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姹紫嫣红》春绿秋白

5、金榜题名（五） 阳光与暴风

　　九．阳光与暴风雨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
　　艺考过后，林嫣红又投入到紧张的冲刺学习当中。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变少，周围的同学淹没在大海般的考题和模拟考卷中，几乎顾不上彼此之间的交流。为了让林嫣红专心备考，父母连她唯一与外界交流的用品——手机也给没收了，每天只是家里学校，两点一线。生活像暴雨前的阴云般压抑得看不到边，但林嫣红心中，却始终有棵小芽，在蠢蠢欲动，期待着春日阳光的到来。
　　不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阳光未至，暴风雨先到。不，应该说，阳光是随着暴风雨一块来的。
　　那天她一进家门，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平日里总是加班到很晚的父亲竟然早早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母亲也顾不上端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慰劳她，而是坐在一旁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林嫣红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努力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爸，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嗯，你当然希望我晚点回来，最好不要回来，这样就没人管你，由着你胡作非为！”起先父亲还能尽量保持平静，可是说到最后，怒气已经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
　　“老林！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动气嘛！”
　　“应该好好说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宝贝女儿！”父亲将一样东西“啪”地放在茶几上。
　　林嫣红定睛一看：妈呀，这不是自己的宝贝手机吗？这是手机不是惊堂木好吗？她心疼地赶紧拿起来，前前后后检查有没有摔坏。
　　还好还好，屏幕没事……咦？这什么？“已接电话：国立演艺学院”？
　　等等，让我捋捋思路……演艺学院给我打电话了？什么情况没录取不会打过来的，那就是录取了？哇塞……
　　这声“哇塞”还没出口，一眼瞟见父亲愠怒的样子，又赶紧咽了回去。
　　“嗯……那个，今天是有什么电话找我吗？什么事啊？”林嫣红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问道。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现在大了，做什么都瞒着我们，瞒着你的父母！还来问我们什么事？”
　　林母见场面十分僵冷，甲方十分暴怒，乙方十分被动，连忙出来打圆场：“红红啊，你也真是的，参加演艺学院的考试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呢？你还小，这样的大事总该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吧？要知道，你爸爸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考上医学院……”
　　“那是你们的心愿，不是我的！”林嫣红突然叫道，叫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天哪，我居然这样和父母说话！但是话一出口，她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憋了许久许久。
　　“从小到大，我都听从你们的安排，让我在哪生活就在哪生活，让我读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有没有问问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说着，林嫣红不由得眼中泛出泪光，但她倔强地抿着嘴，尽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林父有些惊讶，他感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儿。的确，自己一直忙于工作，并没有好好倾听过女儿在想什么，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愧疚的……思及此，他的火气顿时消散了许多。“如果你不喜欢读医，大可以和爸爸说，爸爸也不会强求你的，可是，当初爸爸表达这个愿望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啊！”
　　“我能怎么反对呢？说我不想学医？那你们一定会问我，我想学什么？我能说，我想学表演吗？不，我不敢，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们会反对，就像你们当年反对我继续学戏那样！”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每个人的眼前：被封锁的剧场，穿制服的警察，围观的人群，担架上蒙着白布的尸体，染血的凶器……年轻的林父林母匆匆赶到，将呆若木鸡的小嫣红紧紧搂在怀里……
　　林嫣红环顾这个温馨整洁的家，墙上挂满了一家三口的照片，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上，照片中的林母，满头珠翠，遍身绫罗，脂粉黛墨勾勒出她的柳眉凤眼，顾盼生辉，风华绝代。林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剧照，心头一阵酸楚。
　　林嫣红幽幽说道：”小时候，我总爱去看妈妈演戏，妈妈的戏唱得多好听，扮相多好看！我也喜欢那个舞台，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我总能看到许多东西，有房子，有花园，有长廊……每次看完演出，我学着唱出那么两句，比划出那么几段，你们总是很高兴，总是会称赞我，夸我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林父林母沉默了。
　　“可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杜阿姨那件事之后，你们就不让我再接触昆曲，接触一切和戏剧相关的东西。不但如此，连妈妈也辞去了剧团的工作，全家搬到了大都市——当然，也许是因为爸爸工作调动的关系……可是，从此妈妈就再不唱戏了，这正常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也从来不许我问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是喜欢舞台，喜欢表演的，可你们，却不再喜欢，也不允许我喜欢！”
　　半晌，林母道：“孩子，你还小，有些事我们不愿意对你说，是为了你好。你要相信爸妈，爸妈是不会害你的！其实……不让你学戏，是妈妈的主意，与你爸爸无关……”
　　林父猛地抬头：“淑洁……”
　　林母摇摇头，轻轻说道：“这个家，一直是爸爸唱白脸，妈妈唱红脸，所以你总觉得，是爸爸在管着你，其实，有些时候，爸爸不过是在替妈妈说话罢了。”
　　林嫣红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妈妈永远是那么温柔好脾气，即使是教育自己的时候，也是有商有量，从来不强硬蛮横。
　　“妈妈，为什么？”
　　“妈妈演了半辈子戏，不说爱入骨髓，也算爱岗敬业了，可是到头来却发现，演戏对女人来说，实在算不得是一个好的职业；太入戏的女人，也难有好的下场。妈妈对你没什么太高的要求，不祈求你大富大贵，也不需要你出人头地，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地度过这一生。所以，在妈妈的心中，你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演戏！为了你，妈妈也宁可永远不碰戏！”
　　林嫣红沉默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妈妈用这样坚决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淑洁，不唱戏的这些年里，你真的快乐吗？”说话的竟然是林父。
　　林母怔住了。
　　“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也许，是若华的事对你打击太大，让你执着于此……但是，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会一模一样的，你又何必用别人的痛苦来惩罚自己？”
　　林父转过头，问林嫣红：“你真的很喜欢演戏吗？”
　　林嫣红含泪点点头。
　　林父说：“不让你学表演呢？”
　　林嫣红想了想，说：“学表演的话，我会很开心。不学的话，我也不会不开心，但是，也不会开心就是了！”
　　林父点点头：“但是，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是吗？”
　　林嫣红惊喜地看着父亲。林母也惊讶地望向丈夫。
　　林父又说：“我今天之所以发怒，是因为你这么大的事，却瞒着父母，这样的行为，对于你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来说，太危险了！这是绝对不允许的！等你真正成熟懂事，能够分清世间善恶的时候，我们自然不会再管你，但是现在，还远不到时候！”
　　“但是，当招生老师告诉我，你在艺考中，击败了全国近万名考生，以第三名的成绩被录取，他们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的时候，我是真心的为你而感到骄傲！你不愧是我的女儿，更不愧是你妈妈的女儿！”
　　听到这话，林母的眼中不由得湿润了。
　　“你只是小时候跟着你妈妈和剧院里的阿姨们学习过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后来，在我们的反对下，你再没有接触过表演，但是，你却能再考试中，有如此出色的发挥，可见，你是有天赋的，也是真的热爱这门艺术！打电话来的老师再三告诉我，你的条件很好，很有潜力！我相信，如果你接受到专业正统的训练的话，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我做父亲的，又怎么忍心把这么好的演员给埋没了呢？”
　　“爸爸……”林嫣红喉头哽咽。她早就做好了一旦录取，就要和父母斗智斗勇坚持抗争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迎来的，竟是老爸这样的一番话。
　　“刚才，我和你妈妈已经就这件事探讨很久了，虽然，你妈妈还是有些顾虑……但是我想，你已经长大了，虽然还有些幼稚！但是，只要没有严重的原则问题，你的人生大事还是应该由你自己来做主！淑洁，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女儿的意愿，毕竟过完这个生日，她就成年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林母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我不一直是听你的吗？现在你们父女俩旗帜这么鲜明，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好好准备文化考试吧……”
　　春日的阳光，就这样明晃晃地，生机盎然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