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待月成双

32、情之所起（一）

　　早上天还晴着，明朗朗云淡风轻，午时，云层突然聚集，一下子就遮住了半边天空。
　　从早上到午时，陆陆续续有客人离开云梦宫。
　　南纱在后院通往前院的路上走着，小道弯曲，花草不时探出路面。
　　柳初走在南纱身旁，环顾四周。
　　南纱看向左方回廊，几位小厮背着包袱，跟在一位穿着藏青衣服的年轻人身后，也往前院走去。
　　南纱收回视线，转头看柳初：“柳公子才华横溢，难道就无入仕打算么？”
　　柳初微摇头，苦笑：“幼时还有此念头，如今却无。”
　　南纱认真地审视柳初：“哦？”
　　柳初笑着对上南纱视线道：“家中有兄长一人参加科举考试，进入官场，自可。”
　　南纱伸手从路旁摘下一叶，放在手中把玩着：“参与科举进仕并非任务，不必勉强。”
　　柳初语气平静道：“我本有纵情山水之心，无心朝堂之争。”
　　南纱颔首：“我当日也是如此与师父表决心，师父不安我庸碌一生。”
　　柳初震惊地看着南纱：“本朝无女子入朝之例。”
　　南纱笑了笑，摇头：“也并非局限朝堂，师父只是不愿我无所作为罢了。”
　　柳初反驳：“何为无为？难道参与争斗，你死我活，这才是有为么？”
　　南纱眨眨眼睛，将草叶绕在手指上：“入世，便是斗争二字，南纱曾听闻，人只有看着目标，方能走得更远。”
　　柳初不同意地摇头，却不语。
　　南纱看向柳初：“柳公子此去，不知何时再见。”
　　柳初转头回视南纱：“姑娘何出此言？”
　　南纱皱眉，本是自然而言的感慨，却被问为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转移话题：“宫主道，暮春集会中，柳公子是唯一一位慕云梦宫之名而来的人。”
　　柳初移开视线，笑道：“我本以为，客人皆与我一般，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着实差异甚大。”
　　南纱看着柳初的侧脸：“不知云梦宫是否与公子心中所料相符？”
　　柳初疑惑：“姑娘可是为常梦宫主而问？”
　　南纱颔首：“宫主身体不适，宫中之事常常处理不周，其他客人倒也罢了，但真正慕云梦宫而来的人，宫主还是十分在意的。”
　　柳初低头，好一会儿方抬头道：“确实不如心中所想，但也未曾失望。”
　　南纱随即释然：“不失望便好，下次柳公子来时，云梦宫也不会是这番模样。”
　　柳初朝南纱笑道：“届时，希望宫主已经完全恢复，天下第一的云梦宫依旧引人注目。”
　　南纱温和回道：“承公子贵言。”
　　路有尽时，两人走到前院，绕过前院巨大的门屏，可析与江源已经送走两位山长，往回走着，南纱向两人颔首，送柳初出门。
　　小厮牵着一马站在门外，面前山道平坦，树木浓郁。
　　柳初扯扯身上的包袱，回头对南纱道：“与姑娘相谈甚欢，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南纱笑道：“他日定当与公子再谈人生家国。”
　　柳初微微一笑，似乎是被南纱之言逗笑的，他朝南纱一拱手，牵过小厮手中的马绳，下山，南纱看着山路一直延伸山下，一样的路，走着不一样的人。
　　南纱站在门前暗中感慨片刻，焚华送孟文驰出门，孟公子身后跟着好几位随伺仆从丫鬟，小厮牵来孟文驰的马车，南纱正要往门内退，偶一回头，见山路上有人正往山上走来。
　　南纱便停在原地，听焚华与孟文驰告别，孟文驰往南纱看过来，南纱颔首，孟文驰皱眉，一脸随和地还礼，随后往马车走去，马车走后，江源又送一群身着蓝色冠服的学生出门。
　　焚华与南纱均后退一步，看着几辆马车载着这群新生才俊悠悠而去。
　　往山上走的人越走越近，他不时往路旁停留以避开下山的车马。
　　南纱转头问焚华：“那是何人？”
　　焚华摇头：“似乎不曾见过。”
　　江源皱眉：“我也不曾见过。”
　　三人停在原地看着。
　　人渐近，就看清了他身上的华衣锦服，白玉腰带，墨黑长发盘起，插着一支玉簪。
　　可析陪着另一批客人出门，见到南纱、焚华、江源三人皆杵在门前张望，这举动有失礼数，皱眉，但当着客人的面可析不好发作，强自装着一脸随意地看向三人所注视之人，只消一眼，脸色煞白。
　　客人纷纷向云梦宫诸位夫子告别，可析勉强地应付着众人，待马车离去，那上山的男子也来到门前。
　　浓黑横眉，眼眸深沉，挺直的鼻子，嘴磕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和儒雅。
　　江源、焚华、南纱三人皆怔怔地看着来人。
　　端庄公子，气质风雅。
　　可析皱眉：“你来做甚？”
　　江源、焚华、南纱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可析，原是熟人！
　　乐秋朝站在云梦宫门前的四人拱手，道：“着墨邀我前来，云梦宫待客之礼不废，竟遣四位先生前来迎接，实在惊煞在下。”
　　可析眉头皱得更紧：“着墨邀你？”随即转头看向江源焚华南纱三人：“我为何不曾听说……”
　　南纱摇头，事实上，云梦宫的安排，着墨甚少主动与南纱提起。
　　焚华也摇头：“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江源似在思索，并不答可析的话，而是看着乐秋，等他自我介绍。
　　乐秋收回笑容：“在下乐秋，看来着墨还是一言堂，什么都不曾与你们商量么？”
　　江源这才颔首：“这名字倒是听过，但那是两月前的事情。”
　　可析转头看向江源，诧异神色一览无遗。
　　乐秋再次笑道：“本来该是两月前来访的，奈何家中有事，故而推迟了两月。”
　　可这也迟得太久……
　　江源正色道：“着墨还以为先生不来了……”
　　乐秋赔笑：“着墨先生相邀，怎可不来。”
　　江源颔首：“那我先去通传着墨先生，焚华招待客人罢。”
　　说罢，转身就进门。
　　焚华静立当地，看向可析，见可析黑着脸不语，焚华求救地看向南纱。
　　南纱连忙拱手：“我也不过云梦宫的客人，不便打扰诸位。”
　　话毕，也遁了。
　　焚华看看乐秋，再看看可析。
　　乐秋则看着焚华，直问：“怎的，姑娘不打算请客人进门么？”
　　焚华不安地看向可析：“客人请便，只是可析姑娘还未说话，我不便多言。”
　　可析瞅一眼乐秋，不语，依旧黑着一张脸，转身进门。
　　乐秋看着可析的背影，慢慢地敛起笑意。
　　焚华这才伸手作请状：“公子请进。”
　　乐秋撩袍，跟着走上台阶，跨过门槛，入内。
　　着墨与江源在回廊中往前院走去。
　　着墨皱眉：“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赶到。”
　　江源庆幸道：“客人已经送得差不多，幸好现在宫中无他事。”
　　着墨转头看江源，问：“刚刚你说可析也正在前门？”
　　江源颔首，迟疑道：“正是，她送暮春集会的客人出门，我见可析姑娘脸色不太好，大概这两日太累。”
　　着墨移开视线，叹气：“这哪是累着，分明是气着了……”
　　江源不解，看向着墨。
　　着墨并不解释，只是吩咐道：“收拾一院子，请乐秋先生入住。”
　　江源连忙应下，拱手告退。
　　着墨转头看向回廊外的天空，阴阴沉沉的天，雨要下不下，互相矜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