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的爱情（原名：依然如故）》天马

30、是福是祸？

　　听到门铃时，伊苒以为是顾凌枫来接她，嘴里边问着“怎么这么早?”，边跑去开门，见到从他背后晃出来的林海时，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一下就撞到了进门左边的衣柜上，差点摔倒，还好顾凌枫及时抱住了她。林海的脸上也闪过短暂的错愕，不过很快就换上了他惯有的表情，眯着眼睛，斜倚着门框调侃道：“怎么，大年三十的晚上你们都敢公然上酒店开房，可真够奔放的啊！平时当着我们的面还装得道貌岸然的，连哥们儿都欺骗了，藏得也太深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那身非常“醒目”的穿着，抬头疑惑地看向他，他用眼里一闪而过的哀伤回应了她，继而又换上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会是想让我在外面一直这样站着吧？！还是里面有什么我不该看的东西，要不我暂时回避回避？”话是这样说着，人却没有半分要回避的意思。

　　伊苒这才侧身让他进屋，“人都成这样了，还贫，先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出来再说！”说话间就把他推进了洗手间，回过头又接着对顾凌枫说：“我们下去帮阿海买套换洗衣服吧，他好像什么都没……”其他的话都被他炙热缠绵的吻堵在了口中，她先是一愣，随即便将双手攀上他的脖子，闭上眼睛，用实际行动来回应他的痴缠。

　　纠缠间，洗手间的门被拉开又迅速的关上，他们却不作理会，尽情享受这偷来的片刻欢愉。激情之后，他将她抱坐在沙发上，吻着她的额头，低声问：“昨夜又没睡好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她在他怀里轻“嗯”一声，呢喃道：“我早上给小姨打电话了，她正和姨父弟弟在海南玩儿呢。”他将手覆盖在她冰冷的手心，没有说话，她用力的回握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准备到莫桢家住几天，你说呢？”

　　他听她提过莫桢，是她高中时同宿舍的同学，关系一直都很好，在本地的外语学院念大一，说起来他还算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曾经在他脑海里浮现过多次的那年夏天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他点点头，“嗯，随你，住酒店也行，去你同学家也行。不过我还是觉得住酒店好，这样我就可以随时过来看看你，和阿海也好搭个伴儿。”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看看洗手间，终究没能忍住，附在他耳边悄声问：“阿海怎么忽然之间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很严重么？”

　　他伸出手轻轻再她头上敲了一记，捏着她小小的下巴，佯怒道：“你不也是忽然之间就跑出来了，自己的事儿都已经是一团糟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嗯？”

　　她轻笑出声，他素来都是以一副沉稳正经的样子出现在人前，就连化装舞会那晚的表白也不例外，现在看到他孩子气般故作吃醋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好可爱，她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好了好了，亲爱的，咱可是堂堂C大的篮球社社长，那心胸，开阔着呢，不吃这种非醋的啊！大不了你说怎么就怎么，我都听你的安排！”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对他撒娇。
　　…… ……

　　“咳~~，咳咳~~”林海裹着浴巾，半裸的站在床边，“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啊，我已经非常尽力的配合了，在里面皮都要搓掉了，你们还跟这儿纯洁的打情骂俏呢，是不是想冻死我啊！”伊苒和顾凌枫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到走到床边，也不管他现在的伤痕累累，抓起枕头就朝他扔去，他边退边大叫救命，最后退无可退的倒在床上，三人笑笑闹闹地滚成一团。

　　在后来无数个索然无味的日子里，她总是能记起现在这一幕简单的幸福，这仿佛是她定格在她脑海里，三个人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开怀大笑。年轻时候未经世事的我们，总是能轻易地把痛苦抛在脑后，而选择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在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上，不管顾凌枫还是伊苒，抑或是林海，在当时都本能的选择了逃避，趋利避害终究还是人的天性。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在灾难到来之时显得更加的不知所措。

　　疯够了，顾凌枫看看时间，已快到中午，他赶紧起身，安排好两人的午餐起居后，便匆匆往回赶，还好这个时间马路上车子并不多，他将速度提到140，一路狂奔，总算在吃饭之前回到顾家。

　　这顿饭吃得异常的沉默，在感受到汪茗明显的低气压后，连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顾隽，此时也坐得规规矩矩的不敢吭声。饭后，汪茗以晚上“加菜”为由，遣走了老吴和兰姨，接着又以“修电脑”为由，支开了一头雾水的美国女婿JACK，剩下一家四口端坐在已收拾干净的餐桌前，召开了一次临时的家庭会议。

　　议题显然是围绕着昨晚莫名其妙闯入顾家的伊苒，组织者汪茗率先发表了她的观点，“既然人已经来过了，两人也是正式的在交往，就趁过年大家都在放假的这几日，尽快请伊苒到家里来正式的吃顿饭！”，坐在一旁的顾润生也点头表示赞同，顾隽则是不置可否的看着弟弟，顾凌枫本能地争辩：“妈，这是不是也太快了！我承认她昨天的突然到访确实是有点失礼，但她也是事出有因啊，她平时真的不是这样，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变故才会这样的！”看汪茗不说话，又接着道，“我们开始还没有多久，您这样正式的突然邀请，会吓着人家的！”说完用脚踢了踢在一旁偷着乐的顾隽。

　　“嗯，是啊，妈，您这又是何必呢，他们年轻人只不过就是谈个恋爱嘛，用不着我们做长辈的也跟着累吧，这不还没到您老亲自出面指导的份上么？”

　　“你是不是也要他以你为榜样，在美国留学留到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敢先斩后奏！”被汪茗戳到痛处，顾隽也不敢再出声了。

　　他还不死心，“妈，您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啊！我跟姐姐当时的情况怎么能混作一谈嘛，我这不是在您跟前儿么？再说了，我们都才多大岁数啊，结婚的事儿不是还远着嘛，您别搞得跟贴板上钉钉似的非谁不可了啊！”

　　顾润生终于在这时也开口了，“阿枫，我和你妈是觉得，你也长这么大了，早就该过了谈恋爱就当是玩家家酒的年龄，要么呢，你就跟人家好好处，要么呢，就早点断了不再来往，这样拖着，对你和对人家女孩子都太不负责任，你说呢？”表面上是询问他的意见，口气里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他明明知道，父母这样坚持绝不会像他们嘴上说的这么简单，必然是有其他原因的，但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反对，反正迟早也是要见，倒不如顺了他们的意思，是福是祸，现在就下结论都还太早，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呢？！于是他朝父亲点点头，“好吧，你们安排好时间告诉我，我接她过来。”顿了一下，又道：“我下午得出去一趟，阿海那儿出了点状况。”

　　汪茗的脸上明显的已经晴转多云，正要发作，被顾润生的一个眼神及时制止了，他也朝儿子点点头，说：“嗯，去吧，今天是大年初一，等会儿姑姑他们也都还要过来，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还是尽可能的赶回来吃完饭。”说完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在顾凌枫走后，汪茗立刻薄责地望着丈夫，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容许儿子的再次离开，她不相信精明如他，会猜不出林海的事只是借口。顾润生却并不动怒，只是宠爱的看着妻子，“你啊你啊，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沉不住气！”

　　“我还沉不住气，我要是沉不住气昨晚就已经发作了，我憋着不出声，他倒好，还得寸进尺光明正大起来了！”

　　“哈哈哈，”顾润生看着已是年近五十的娇妻，想问题仍是一根筋的不会转弯，不由得大笑出声，他亦和年轻时一样，就是喜欢她的这份单纯可爱，“换个方式说吧，我们和岑伊苒现在就处在天平的两端，很明显，对方已经占了上峰，他的心都不在这儿了，你不会看不出来，强留他在家里也只会增加摩擦，把一家人的关系搞得更紧张，何必呢！再说以他的脾气，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与其激化矛盾将他往人家怀里推，倒不如圆了他的心愿，日后也好有个谈判的基础，来日方长嘛。循循善诱，慢慢往天平上加码，我顾润生的儿子，绝不会是庸凡之辈，前途、亲情和一个女人，孰轻孰重我不信他会分不清楚！”

　　听了他的一席话，汪茗打心底里承认，他确实是比自己想得周全多了。顾隽则是在一旁对老爸竖起了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心里不由也对那对小情侣的未来多了几分担忧，看现在二老这意思，铁定是要棒打鸳鸯了。

　　酒店那边，林海靠在沙发上讲完了他的故事，在他断断续续的低沉的叙述中，伊苒仿佛也跟着一起走进了他那几天所经历的死心与绝望。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或许此时的他根本也不需要安慰，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聆听者，让他的悲恸能够找到一个出口，在强大而残忍的现实面前，在如此真实而深刻的失去之后，任何语言都只会显得徒劳。更何况，他和美姗之间的感情，谁对谁错本来就无从追溯，如果说美姗最终选择和房地产商的儿子订婚是绝情，那么阿海在无数个日夜里的晚归和逃避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她只是替他们感到不值，上一辈种下的因却报在下一代人的身上，为何上天是如此的不公？！然而，看着阿海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她还是会感到愤怒，毕竟是曾经那么爱过的人，她又怎么能容许她的未婚夫痛下毒手却无动于衷？！也许，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至于他们的分开究竟是福是祸，又有谁能断言，毕竟谁都没有能力预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