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你好，伊苒，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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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熟睡的人们都在以同样的方式消耗着生命，而所有失眠的人，虽然都在经受着同样的痛苦与折磨，却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各自打发时间。伊苒治疗失眠的方法很简单，在小区附近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保龄球馆，痛痛快快地打上几局，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另一位夜不能寐的高手，凑在一块儿打对台，通常是输的一方付场租，要是两人都处在状态极佳的时候，刷新场馆的最高纪录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也正是在某一个失眠的夜晚，伊苒再次来到位于闹市中心的保龄球馆，遇见了同样也是只身一人的邝美姗，以一个完美的姿势和同样完美的分数结束了整局，并且刷新了伊苒刚创下不久的单局最高纪录。在场的人自发响起了祝贺的掌声，伊苒也跟着拍手，她的球打得确实漂亮，投球的姿势、力度、步伐、摆臂、站位、角度都无懈可击，绝对的个中高手，但联想到之前莫桢、林海与她之间的种种纠缠与瓜葛，伊苒便迟疑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与她照面。
犹豫间，对方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礼貌地伸出右手，大方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伊苒！好久不见！”
“你好，美姗，的确是好久不见，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你的保龄居然打得这么好。”面对她的坦率，伊苒只得收起自己的迟疑，客气地与她寒暄。
对方淡然一笑，随即挑了挑眉，问道：“有没有兴趣一起玩几局？”
她神情里流露出的那种随意与无谓，似足了另一个人，就连无意间的一个小动作，都和已故的林海一模一样。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会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转变，将当年那样冷漠倨傲的一个人，变成了眼前肆意不羁的摸样？！答案不言而喻。那么，十年前她那样决然地与富家公子订婚，眼睁睁看着林海在她面前被她的未婚夫打得遍体鳞伤，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关心，这又是为什么？！得知林海的死讯后，她不顾母亲的反对，接受了对方提出的所有条件，净身出户，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完离婚手续，回到本地独居至今……
这些疑惑，不断地在伊苒的脑海里盘旋，球也打得心不在焉，几个回合的PK下来，她的成绩都是以两位数告终，每一局的得分栏中也都出现了几个鸭蛋。
邝美姗潇洒地击出最后一记全中，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成绩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随即转身，走到伊苒的旁边坐下，端起圆桌上的橙汁喝了两口，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烟盒，打开，再从里面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点燃，动作流利自然毫不做作。吸了几口之后，随口问道：“你这么心神不定的，遇上什么麻烦了？”
伊苒看着她，几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问，只回答了一句：“可能是今天的状态不好。”
邝美姗点点头，不再说话。
伊苒看她一身的运动装扮，头发也高高挽起，显然不只是过来玩玩而已，便问：“你也经常来这儿打球？”
“也算不上经常，有空就过来，前段时间工作忙，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过了。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是这儿的熟客？”
“哦，怪不得以前没遇见过你。我也才回来没多久，通常是失眠的时候才到这儿来，刚刚看你技术这么好，又是一身专业打扮，还以为你经常来这儿呢！”伊苒也端起桌上的橙汁吸了一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和班里的其他同学还有联系么？”
闻言，邝美姗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笑着说：“哦，我来的时间没个准儿，有时候是下班了直接从公司过来，我现在在天宇负责销售这块儿，平时上班的时候都是穿工装，所以就在这里租了个柜子，放了一套运动服。”邝美姗回答得轻描淡写，“我毕业后回老家呆过一阵，那个时候就和班里的同学没什么联系了，你呢？”
伊苒听得一怔。原来她也在天宇工作，那按理说自己这次回来她应该不会不知道，而就在几秒钟以前，她还漫不经心地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样子也不想是在撒谎，一时之间，伊苒也搞不清对方的用意，索性试探地回了一句：“我？我大一都没念完就离开了，除了住一个宿舍的，和其他同学都不怎么熟，早就没什么联系了。”说完故意顿了一下，然后便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哦，对了，我现在在华天，就是华城和天宇共同注册成立的新公司，负责花溪项目的营销工作，说起来我们也算得上是同事了。”
这下轮到邝美姗一脸错愕了：“早听说那边的高管都是华城总部空降过来的，没想到竟然是你！看来地产这个圈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她又抽出一根烟点燃，继续道：“缘分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大学我们在一个宿舍住了将近一年，加起来说的话，可能都没有今天这一个小时多。那时候，还没毕业就已经各奔东西，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最后居然又都回到了这里，再见亦是同行，不止是同行，竟然还是同事！呵呵。难怪有人会说，现实生活永远比电影还要精彩。”
伊苒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世界真是小，我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更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还可以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的时候。”诚然，邝美姗的确是不知情，自己刚刚也确实多心了，或许是多年尔虞我诈的职场经历使然。放下戒备之后，她诚心地向美姗道歉：“刚刚我还在想，你在天宇也应该算得上是高管了，公司的重大举措你没理由不知情，那么我回来你就更不可能会不知道！不过，看你刚才的反应，就知道你确实是没撒谎，sorry，美姗，我枉做小人了。”
邝美姗耸耸肩，调侃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你面前演戏呢？”见对方仍是一脸坦然，不禁轻笑出声：“本来还想逗你玩玩儿，哪知道自己先憋不住露馅了！老实说，花溪项目是顾董独立于天宇之外单个运作的，资金虽然是以集团的名义抽调的，但其实都只是利用了天宇的资产作抵押，从银行以及资本市场的一些其他渠道筹集的，日常行政上更是和天宇不沾边了。所以，我们内部对于这个项目也都仅限于知道它的存在而已，其他情况，一概都不清楚。不过，天宇地产如今已经算得上是本地翘楚了，这次却只是出资而不参与经营，已经很空前了，况且还是选择投资在利润率与运作速度都并不可观的北部片区，更是令人费解，唯一可以解释的好像也只有‘华城’在地产界的这块金字招牌了，也难怪你会误会。”
“哦，原来是这样。”伊苒似有深意地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阵，几番交谈下来，伊苒感觉彼此的距离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拉近了不少，她的车正好送去保养了，邝美姗得知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到十分钟的车程，于是便开车将她送到楼下。临走之前，伊苒由衷地感叹：“美姗，十年不见，你真的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和你一起聊天很愉快。”
黑暗中，邝美姗面无表情地凝视前方，忽明忽暗的灯光从她的脸庞滑过。她沉默良久，才又回过头道：“你不也变了么？十年以前，房价一千多一平，还得是靠中心的位置，现在，买一套普通公寓的钱拿到那时可以拥有一栋别墅。生活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又有什么是一成不变呢？”
“至少有些事是永远不会变的，比如你对阿海！”伊苒侧头看着她，目光灼灼，“别否认，美姗，也别怪我唐突。你对他的感情，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一直在按照他的方式生活，抽他抽过的烟，用他用过的香水，回到他呆过的城市，住进他当初住过的房子里……，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你根本就忘不了他，阿海走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你只能把自己变成他，你一直在以这样固执的方式，怀念他。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自始至终都爱着他，他也那么爱你，当初你为什么还会……”
“别说了，伊苒，别说了……”一个在任何时候都无比坚强无比倔强的女人，此时此刻，终于也扑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伊苒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任由她尽情地发泄。这样不留余地的将她的伤痛挖出来示于人前，或许很残忍，但却是伊苒能够想到的帮助她最直接的方式，至少能逼她正视逼她面对。一个女人，完全生活在过去，用如此畸形的方式来延续他们的回忆，需要多深的感情来支撑，需要多强大的意念来麻痹自己，伊苒不得而知，她所知道的是，美姗显然已经陷入一种病态的生活之中。她不能看她这样，就算是为了林海，她也不能不管。
哭够了，邝美姗抬起头，喃喃地说：“我也曾经以为，有了和他共同的那些回忆，已经够了。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更美好的生活。”
“和我在一起时，他内心的那种矛盾那种痛苦，我真的能感受得到。再继续下去，我们也不可能会有结果，就算不管旁人怎么看，不理会妈妈和叔叔的感受，他也过不了他自己那关，我太了解他了，他母亲的死，他一直都耿耿于怀，在这件事情上，我妈妈始终都是第三者，如果没有她的介入，或许，他的母亲就不会去世，他会拥有一个和别人一样完整的童年，他也不会这么早就……”
“我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面镜子，将那段残忍的过去照得无处遁形，这样下去，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仇恨，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快乐。如果我们真的勉强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恨我，也会恨他自己，内疚和仇恨会把他折磨疯的。所以，我离开他。”
“后来，我知道他在这边过得很好，有个叫莫桢的女孩，很照顾他，我也就放心了。他最难过的时候，是莫桢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感情，其实是很抽象的，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在他的身边，此消彼长，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也会忘了我。”
“事实证明，他终于都走出了过去，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终究没有过上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哥出事的时候，莫桢也在车上，那辆大东风失控从对面车道撞上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将方向盘转向了右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明白，原来在他心里，有人更胜过他自己的生命。”
“所以，莫桢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都要和他举行冥婚，叔叔也同意将他葬在这里，因为在他的心里，一定也希望能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
“或许我现在的行为在你们看来很荒唐很可笑，但我心里的想法真的很简单，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没有福分在一起，如今他不在了，就算他已经爱上了别人，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丈夫，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还生活在他以前的人际关系中，接触那些他曾经接触的人与事物，就还是能够感受到他，感受到他生命的延续，这对我来说，就已经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好，伊苒，好久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