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的爱情（原名：依然如故）》天马

27、不速之客

　　顾润生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只一瞬间，他便换上了礼貌客气的表情。他一声不吭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她在大年三十的半夜闯到自己的家里，刚刚才慌乱地从儿子怀里挣脱出来，凌乱的发丝湿答答地垂在胸前，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泪痕，显然是哭过，在这个喜庆团圆的节日，她却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全身上下都透着风尘仆仆的狼狈。以他的风度和教养，都费了极大的功夫，才掩饰住心里的不悦与惊愕。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抿着嘴唇沉默冷眼的审视，让伊苒心里越发的慌乱，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出现必然是突兀而狼狈的，她心里已经是万分懊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这样不顾一切的来到了这里，现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站在一旁的顾凌枫感受到伊苒的不自在，他了解她，若不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以她那波澜不惊的个性，断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他亦了解自己的父亲，饶是对姐姐姐夫平日里的如胶似漆司空见惯，但冷不丁地在大年三十冒出一个陌生女孩儿扑进儿子的怀抱，惊愕疑问自不必说，但心里更多的还是对这种行为的不屑，连带着对这个人的也不喜欢。他心里其实一直是想把伊苒正正式式的介绍给家里人的，但碍于他们的关系才刚刚开始，一方面他不想让伊苒觉得有压力，另一方面，父亲年底的工作委实太忙，一直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他怎么也想不到双方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带她回家。

　　事已至此，他只得开口向父亲解释：“她的名字叫岑伊苒，秋水伊人的伊，时光荏苒的苒，是我们学校广告学一年级的新生。”说话间，已经悄悄地牵起了伊苒的手。

　　顾润生觉得有些头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客气地招呼道：“进来坐吧。”说完，便侧身让他们进屋。

　　客厅里尽是欢声笑语，一大家人正围坐在沙发前兴致盎然地聊着家常，见到顾凌枫牵着一个陌生女孩儿走进来，俱是一愣。顾凌枫拉着伊苒走到中间，体贴地为她一一介绍自己的家人，介绍到姐姐顾隽那儿时，免不了的被调侃了一番：“啧啧啧，瞧你那语气温柔得，牙都要被你酸掉了，”她跳到伊苒旁边，亲热地挽起她的手，又接着说， “伊苒，是吧，可算是把你给盼到了。这小子平日仗着是家里的独子，一天到晚盛气凌人，我小时候可没少为他挨骂，这下可好了，总算找到能够治他的人，别跟我客气，狠狠地蹂躏他吧！！”

　　顾凌枫推了她一把，道：“顾隽，说什么呢！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疯！”说完又转头看着伊苒，“苒苒，咱别搭理她，免得被她带坏了。”大家看着从小就打打闹闹的两姐弟，都跟着笑成了一团。

　　伊苒被顾隽的热情所感染，也笑了起来，心里觉得温暖，回应他的眼神更是温柔。在这样和谐美满的环境下长大的顾凌枫，想必从小便是被家里人碰在掌心的，但他身上却丝毫不见纨绔子弟的倨傲任性，虽然未到平易近人，也可以说是极好相处的一个人。和他朝夕相处的这两个月，他对自己的好更是体贴入微，一点都没有适龄男孩儿的霸道。她贪恋他带给她的温暖，尤其是在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能够这样真切地体会到家庭的温情，更让她觉得珍惜，握着他的手也跟着收紧了。

　　顾凌枫陪着长辈们再坐了一会儿，想带着伊苒到小区里转转，正准备起身，坐在对面的汪茗突然开口，客气地问道：“岑小姐，天都这么晚了，今天应该是在这儿住下了吧？”说完，也不等伊苒回答，便又朝着管家吩咐了一句：“老吴，赶紧给岑小姐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要二楼转角那间宽敞点的。”老吴应了一句，就起身去准备，伊苒这才知道，原来管家老吴也坐在这一家人中间，穿着打扮和其他人无异，起先和大家聊得也相当投契，完全看不出来竟是个外人，看来顾家待他不薄。

　　汪茗礼貌客气的一番问话和客厅里随之而来的安静让伊苒觉得有些难堪。她拿不准对方此时的态度，刚刚那句若无其事的问话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站起身，礼貌的回答了一句：“不用了，阿姨，我坐坐就走。”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继续道，“这就已经两点了，一直说说笑笑的还不觉得，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大家新年快乐，阿姨，叔叔，我就不打扰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顾润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是没有想到刚刚还一脸狼狈的女孩儿，这临别的一席话竟然说得滴水不漏。

　　顾凌枫知道母亲的用意，也不做挽留，只说了句“我送她回去”，便跟着她起身出门。他带她来到小区中庭的一个凉亭内，将她抱在身上，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问道：“苒苒，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伊苒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奶奶去世了。”

　　顾凌枫听她零星地提起过家里的事情，亦知道她和奶奶的感情。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心疼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吸了吸鼻子，回答道：“考完试的第二天。”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第二天一早就不见她的人影儿，打电话的时候她也老是说家里不方便，原来是这样。他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在电话里竟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没能在她的身边分担，今天在自己家里，父母给受的委屈，他也没能力替她承受。他抱着她越来越单薄的身子，心里更觉得心疼，她这样好的女孩儿，放在谁的家里，都应该是会被家里人好好疼惜的，但是她却只有自己，很难想像那几日她一人是怎么扛过来的。他紧紧地抱住她，希望能够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知道，她以后都不会再孤单。

　　他心里也明白，她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找上门来，必然不仅仅因为奶奶的去世，但是他不想追问。她心里的包袱已经太沉重，他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等到她不再痛的时候，自然就会开口，他有大把的时间等待，慢慢陪她一起等待。更何况不管那些原因是什么，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她能够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想到他，不顾一切的来找他，他就已经觉得感动。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拥在一起，周围很安静，只听见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只要能够和他一直相拥在一起，感受只属于他们的那份细水长流天荒地老，她完全放下了那些无谓的矜持和戒备，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她不想再犹自烦恼，她的父母，他的家人，凭着彼此的真心和坚定，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她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的那份真挚，已经足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软绵绵地开口叫他：“阿枫。”

　　“怎么？”顾凌枫的语气里尽是缠绵的温柔。

　　不用抬头，她也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她不觉也笑了起来，问道：“你们现在住的这房子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在九二年吧，市里最早的一拨儿商品房，到现在差不多六年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她侧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懒懒地说，“只是刚刚想到以你爸爸现在的身家，还住在市区里的一所大四居里，觉得奇怪，我还以为本市的有钱人全都搬到北边的别墅群里了。”

　　他被她的一本正经逗乐了，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答道：“我爸是个很念旧的人。天宇花园是他公司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可以说，是他人生中赚到的第一桶金，也是他事业的一个转折点，所以，即使是公司现在开发了北边的别墅群，他也一直不舍得搬。再说，我们家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姐姐结婚以后又单独在外边买了房子，平时加上管家保姆也就五个人，一点儿都没觉得挤，这里又是在市中心，出入也很方便，何必搬来搬去的这么折腾？”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忽然之间”开头那阵熟悉的吉他旋律响起，伊苒一怔，他什么时候把铃声换成了和她一样的。

　　他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接起电话，顾隽风风火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咱妈也太不近人情了，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大半夜的还把人往外撵。”听见姑姑在楼下叫她，她应了一句，继而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话又说回来，你俩还要甜蜜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回来，老大三十的，咱家太后的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估计离爆发不远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完，还不等顾凌枫回答，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顾凌枫知道伊苒全都听见了，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对她说：“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伊苒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不要！送我到就近的酒店吧。”他会意地点头，便驱车驶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