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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夜之间风云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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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音洗过澡便熄了灯躺下了,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萧望川和司空长夏为何联起手来瞒着她们,今日袭击她的莽汉又是什么来路?
辗传反侧间,忽然有人叩门:“聆音,睡下了么?”
是司空长夏的声音,他说得很轻。似乎是怕她睡了吵醒她。
聆音没有应声,她到底还是生气。
门外司空长夏又轻声道:“今天我路过集市,看见有卖孔明锁。我想你最喜欢这些机巧玩意儿,就替你买了一个。”
聆音听了心下一软,不免恻隐。但还是扛着不愿出声。
司空长夏又道:“我知道你睡了,可我明天又要早起外出,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和你说说心里话了。”
聆音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司空长夏发现了似的。
可是巴巴的等了许久,外头竟再无动静了。
难道是走了?聆音心有不甘,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努力地向外张望,试图找寻一点儿蛛丝马迹。
可是门缝里视野狭促,聆音看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聆音不死心,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可凭她贴得再紧,除了风声便再无别的声响了。
难道真的走了?聆音愤愤的跌坐在门旁,心中生气:“哼,说要和我说说心里话,这点儿冷风就吹跑了!”于是气愤难平之下,一不做不休,恶狠狠站起来就推开门。
深秋夜里风寒露重,门猛地一开,门外一片漆黑,半个人都没有。有的是一阵冽风呼啸刮来。聆音穿着单薄寝衣骤然受冷,不禁浑身一哆嗦,狠狠打了个喷嚏。
聆音刚要把门关上,忽然一只手把住了门框。
“这么晚,还没睡?”
聆音心里一暖,原来他还没走。此时这气已消了大半,可小性子还要使一使。
聆音不理会他,径直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司空长夏一笑置之,轻轻把门关上。又把外披挂到衣架上,才坐到聆音榻前的软凳上。
“都是我的错,最近叫你委屈了。”
聆音不肯理他,缩在被子里纹丝不动。
司空长夏搓热了手背,又朝手心里呵了好一会儿热气,才慢慢伸手去揭聆音的被角,指望她露个头出来。可是聆音哪肯依他,知他伸手过来,便越发扯紧了被子,缩到墙根去了。
司空长夏又不敢轻易掀了她的被子,唯恐她受凉。于是脱了外衫,仅剩一件内衣。又去衣柜里取了一床被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司空长夏拿大半张被子盖住了聆音,自己半跪在床上,只有上半身勉强能在被子里。
聆音正纳闷他要干嘛,只见他先是把手从底下伸进来,然后又把头伸进来,冲着聆音傻乐。
聆音又气又好笑,直拿脚踹他的脸,要把他踹出去,司空长夏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聆音的脚腕,身子一缩。上半张身子都进了聆音被里,腰以下也缩进了自己取来的被里。
聆音气道:“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司空长夏亲亲她的脚掌道:“我的厚颜无耻,只为你。”
这一句话,似高山流水,似灵丹妙药,似十里春风。把聆音心里那些气闷、委屈全给冲没了,医好了,吹走了。
聆音憋不出笑,把脚一抽,抻平了被子背对他躺下,自己对着墙傻乐。
司空长夏把自己拿来的被子丢到床脚,自己也钻进聆音的被子里,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想不想我?”
聆音耳朵被吹得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任凭心里说了一千万个想,可嘴上说的却是:“不想。”
司空长夏抱紧了她,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舔过她的她的耳骨,湿润她的耳窝。
聆音瞬身一抖,好像被万千毒咬噬了全身一般,又痒、又麻、又烫。
“可我想你”他环抱着她,摩挲着她的小腹,然后向上游走。
他的手无比炽热滚烫,她的身体几乎熔化在这醉人温热里。
聆音轻吟一声,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企图讨要更多的关爱抚慰。
司空长夏感受到她的渴望,欺身压上来,目光如炬,声音迷离:“好想你。”
聆音贪婪的大口喘息着,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如松柏般清冷疏傲,却不是那日在芦墟客栈幽然弥漫的异香。
他换了熏香吗?聆音脑海里的想法一瞬即过,好像那香更好闻些,闻之心醉,闻之心荡。
次日清早,聆音醒后身边已无旁人。他走得一定谨慎小心,没弄出半点声响吵醒她。
想到今日司空碧娆要离开锦州,聆音忙更衣梳洗,去叫了语瑶和金猊一同送她。
语瑶自是好大个不情愿,只道:“她又没告诉我她要走,我何苦还要送她?”
聆音劝她,她也赌气不听。正当聆音不知如何才好之际,司空碧娆却携着琉璃来了。
“两位姐姐都在,金公子也在。如此正好,碧娆是来告别的。”
聆音朝金猊使了个眼色,金猊会意道:“本来该我们送你们的,倒叫小姐先来了。先前不知道小姐要走,连份临行赠礼都没准备,真是失礼。”金猊用余光瞥了眼语瑶道:“是吧,语瑶姐?”
语瑶话里带刺:“是啊,辛苦司空小姐,还特地过来告诉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司空碧娆脾性素来温婉,只笑言:“先前没有提早告诉诸位,就是怕诸位劳累为我准备。”
琉璃站在后头,满脸的忿忿难平。只是碍于先前几次出言反驳都被司空碧娆呵斥,此时也只好缄默不语。
好歹送了司空碧娆出了城,聆音也是长吁了一口气。虽然司空碧娆的确是个温婉谦和的好姑娘,待聆音也十分好。可聆音始终觉得与她只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仿佛她是彩云间展翅的仙鹤,而自己只是田地了和泥的地鼠。纵使仙鹤再谦逊有礼,待你如宾,可你这地鼠还是地鼠。平白拘谨,身心疲惫。
聆音忽然感慨,大抵人也似花,像司空碧娆这样濯清涟而不妖的不凡之物,对聆音这样的俗人来说也只能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吧。不知将来哪个出身高贵、志向高远的英年才俊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佳人。
送走司空碧娆以后,聆音得了空闲。挑了好些金银首饰,又去松韵楼叫了好些好菜,买了些新衣新被,一同拿了去谢那养蜂老伯。
那日见老伯陋屋寒舍,四面透风,床上只有一床薄被。眼见一天天的冷了,没床厚被子怎么行。
可是刚到院外,就把聆音惊着了。院子里似乎刚被火烧过,一地焦土,蜂箱都几乎被烧光了。老伯住的屋子虽离院远些,也被烧的残破不堪。
聆音忙跑进屋去,看见老伯躺在炕上,浑身是伤,已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灭。
聆音红了眼圈,哽咽道:“老伯怎么了?怎么不过一夜,就成了这样?”
老伯勉强撑着,半天才断断续续说清因果:“昨日你走后,那恶棍带人回来寻仇……咳咳,不光打伤了我,还烧了我的院子……”
老伯咳得厉害,咳地聆音心都碎了,失声哭道:“老伯,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老伯强笑道:“丫头,不怨你……别哭……咳咳,救你,老伯不后悔……因为看到你啊,就像看到了我自己的闺女……”
聆音已经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却还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老伯,以后我就是你的闺女……你等着我,我去找大夫!”
聆音慌忙站起来,刚要走,却被老伯拉住:“丫头,别走,陪老伯说说话吧……老伯自己的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已经……已经要不行了……”
聆音执起老伯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痛哭流涕:“老伯,别说傻话。你会长命百岁,丫头会替你养老送终!”聆音说着,忙打开食盒,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老伯你看,昨天你说爱吃叫花鸡,丫头今天就拿来了。还有这女儿红……是丫头特地买的三十年的陈酿……”聆音越哭越凶,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老伯……你看,我还给你买了新衣新被……老伯……丫头没爹没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不能离开丫头啊……”
老伯已是苟延残喘,强撑着摇了摇头:“丫头……你别为老伯伤心,也为老伯自责……老伯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女儿也已远嫁……丫头,老伯没告诉你……我的女儿也许早就死了,只是我一直不愿相信……自己骗自己罢了……”
聆音怎能不自责,若不是她,老伯怎会平白遭此大难?只怕她余生都要在自责懊悔中度过了。
“好孩子……笑一笑,你笑一笑……看到你笑,老伯就能安心去了……”
聆音跪在榻前,尽可能让嘴角咧出最大的弧度:“老伯……”
老伯用尽全力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聆音的头发:“好孩子……笑得这么好看,老伯救你救得值……再来一次,老伯还是会救你……”
老伯笑了,笑得慈祥极了,聆音看着他,就真的像看到自己的父亲一样……和蔼,亲切,伟岸,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好孩子……好孩子……”
老伯终究去了,去的很安详。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和聆音撕心裂肺的悲呛之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从小没有父母关爱,阴差阳错之下遇到这样一位和蔼的老伯,如父如兄,如山如海。相识不过一日,却给她一种无比的安全感、归属感。她以为这是因祸得福,从此就能和别人一样,有父亲疼爱了。
可是才一夜之间,他竟为她丢了性命。聆音恨极了,恨自己,更恨那个恶棍。有什么仇、什么恨尽管冲我来!何苦为难一个老人家?聆音仰天长啸:“老伯,我定替你报仇!”
聆音安葬了老伯,在他坟前怔坐了许久。直到天都黑透了,城里的灯都熄了,才浑浑噩噩回了客栈。语瑶就在客栈门口等她,见她回来,马上迎上来扯住她的胳膊着急道:“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金猊和司空长夏早就出去找你去了!你要急死我们吗!”
聆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咬着牙,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语瑶慌了,赶忙抱住她安慰道:“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不该凶你,我这不是着急嘛……”
聆音把头埋在语瑶肩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语瑶心疼极了,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外面冷,我们回去说。”
风乍起,卷着落叶和沙尘,吹得语瑶不由打了个寒颤。她牵起聆音的手,觉得那双手好冷好冷。语瑶鼻子一酸,几乎哭出来,可她不敢哭,只是脱了斗篷替她披上,忍着眼泪嗔笑道:“瞧你,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冻坏了,我怎么办?”
聆音还在哭,听了这话却猛地抬起哭花了的脸,几乎癫狂地喊道:“语瑶,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保护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语瑶一惊,赶忙道:“我当然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啊!”
风又起,语瑶牵起聆音回屋。聆音抬头看着月亮,喃喃道:“我不会再让别人因为我受伤害了。”风声好大,卷着聆音的话散在了漩涡里。
语瑶问:“你说什么?”
最后一滴泪滑落眼角脸颊,掉进深深的尘埃里,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就被吞噬埋没。聆音回过头,笑了笑:“没事。”
语瑶心下一松,牵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