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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孤零江月 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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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如雷,仿佛要震破天似的。黑云密布,暴雨前的沉闷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黄沙地上散落着许多兵器,也躺着更多的尸体。
双方的士兵仍在厮杀,只是帝国军在不住地缓缓后退,他们抵挡不住北蛮夷族那群野蛮人的冲锋。
千离挥动手中长剑,削掉面前一个身材高大的北蛮夷族士兵的整条右手臂,那士兵竟没发出一声哀号,反而用没了右手的身体撞上千离的坐骑。百战沙场的那匹马竟禁受不住那士兵的冲撞,整个身体垮下!千离用力一蹬,跳下了马背。他怒不可遏,疯狂地冲向敌军。
铁木列毕若手中战锤舞得如风作响,砸飞了他眼前的帝国士兵,战锤过处,血肉模糊。
雨倾盆而下,水汽笼罩天地,迷茫一片。雨水淡化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战场上仍在撕杀,血液混着雨水淌满脚下那片黄沙地。
握紧手中长剑,千离对站在身前的铁木列毕若说:“铁木列毕若,你真要反叛帝国?为何要增加这种不必要的流血?”
铁木列毕若咬着牙:“千离,我敬重你是个英雄,但我已经再无法忍受帝国的所作所为,从我们开战起,我族就已经不再隶属帝国了!执迷不悟的是你,千离,我们一起,一定可以创造属于我们的国度!”
千离摇了摇头,说:“我是不会背叛帝国的,若你执意如此,那就免不了一战。出手吧。”千离举剑对着铁木列毕若。
铁木列毕若轻轻叹息一声,抡起巨大战锤,砸向千离。
二人战得平分秋色,千离却且战且退,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军队在逐渐败退。援军还未到,这一战若败,自己就再无法守住北陆尼喀什平原了。
雨仍在下着,只是已经成了绵绵的细雨。黑云散去,明朗了许多。或许这场仗已经算是结束了,因为依旧还在战斗的帝国军,只剩那么几人而已。其余的,除了倒下的,就是丢盔弃甲逃命的。
战场上呐喊声渐起,那是北蛮夷族人对胜利的欢呼,更是对未来的期盼。千离望着蜂拥而至的敌军士兵,无奈地停下了与铁木列毕若的战斗。手中剑掉在地上,千离重重地跪了下去。他并不是投降,只是他再也无力更改眼前的结局。
铁木列毕若喝退欲上前斩杀千离的士兵,那一刻,所有的士兵都停了下来,集结在他们的族长身后。他们的面前一片空旷,没有帝国军,只有平原尽头的山谷,和跪着的千离。雨水淅淅沥沥,清洗着战场,或许现在已经不再是战场,当帝国军全军覆没的时候。
时间,似乎也已经静止。
平原尽头的山谷响起一阵排山倒海的马蹄声,远远的可以看见漫天尘土飞扬,还能听到冲锋的号角声。
千离回过头,呆望着远处的山谷。所有人都一样呆住,包括铁木列毕若。怎么回事?
几乎同时,他们都反应了过来:帝国援军!铁木列毕若慌忙举起战锤朝千离下跪之处砸去。千离却早已拾起长剑,一跃而起,向后狂奔而去。
“全军听令!列队,准备冲锋!”铁木列毕若大吼一声,如响雷般。
“大将军,增援来迟,还望恕罪。”带兵增援而来的军务大臣雷斯下马单膝跪于千离面前。
千离摆了摆手:“大人不必自责,先准备与北蛮夷族人交战再说!”
高举手中长剑,千离大喝一声:“全军听令,列队!准备冲锋!”刚到战场的帝国士兵们顾不上疲惫,一脸凝重。
两军相距还不过半里,甚至连对方的某些动作都能看的清楚。
“冲啊!”千离和铁木列毕若同时发令。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又一轮的交锋开始,又一批的生灵要倒下,又一个个的梦想要破灭……
秋风吹起,落叶飘满天的时候,北陆尼喀什平原上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北蛮夷族退兵了,他们并不是退缩,他们只不过是想重整旗鼓,然后来年再战。帝国也终于有时间喘息,虽然成功守住平原,但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而千离也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回了帝都。对于帝国内的大多数平民,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这么次战争。在他们认为,帝国是最强大的,是不败的,作为帝国的平民,是永远不会有所谓的战争威胁的。
院里已是满地落叶。风吹过,摇曳着,又几片落黄从树上脱落。欣握着她白玉般透晰的剑在落叶中舞着,宛若风中舞动的精灵,那般迷人。
欣忽然停住,问站在一旁的花敛残:“江零呢?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
“小姐忘了么?今天是江零家人的……”
欣想起来了,今天是月江零家人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月江零都不会在。
帝都城东郊区的一片小树林,林中积满落叶,厚厚的一层。一座修建的很潦草的坟,连墓碑都盖满了落叶。一双手抚去墓碑上的枯叶,墓碑上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只刻着一轮弯月。一个一头红发的男子立在坟前,正是他抚去墓碑上的落叶。男子摸了摸右手臂,随即跪了下去:“对不起,父亲,我还是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过去这么久,一切都已成了回忆,我已经不再恨你,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月无华站起身,血红长发下,苍白的脸上并未戴着那半截面具,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迷惘与悲伤。
王宫。“陛下驾到!”殿内响起侍臣的声音,满殿官员闻声齐跪拜:“愿陛下万寿无疆。”
“都起来吧。”萨尔十三挥手示意,“今日召见众位爱卿,是为了给千离将军洗尘。传千离将军入殿。”
旁边侍臣马上高喊:“传千离大将军入殿!”
千离从殿门进来,在满殿大臣们的注视下向萨尔十三跪拜:“愿陛下万寿无疆。”
“将军快快请起,今次要不是将军神勇,恐怕帝国江山就要断送在我的手上了。今日我召集大小官员,就是为了给将军洗尘,还要赐给将军应得的赏赐。”
“谢陛下厚爱。只是功不在我,陛下的赏赐微臣岂能接受?”
“若立下如此战功的人都不能赏赐,那又能赐赏给谁呢?”
“若陛下执意,就请赏赐给前线的将士们吧。”千离又跪了下去。
萨尔十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不愧为我帝国大将!将军连日奔波,就请先歇息去吧,今晚我会宴请所有官员给将军洗尘。”
“谢陛下厚爱,那微臣先行告退了,愿陛下万寿无疆。”千离退出了大殿。
萨尔十三又看向狄尔亲王:“关于选护殿将军一事,都准备的怎么样了?”这件事,他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全权负责。
“启奏陛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可以向民间告示。”
“恩,很好。”萨尔十三捋了捋他的小胡子。
“陛下,微臣觉得不妥。”科洛奇老伯爵站了出来。
萨尔十三饶有兴趣地问:“哦?有何不妥?”
“下个月天气就会转冷,再下去到大寒天气应该会下雪,这就会影响到比试,微臣觉得等到来年春天再选也不迟。”
“也对,”萨尔十三考虑了一会说,“那就等明年春天再说吧。”
“可是陛下,这件事已经拖得很久了。”狄尔亲王狠狠瞪了老伯爵一眼。
“那就再多等一段时日也无妨,好了,退朝吧。”萨尔十三起身离去。
几只归雁掠过头顶,夕阳染的江水一片艳红。秋风抚过江面,动荡不平,也抚起了他血红色的长发。远处落日,耀得他的血色长发愈加鲜艳,甚过刚流淌出的新鲜血液。
最后一片余霞褪去,漫漫大江归于黑暗,只余几颗星零渔火。一轮皎月从江中升起,是满月。月无华静静望着那轮月。月色如水,流转着。
月无华闭上双眼,苦笑,还是孤零零的一轮江月。
回忆如月光般淌进心头。
“无华,你快点啊。”少女拽着月无华的手不停催促着。
“干什么啊妮莎?怎么这么急!”月无华还不知道妮莎想带自己去哪里。
叫妮莎的美丽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促:“不要问啦,你快点走就是了。”
“好美哦。无华,这里很美吧?”妮莎回过身来,朝月无华露出一个甜甜的迷人的笑容。
月无华握紧妮莎的手,笑着对她说:“恩,很美,就和妮莎一样美。”
妮莎撅起小嘴,甩开了月无华的手:“就会花言巧语!”
一片杜鹃花丛。虫鸣声,水流声,风声,汇出一曲美妙的乐章萦绕在耳际。丛中蜂蝶飞舞翩翩,阵阵沁人花香溢出。月无华吸了口气,从没有过的舒畅。
妮莎摘下一朵杜鹃花,鼻尖闻了闻它的芬芳,紧接着将它塞入月无华的手中。月无华看着她,挑起一边眉,脸上写着个大大的问号。妮莎又露出一个甜腻腻的笑容:“送给你的。”
月无华会心一笑。他轻轻地将妮莎拥入怀中,又将那朵杜鹃花别在了妮莎淡红色的秀发上,轻轻地:“这是送给妮莎的。”
妮莎轻手推开月无华:“一点诚意都没有,拿人家送你的东西送人!”
月无华尴尬地咳笑两声。
“无华,快过来。”妮莎赤脚站在清澈的小溪中欢叫,“这水好清凉哦,真舒服。”
月无华走了过来,望着清澈溪水中眨巴着大眼睛看自己的妮莎,他反而将头扭向一边,用眼角余光轻瞄妮莎:“幼稚!”
妮莎双手捧起溪水就泼向月无华:“敢说我幼稚!”
月无华甩掉发上的水珠:“你敢泼我!”他跳入水中,一捧水给妮莎还以颜色。
日光和煦,柔柔照着水中嬉戏的两个人。
月无华与妮莎并肩躺在杜鹃花丛中,享受着只属于自然的清香。“无华,不要离开我。”妮莎突然对月无华说。
月无华抚着妮莎淡红的秀发,微微一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你可不许骗我哦。”
“不会的,我会永远和妮莎在一起,保护妮莎。”月无华抚着妮莎清秀白皙的脸庞,轻轻吻向她的双唇……
妮莎挽着月无华的手走在街上,还不时地探头朝道边的小摊望去。
“好漂亮。”妮莎停了下来,盯着一条有着奇怪图案的红色细长丝带。
“喜欢就买下吧。”月无华扔了一枚金币给摊主。
“谢……谢谢惠顾。”摊主捧着那枚金币激动不已。
两个穿着黑衫的人突然出现:“无华少爷,家主请您回去一趟。”
月无华眉头紧凑:“父亲?有什么事吗?”
“我们只是奉命来请少爷回去,其他的都不知道,请少爷原谅。”
“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回去。”月无华示意二人离开,转过身来对妮莎说:“妮莎,你先回去,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妮莎紧紧抓着月无华的手说:“无华,不要丢下我。”
“不会的。”月无华大步走开。
月无华站在厅中,看着他的父亲——月临城。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吗?”月无华开口打破厅内的沉寂。
“亲王殿下准备动手了,他需要我们的协助。无华,这是我们月家的最好机会,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月临城一脸凝重地看着月无华。
“可是我只想和妮莎好好地生活下去。”月无华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了这句话。
“那个女孩吗?”月临城的眼角闪过一道冷光,“无华,你好好想清楚,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再给我你的答复吧。”
月无华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妮莎一个人坐在窗口,呆呆地。当月无华打开门时,妮莎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搂着他,小声啜泣:“无华,我好怕你不回来。”
月无华吻了一下妮莎的额头,微笑:“傻瓜,我不是回来了吗?”
妮莎破涕为笑,放开了紧搂月无华的手,又说:“你闭上眼睛,我有东西送给你呢。”
月无华闭上双眼。
妮莎拿出一条细长的红色丝带,紧紧地绑在月无华的右手臂上:“好了。”
月无华睁开眼,是白天买的那条红色丝带,只是丝带上多出了一个用银色细线绣出的字——月。
“妮莎绣的吗?真好看。”月无华将妮莎拥入怀中,“除了妮莎,谁都不能解下这丝带,我不会让任何人解下!”
月光像从天空泄下的水银般,染透整个世界。偶尔飘来几片云,不时留下阴影。猫头鹰一声尖鸣,掠过头顶。他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