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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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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十五岁生日前好一段时间,府里上下就开始忙碌。苏采星知道原因,却高兴不起来,只好装病闷在被窝里。
十五岁,及笄之年,意味着她可以嫁人了。嫁给谁呢?自然是她的太子表哥。皇后是她的亲姑姑,爹爹从小就指着她当下一任国母呢。
可是她并不想嫁给太子表哥。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但又不敢跟父亲讲。就这样闷在心里,一来二去的,倒是真的病了。
生日前一天,皇帝姑丈照例赐了好些礼物,往年爹爹都要带她进宫去谢恩,今年因为她病了,就想着不带她。苏采星却挣扎起来坚持要去。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把皇帝姑丈送的礼物挨个儿夸了一遍,皇帝姑丈被她哄得喜笑颜开,朝她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不过嘛,这些东西好则好已,却不是最好的。”说着冲她眨眨眼:“过了明天,你就是大姑娘了,朕要赐你一个好夫婿,你有没有看中的?没有的话,朕可就替你做主了,到时候不喜欢可别怨朕。”
她心脏猛地一跳,知道机会来了,冲着皇帝姑丈狠狠点了几个头。
爹爹在一旁咳嗽,责怪的瞧着她,嘴角却含着笑意。她知道爹爹认为她作为女孩子家,应该矜持,但心里其实高兴她把对太子表哥的心意说出来,这样皇上才会更开心。可是她要让他失望了。
她抬头,坚定地看着皇上:“我喜欢安辰哥哥。”
她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整个人都晕晕沉沉的,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回家就开始发烧,迷迷糊糊中听见一群人在她床前叹气。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只好继续发烧糊涂下去。可她又实在想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呢?……还有他,他会不会高兴呢?还是怪她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就这样在矛盾中一点点好了起来。半个月后,忽然听见消息,赵安辰被皇后寻了个由头,关在了佛堂里,已经半个多月了。
她求太子表哥带自己去见他。赵安辰自幼丧母,在宫里只和太子表哥交好。太子表哥把她带到佛堂的窗外,支开了守卫。窗户打开,赵安辰立在里面,她眼泪一下子落了出来,把赵安辰吓了一跳:“喂!被关的人是我,你怎么比我哭得还伤心啊?”见她还只是哭,放柔了语气道:“……放心吧,不过关几天而已,死不了人的。”
她哭得抽抽噎噎:“都、都是我害得你……”
赵安辰一愣,随即眨眨眼:“难不成你把我偷喝了贡酒的事说出去了?那是我骗你的,那酒本来就是父皇给我的。“
苏采星摇摇头。赵安辰皱起眉头:“那我最近没干别的坏事啊。老实交代,你告我什么状了?”
苏采星擦干眼泪,鼓起勇气看着他:“我跟皇上说,我喜欢你。”
窗里的人一下子没了声音,怔怔地望着她。两个人隔着窗户默然相视。
不知过了多久,风吹动窗扇,吱呀响了一声。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她抽了抽鼻子,说出来之后,倒觉得之前的种种顾虑都没那么可怕了,但还是红着眼睛低下了头:“你是不是怪我自作多情,或者自作主张?如果你这么想,我马上就去找皇上,说我不要嫁给你了。”
他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又被她抢先开口:“但是不要劝我嫁给别人。我控制得了自己不嫁给谁,却控制不了自己喜欢谁。”
赵安辰沉默半晌,只是说了句:“回去吧,不要傻站在风口了。”
后来也不知道谁的周旋,皇后终于松了口,皇上下旨赐婚给赵安辰和苏采星。苏采星去佛堂接他出来,不到一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整日不见阳光的皮肤带着一种憔悴的苍白。苏采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沉默的对立着。苏采星忽然有些紧张,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却唯独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娶她。
“……对不起。”之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勇气一下子崩塌溃散,她慌乱起来,自己是不是错了?
赵安辰冲她微微一笑:“走吧。”
之后依旧一起骑马赏花,穿街走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苏采星有时候会怀疑,皇上的赐婚会不会仅仅是自己的一个梦?
一簇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绽出的花瓣几乎遮蔽了半面天空,人群欢呼起来,苏采星望着头顶的流光,想:真的只是场梦吗?
她第一次见赵安辰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准确的说,是第一次认真的认识他。在那之前,赵安辰一直是作为太子表哥身边的一个陪衬而存在,他们甚至都没有认真说过一句话。一直到那年元夕节,奶娘带着她从宫里的宴会上回来,在宫门口碰巧遇见了乔装打扮正要混出宫去的赵安辰。她正因没有玩尽兴就被爹爹赶回来而懊恼,见了他,忽然就心血来潮,不顾奶娘的千般阻拦,非要跟着他去玩,赵安辰才不肯带着她这个麻烦,她以告状相威胁,终于逼得他就范。
那晚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烟火,它们就在自己的头顶绽放,欢笑,才不像自己在宴会上看到的那般遥不可及。她看到周围人们脸上的笑,那样的肆无忌惮,发自肺腑,她好像被那种最真朴原始的快乐撕掉了端庄规矩的外衣,不由自己地要跟着周围的人笑起来。有好几次烟火的余烬眼看就要落在她头上,她也顾不得了,都是赵安辰及时拉开,她才没有被烧焦头发。
她朝赵安辰在的方向看去,隔着欢呼的人群,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晚的他,站在同样的人群里,同样的烟火下,带着同样恬淡的笑容。很多人都不明白苏采星为什么选择了他,在他们眼里,赵安辰不过是个借着太子势力才有可能进入众人视线的不得宠的皇子。可是她知道他其实很好很好。那晚以后,或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在大家都在的场合,苏采星的视线不管绕了几个弯,总会绕回到他身上。作诗大会上别人都称赞太子的诗有豪情,意境远大,她却觉得他的诗出尘飘逸,境界之高远不在太子之下……总之在她眼里,他样样都好。但他的好也只落得进她的眼里。
赵安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这里望了过来。明明灭灭光怪陆离的烟火下,他的神情也变得模糊斑驳起来。不过即便是近在眼前,她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就如她一直看不清楚他的心意。
烟花已经稀落了下去,城隍庙附近却仍是热闹非凡,人们的目光刚从烟花大会上收回来的时候,正是小贩们做生意的好时机。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小玩意。苏采星和妞儿默默地走在前面,两三丈外,跟着同样沉默无语的赵安辰和树儿。
妞儿看看旁边又看看后面,忽然拉住了苏采星,等赵安辰和树儿走得近了些,才道:“小姐,今儿晚上放我跟树儿哥玩玩去吧,我跟着你可玩不痛快,让殿下带着你好不好?”说着朝树儿使了个眼色,树儿会意,连忙附和道:“是啊,我和妞儿也难得有机会聚聚,公子,您就放我们一会儿闲吧?”
妞儿见两人都默许了,便朝树儿摆摆手,俩人几步便在人群里失了踪迹。赵安辰走上前来,两人继续不发一言地朝前走。
“……信我都收到了,之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嗯。”
苏采星偷瞄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你在信里净问些桂花糕长得多大,大鲶鱼生了几个崽儿这些事,甚至小尾巴的病你都记得,提到我却总是那么一句,最近怎么样?就没了下文。我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怎么感觉还不如那几只猫啊……“
赵安辰一弯嘴角:“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它们几个是你的身家性命,连我都比不了,我哪儿敢不仔细问候它们。”
苏采星抿嘴莞然:“我说别的你不信,偏偏说这个就信了。”
走了一会儿,又道:“本来还想问你这半年过得怎么样,看你这样子,不仅不错,恐怕还乐不思蜀了吧?”
“是啊,比起皇宫,我倒真宁愿在这里呆一辈子……”忽然又放低声音:“你呢?写了那么多信,却还是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啊,就是一个人有点儿无聊。”
人群忽然又有了骚动,有人在喊:“看啊!烟花又放起来了。”
苏采星和赵安辰停步抬头,果然头顶又出现了一簇簇热闹的烟花,欢呼的人群中,苏采星悄悄抬眼看了下赵安辰,他正专注的抬着头,烟花在他的眼睛里开了又落。苏采星脑子一热,忽然回过身踮起脚来,在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趁他发愣的空当,转身向人群挤去。
赵安辰愣楞地立在原地。前方不远处,某个角落里不停地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不好意思,让一下……”那个声音仿佛投入湖心的一粒石子,又在周围激起一层抱怨的涟漪:“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挤什么挤啊?”“就是,女孩子家的,也不注意下自己的行为,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不好意思啊……”苏采星憋得满脸通红,忽然间急中生智:“后面有流氓追我!”
“什么?”正义的群众闻言,纷纷转了口风:“流氓在哪里?老子替你收拾他。”
推搡间,苏采星一个趔趄,向一侧崴去。幸好有一只手及时撑住了她的胳膊,她抬头一看,不由得面红过耳。
人群里有人咦了一声:“我刚刚好像就见到他们在一起,难不成他就是那个流氓?”
赵安辰看着她,淡然的笑着:“是啊,刚才有个女流氓,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跑,你们说可恶不可恶?”
这一边,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青媛兴奋极了,不停地在人群里穿梭来穿梭去。逛到最后终于累了,便偷偷用法术在脚底放了两个代步轮。没承想越走越乏,打了几个哈欠后竟然低头打起了盹。就这样信轮跟着人群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脚下一空,身子一歪,头就栽到了前面那人背上。她一下子醒了过来,捂着头哎呦了许久后才回想起自己是在哪里。扭头一看,几步外的穆一正好整以暇的冲她微笑,一旁的寸心抿嘴摇了摇头,以表明跟自己没有关系。
“好啊!”青媛撸起袖子走过去,穆一连忙笑着躲开:“是你自己睡着了,法术才不灵的。”
“我不管!”青媛趁他不注意,绕到他背后,两只胳膊吊在他脖子上:“我要你背我!”
“好好好。”穆一还没有开始抵抗便缴械投降,乖乖地让青媛爬上了自己的背,青媛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打哈欠,便趴在背上睡了过去。三人沿着人流缓缓向前走,青媛在睡梦中动了动脑袋,迷迷糊糊道:“爹,他们又都欺负我,母后也不帮我……”
这句话传进前面两个人耳朵里,各激起一番心事。沉默走了一段路后,穆一问道:“阿媛的父亲……很宠爱她吧?”
“是啊。”寸心微微一笑,扭头看着趴在他背上的睡的正香的青媛,轻声道:“她很不幸有那样一位母亲……但很幸运有这样一位父亲。”
“她还很幸运,有你这样一位姑姑。”
寸心闻言看向他,穆一看着她温柔地笑着:“你比她真正的母亲做的还要好。”
寸心也一笑,两人继续并肩朝前走去。头顶上还有稀疏的烟火,迎面走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这片苍穹下,擦肩而过的每个人心里,是不是都有一番心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