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姹紫嫣红》春绿秋白

4、金榜题名（四） 两个杜丽娘

　　周易兄弟，顾名思义，老板是兄弟俩，其实他们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却胜似兄弟。这二位，一位姓周名守正，一位姓易名南，是多年的影视搭档，在影视圈里摸爬滚打了不知道多少年，堪称国产电影制作业的领军人物。这里面，又以周守正地位最高、话语权最大。
　　而这位周守正，正是江明海跟随多年为之效力的顶头上司，也是手把手教导他多年的授业恩师。
　　此时，周守正就坐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看着对面投影机里所播放的电影节画面静静思索着什么。
　　门轻敲三下。不用问，周守正就知道门外是谁。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师父。”
　　“小海，你回来了，这一路辛苦啦！快坐吧！””
　　“哪里，应该的。”江明海轻轻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秘书进来递上一杯清茶：“江总监，请喝茶。”
　　江明海点头致谢。虽然同在一个老板麾下共事多年，同事之间早已熟悉默契，但是基本的礼节他从来不会拉下。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教养。
　　周守正拿起遥控，按下暂停键，江明海见画面定格在苏清媚那张如花的笑靥上，眉间不由得轻跳了一下。
　　“师父，十分抱歉，虽然获得了一些奖项，但是……”
　　周守正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这次的成绩我可是相当满意啊！人哪，不能得陇望蜀，太过贪心。我们这部《海上风云录》本来就是部男人戏，何况又是以战争戏大场面为主，没有拿到影帝影后，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通过这次的媒体反馈，我也看出了一些道理。现在的舆论风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呢，观众追的是故事，故事好看，没有明星一样有人喜爱；现在呢，观众追的是人、是明星大腕，其他方面做得再好，没有明星撑场面，也是默默无闻啊！唉，看来我是老了，跟不上时代喽！”
　　江明海道：“观众的口味总是在变的，今天追明星，明天又不知打道追什么了，对于电影来说，归根到底还是故事为王，明星热，毕竟也只是热一时……”
　　“不，就算是热一时，我们也要抓住这一时的热！”周守正呵呵一笑：“我们周易，什么时候落于人下啊？你看看现在，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都成了谁的天下了？好故事没人看，卖脸卖人气的倒红红火火！我最近也想了很久，我们怎么就不能就做出一个故事与明星兼备的作品来啊？我就不信，在同有明星撑场的情况下，观众会放着好故事不看，去看烂故事？”
　　面对师父的“老夫聊发少年狂”，江明海却有些顾虑：“虽说如此，但是，现在明星的价钱都很高，如果都把钱拿去请明星，相应的，用于制作的钱就少了，只怕……”
　　”所以，”周守正胸有成竹地一笑：“我们要培养自己的明星！”
　　江明海一愣。一直以来，周易公司都专注于制作方面，从来没有在艺人经纪方面下过功夫，难道这次……
　　“不错，我打算成立一个艺人经纪部，暂时由你兼任艺人总监。毕竟，你是演员出身，目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职位了。你的任务，就是挖掘新人，进行打磨包装，争取早点培养出属于我们的明星！”
　　“这……”江明海感到心口隐隐刺痛。明星……这是他长久以来都不愿触碰的名词。
　　但是师命难违，他没有犹豫：“好，我尽量不辱使命。”
　　可他没有想到，更加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
　　“既然我们是制作公司，那么我们培养新人的优势，自然是为他们量身定做影片，推向市场。当然，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硬推是有难度的，我们还得用巧劲，以免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想现在最好的方法，是用现在最热的明星去带他们，利用他们的人气来引起观众和媒体的关注。所以下一部片子，我希望用当红演员和公司新人联袂出演。”
　　江明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看，她怎么样？”周守正仿佛随意地，看向屏幕上的苏清媚。
　　江明海没有说话。
　　周守正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这个徒弟。他想起八年前初见江明海时，那个笑起来如三月春阳般和暖的少年。八年的时光，仿佛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纯真、率性、轻狂、和……快乐。眼前的他，沉着稳重，儒雅平和，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英俊帅气，但是，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周守正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给这孩子出难题了。但是他相信这个徒弟，就如相信当年困境中的自己……比起自己的亲儿子，这孩子更像自己。人生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境，而对待困境，走出去永远比躲起来更有效。
　　他可以的。他想。
　　果然，静默许久之后，江明海抬起头来：“好的，师父。”

　　八．两个杜丽娘
　　好不容易将复试名单确定下来，但是，在复试分场安排上，老师之间又发生了分歧。这原本也没什么奇怪，哪年招生考试不是在这样的吵闹争执中度过的呢？连美国议会开会还免不了打几架呢！
　　然而有意思的是，这次的争执，竟然还是围绕在那两个会昆曲的女孩儿身上。
　　这也难怪，对于表演专业来说，能够遇到有表演功底的孩子自然很好。但是有几个孩子会从小去学影视表演？纵有几个童星，长残或纯属业余爱好的也不在少数。除此以外，最接近表演也最专业的就是戏曲表演了，而在众多戏曲中，昆曲，是最高雅，也最被这些文人雅士推崇的。忽然冒出两个懂昆曲，自身条件又极佳的苗子，当然会引起重视。
　　现在争执的焦点在于，是把两人分开考试，还是放在一起比着来试？
　　老陈为首的老师们认为，应该放在一起比着试：“比着才分得出高低上下，比着才出彩，才有看点。”
　　以老邓为首的老师们则认为，应该分开考试：“我们是招生，不是做节目，要什么看点？我们也不是只招一个孩子，为什么非要在这两人中分出上下？放在一起，只会影响考生的正常发挥和考官的正确判断。”
　　最后，惯会和稀泥的李磊同志派上了用场：“各位老师，稍安勿躁。不如听我一句？依我看，我们还是发扬我党的优秀光荣传统，听取民意，投票决定吧？”
　　投票的决定，是分开考试。老师们一合计，觉得单把考生分开还不够，为考场和谐氛围计，便将老陈和老邓也分了开来。这下，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嫣红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她只是像所有考生一样，尽一切努力去做到最好。事实上，她对自己并没有太多信心，毕竟，这些年来在父母的意愿下，她不停地学文学理、读书做题，童年的那点艺术功底都扔了个七零八落。而她面对的复试对手们呢？从近万名报名者中筛选出来的这几百个考生，已经算是这个年龄段孩子中的精英了，不是学了十二年舞蹈，就是学了十三年音乐，个个傲气十足、胸有成竹的样子。林嫣红吸口气：不管怎样，努力发挥，尽人事听天命吧！
　　“下一位考生，32号，林嫣红。”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嫣红觉得考场上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她镇定了心神，从包中拿出一把八寸长的画梅泥金折扇，向考场中间走去，一身黑色紧身舞蹈衣裤，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如水上清荷般亭亭玉立。
　　果然。老邓暗自点点头。
　　琴声落，箫声起。
　　纤手轻扬，清姿婉转，眼随手动，手引身舞。看她玉足儿轻点，柳腰儿细摆，似轻风拂杨柳，又似微雨燕儿飞。更有那金面扇，时开时合，在手中上下翻飞，开时如蝴蝶花中舞，合时如芙蓉半遮面。配着那盈盈秋水多情眸，夭夭春花含羞面，直入霜娥下凡，素女转世。
　　一个现代都市长大的女高中生，一个没有经历过正规科班培训的女孩儿，能够将古典韵味如此传神地表达出来，不得不说是件让人惊讶的事。
　　第一次看到林嫣红表演的老师们，也不由得由衷佩服起老邓识人的眼光。
　　而接下来的表演测试，更印证了老邓对林嫣红表演能力的推测。
　　其中最让人赞不绝口的是她在多人命题小品《飞机失事》中的表现：
　　一架飞机失事坠落在无名荒岛，考生们扮演幸存的乘客，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理解发挥起来。这下子可真是热闹：有的考生假装亲人离世，痛哭流涕；有的考生假装身受重伤，痛苦惨叫；有的考生为了表现自己惊慌失措的情绪，更是来到考官面前，敲打着考官的桌子，表现出声嘶力竭失去控制的样子。幸亏考官们身经百战，这点小场面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够看，不管考生们怎么折腾，他们一个个依然镇定自若，丝毫不为所动。
　　在这混乱的场景中，只有林嫣红表现得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她默默地走到一个考官们都能看见的角落里，失神地看着远方，她的眼中满是迷茫，无助，绝望和挣扎，那真是一种用语言难以形容却极度震撼人心的表情！良久，她的眼中，留下两行清亮的眼泪。
　　其实，要想在多人小品中脱颖而出是很不容易的，在场的考生这么多，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林嫣红这一剑走偏锋的表演，却如闹市中的一股清流，给在场的考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一来，老邓走出考场时的心情就如九月秋晴，七分舒爽中带着三分得意，正打算一会儿在考后总结会议上好好显摆显摆呢，谁料迎面碰上更为得意的陈老师。
　　“哎呀，邓主任啊！今天您没去我们那个考场真是可惜啊！您那么稀罕会唱昆曲的孩子，您是没看见啊，我们那个考场有个孩子，不但昆曲功底好，模样更是好啊！您上回称赞的那女孩儿要是朵玉兰花，我们这个，那就是朵牡丹花，艳冠群芳啊！”
　　老邓看她得意忘形的，忍不住呛她道：“没记错的话，那位31号考生也在您考场，您点拨过了吗？领悟得可好？”
　　“那个啊，咳咳……确实，难点拨，难点拨……”陈老师有些面红耳赤，诺诺着就要闪人。刚才在考场上，她再三启发暗示，就差没手把手教了，可那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呢，就像个木头似的怎么也不开窍，最后只能放弃。真是白瞎那副好皮囊了，她暗骂道。
　　老邓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问道：“刚才您说的那唱昆曲的女孩儿，她演的什么啊？”
　　“杜丽娘！闺门旦！”陈老师又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