头左右，肩背宽厚，隐约可见笔挺的白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衬衫袖口由黑色泛银的袖扣束起，左手腕上搭着黑西装，还拿着本苹果笔记本电脑，右手拿着黑色牛皮编织钱夹，好像刚才就坐在自己附近。
　　何谓鼓起勇气，低头问到：“先生，您能把这杯咖啡让给我吗？我实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赶时间。您再等几分钟下一杯就做好了。可以吗？”
　　男子回过头来，看见何谓的脸，顿了一下，泰然自若地说：“不好意思，女士，我也赶时间。”
　　何谓虽然自觉无理，但转念一想，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不怕脸皮再厚一点。于是她慷慨激昂地说：“先生，您可能觉得我太小题大作了。我今天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这杯咖啡对我来说可能是唯一的转机。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匪夷所思。您就当日行一善，好吗？”
　　男子认真地看了一眼何谓胸前的工牌，没说什么，迅速把手中的小票递给了何谓。何谓感动地都快哭了，对着男子谢个不停。
　　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咖啡后，她拿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男子手里，生怕被拒绝，一边道谢一边三步并两步地遛了。男子看着手里的钞票，嘴角微翘，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钱放进钱夹，看了看腕表，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何谓端着咖啡跑到酒店东侧，在中诚会场附近偷偷打量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目标。
　　她沮丧地回到大华会场，不过老郭还没来得及给她判刑，董事长严振汉、总裁刘入云就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严董五十来岁，身体健硕，相貌威严，目光炯炯，只有鬓边花白的短发才显露了年龄。刘总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不苟言笑。老郭赶忙上前迎接，带两位高管去贵宾厅稍作休息。
　　两位高管离去后，营业部的大队人马立刻将会场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何谓大喜，把200多号人拉进场分开入座，会场竟然看起来也有七八成满的样子了。
　　何谓一看表，已经八点四十了，前排的嘉宾席基本都入座了。她没抱希望地去签到台查客户进场情况，当看到秦坤为首的二十个方达基金人员的名字时，何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激动地在名片盘里找了半天，直到印着秦坤两个大字的名片映入眼帘，她才敢确认秦坤真的来了。她如获至宝地把秦坤的名片放入自己的名片夹，然后走到入口处，向嘉宾席张望，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也分辨不出来秦坤是哪一个。
　　她叫了一个服务员过来，珍而重之地把炭烧咖啡给她，让她送到有秦坤铭牌的座位上去。服务员刚要走，她想了一想，又叫了回来，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便签条，写上“愿我们的策略会像这杯咖啡一样为您提神——大华证券何谓”，贴在咖啡杯上。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公司请来的海城卫视当家财经女主播丁香走上台担任策略会司仪，宣布会议开始。何谓顺手拉了辛力等同事在工作席坐了下来。
　　她凝视舞台，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写着这次策略会的主题“守时待势熊自去，楼花落尽牛渐来——与中国资本市场共舞”，烫金的大字在灯光的辉映下炫目无比。
　　她环顾四周，上千个整齐排放的桌椅，桌椅右上角放置着散发墨香的大华证券年度宏观、策略、行业报告，左上角放着精致的茶盏和茶包，笔槽中放着一支削得极细的铅笔。座位上坐着一个个西装笔挺的行业精英，或正襟危坐，或埋头翻阅。最近大盘连日翻红，于是所有人都面带春风，嘴含微笑。
　　她那颗一直悬在空中的心这时才慢慢归了原位，身体陷入柔软的椅背。秦坤为什么和岑勤一起出现、又为什么没去中诚会场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闪现了一秒钟，就被强大的疲惫感击败，烟消云散了。
　　半梦半醒间，严董、刘总似乎上台致了辞，耳边又隐约传来了女主持清丽的声音：“下面我们邀请大华证券新任首席经济学家……”。
　　新任？首席经济学家？她很想昏睡过去，但咖啡因却不放过她，她的脑神经还在缓慢地运转。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是大华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卫思明。”
　　这个名字犹如一声惊雷，穿心而入。
　　她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