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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一只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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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苹果从窗外飞了进来,直直飞向本该摆着贡品的香案。飞到中途时,突然从底下伸出一只手来,向苹果抓去。眼见就要抓到,苹果却还是擦着那只手的指尖飞了过去,落在香案上,打翻香炉之后,又骨碌碌滚到地上。
“哈哈哈……”“快跑!”“……”
窗外传来一阵儿少年人的嬉笑,飞快的远去了。手的主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停了半刻,才缓缓收回了那只被阳光映得几乎透明的,十分好看的手。陷在椅子里的头微微动了动,瞥了眼地上的苹果后,自言自语道:“又是个烂的。”随即把一只脚伸出来踢了踢脚边的一只黑色细犬:“嘿!兄弟,你的饭来了。”
细犬不耐烦的睁了下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苹果后又慢悠悠闭上。椅子里的人撇撇嘴:“你呀,都沦落到这境地了,还装什么金贵?要我说,你就应该向我学学,能屈能伸,方不失大丈夫本色也~”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只脚抬起,搭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又顺手拿起一把满是漏洞的蒲扇来盖在脸上,挡住从屋顶漏瓦处射进来的光线。但夏季午后的阳光仍旧毫不客气的透过漏洞洒在他的眼皮上。
窗外有一只蝉拼了命的嘶叫着。真是奇怪,树已经旱的连叶子也不长了,这只蝉竟然还能活着。没被渴死固然厉害,在除人以外一切活物都能下肚的世道,没被逮住吃掉,更是厉害。
忽然的,阳光炙烤皮肤的灼热感消失了。漏洞后的眼睛一睁开,便看到了桌前的人。
李子秀前一刻还迷糊的眼神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连忙扔扇、撤腿、端正坐好,理了理散乱的发髻后又捞起蒲扇来挡在胸前,冲来人扬起一个矜持而自信的微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苏采星居高临下的盯了他许久,才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开口道:“就是他。”
李子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椅子后忽然蹿出来两个拿着刀的衙役,一边一个,不由分说的架着胳膊把他从椅子里提了起来。
“喂喂喂……”李子修一头雾水,本能的抗拒了几下,还是被人像提小鸡一样拽了起来,只好求助的看着苏采星:“苏苏苏姑娘,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采星还没答话,李子秀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李子秀?咱们可又见面了。上次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再让我撞见你坑蒙拐骗,可就不是三十大板能解决的事了。“
“乔大人?”李子秀拼命扭着脑袋朝后看:“冤枉啊大人!我这次可真是没有骗人啊。”
乔渭冷哼一声:“你觉得我是相信你,还是相信丞相大人的千金啊?”
“丞丞丞相千金?”
苏采星双手抱胸,得意地望着他:“怎么?你不是自称这天下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吗?我是谁你怎么不知道?”
李子修仰天打了个哈哈:“小姐你忘了?我一见面就说过您是贵人,不不过……小人确实功力太浅,想不到你竟然贵贵贵为丞丞丞相千金……哎!乔大人,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我虽然替苏小姐解过两支签,但我都是照着书上规规矩矩解的,可没有坑蒙拐骗。”
“哼!这些话,你到衙门里说去吧。带走!”
“喂喂喂!”李子秀伸脚蹬腿的挣扎:“救命啊救命啊!官家小姐抢男人了!没天理啊!没王法啊!喂!我说你这只吃里扒外的狗,你倒是叫唤两声啊!”
李子秀拼命喊叫,挣扎中抱住了庙里的柱子,死不松手。一个衙役没奈何,倒转佩刀朝他脑后狠狠磕了下去,谁料李子秀头一偏,刀柄磕在了柱子上。他颤巍巍的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忽然怪叫一声,两眼一翻白,身子顺着柱子软软滑下,但双手依旧抱着柱子不松手,嘴里喃喃道:“刀……刀……恶鬼拿刀叉我来了……”
先前失手的衙役举起刀来,又要磕下去,忽听窗外有人叫道:“阿媛!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答道:“姑姑,你没听见这里有热闹看吗?有官家小姐抢男人,哈哈~”
话音刚落,一个青衫的姑娘已经跑进了庙里。后面陆陆续续的又跟进几个人来。两拨人一照面,每个人都愣了一下,就连先前一直懒散旁观着的狗都立了起来,竖着耳朵盯着来人。只一个苏采星,之前听到青媛的那句话,已经羞得满脸通红,此时见到来人,更是大窘,连忙转过身去。还有一个李子秀,仍旧瘫在地下,抱着柱子胡言乱语。
双方静默间,乔渭上前走了一步,朝来人中的一个做了个揖道:“公子来的正好,下官正为苏小姐主持公道呢。”
赵安辰瞥了眼苏采星的背影,在手心里敲了几下折扇,笑道:“哦?”
乔渭继续道:“苏小姐说,她一来到永安军,便被这小子骗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后来承蒙您的接济,才不至于流落街头。没承想,这下子竟连您接济小姐的银子都被这神棍骗走了。”
“乔大人!”苏采星连忙喝止他,瞪他一眼:“要你多嘴!”
赵安辰夸张的惊大了嘴:“不是吧……这世上竟还有这么傻的人,被骗了之后,还上赶着让人去骗的?”
苏采星暗暗咬牙切齿跺脚,要是此时地上有条缝,她一定能钻进去。可惜没有,只好强撑着不回头。妞儿委屈地看着赵安辰:“殿下您还笑呢,我们小姐被骗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姐向他问的什么?她问的是……”
“妞儿!”
苏采星又是一声轻斥,妞儿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众人见状,聪明的便明白了八九分,青媛却仍是一头雾水,问道:“问的什么啊?你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妞儿把两只手叠起紧紧盖在嘴上,坚定的摇了摇头。寸心和穆一对视一眼,都是一笑。青媛大惑:“姑姑,师父,你们俩笑什么?你们知道她问得是什么吗?”
穆一正要开口,忽听有一个声音道:“问的是她的心上人有没有在挂念她。“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全朝李子秀看去。此时的他虽然仍抱着柱子坐在地上,但看来已经恢复了清醒。大概是他的那只狗实在看不过去,叼着他的衣服把他拽醒了过来。李子秀见到这么多人望着他,咧嘴一笑,拍拍尘土站起身来:“这是第一次问的。上赶着被我骗那次,问的是怎么才能得到她心……哎呦!苏苏苏小姐,你要杀人灭口吗?”
苏采星冲到李子秀身旁,抽出一个衙役的佩刀,不由分说的朝他砍去,李子秀连忙绕着柱子闪躲,同时嘴里不停:“苏苏苏姑娘,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要再这么着,我可把你问我的全说出来了。”
“你敢说试试!”苏采星狠狠瞪他一眼,刀砍得更急。
“哎~我怎么不敢?我规规矩矩做生意,有什么不敢说的?倒是苏苏苏姑娘你啊,我不就是知道了点儿你的小心思吗,你就公报私仇,杀人灭口。你让在场的各位评评理,到底谁理亏……”苏采星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手下不停的朝他挥去,李子秀急了眼,道:“喂!你要再不停手我就真说了啊。你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是吧?但那相好后来变心,喜欢上其他姑娘了是吧?……“
“你!”苏采星忿忿盯着他,手里的刀却没有再砍下。李子秀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忽觉身后又来了个人,他这次学得机灵了,连忙朝旁一闪,再回过头去看,见是方才跟在赵安辰身边的小厮树儿。树儿似乎并没有要捉拿他的意思,只是冲他做了个带有警示意味的微笑,便默默抱臂立在他一侧。似乎只等着他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就出手。李子秀咽了口唾沫,不甘心的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哼!”苏采星收了刀,转身踏着香案跃到了庙正中的神像旁。众人不知她何意,都不解地望着她。只见她冲着李子秀冷笑一声:“姑奶奶从不公报私仇,也不冤枉好人,既然你不服气,我就让你服气。你不是说你没有坑蒙拐骗吗?那我问你,是你这庙里的香灰治得了中风,还是二郎神管得了生不出孩子?人家家里老人生了病,你不会治就罢了,拿香灰糊弄人,你也不怕害了人命将来下地狱!还有,陈大财主的小妾肚子不争气,是不是被你忽悠得买了道符,还说什么二郎庙的符灵得很,嘿!我倒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二郎神连送子观音的生意都抢……还有,”她放下佩刀,伸手去捧二郎神神像的头,李子秀见状,“啊?”了一声,只见苏采星轻轻一提,那神像的头就和身子分离了开来,苏采星从神像肚子里掏出件东西,掷到李子秀脚下:“我可从没见过哪个正经的庙祝把钱全藏神像肚子里,还连庙都舍不得修一下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李子秀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去,伸手摸了摸鼻子,又悄悄抬眼朝庙中众人脸上瞟去,目光落在穆一脸上时似乎顿了一顿,穆一只作不见,轻摇折扇掉转了头去。李子秀叹了口气:“行了苏姑娘,我服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采星跳下神台,向前走去,经过赵安辰身旁时眼睛都没斜一下,直直走到了寸心身前。寸心一愣,不知何事。苏采星朝她道:“这位老板娘,前段时间我假扮灾民混进贵府,吃了你不少白食,这些银子就赔给你了。还有今天上午我冲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寸心见她虽在道歉,脸上却仍旧一副气呼呼的表情,不由得好笑。
“哦~我明白了!”李子秀一拍脑袋,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敢情苏苏苏姑娘是拿我开刀还人情呢。诶,那我跟你说,那边的那位乔大人,油水比我还多,你要不顺便也把他办了?那人情就更大了!反正也不冤枉好人。”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乔渭一惊,连忙喝道。李子秀不情愿的一瘪嘴,嘴巴仍不肯闲着的做着各种口型。乔渭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实在想不清楚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嚣张起来。
寸心知道苏采星是明白他们目前缺钱的难处,才好心想这个办法来帮忙,但因为和赵安辰置气,才这般行事。心里实在喜欢这个姑娘,便想做件好事,于是朝苏采星笑道:“我知道,姑娘你是为那些灾民着想,我先替他们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有个忙想请你帮,我府上目前还缺人手,不知道姑娘你愿不愿意来我府里帮忙?”
“不行!那种粗活只能下人来干,苏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做那种事?“
“咳咳,乔大人,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公子也做那种事,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子也是下人了?”
乔渭又吓出一身冷汗来,这才领悟到自己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声道:“下官不敢不敢……”
苏采星朝寸心道:“不错,有些人做得,我自然也做得。”
“这样,那就委屈你和我们住些日子了。”
赵安辰走过来,也是目不斜视,只看着寸心:“三姐,既然热闹看完了,我们也该走了吧。”说着喊了树儿一声,就朝外走,乔渭连忙走上前来,朝赵安辰赔笑道:“殿下,今晚为庆祝久旱逢雨,城隍庙有烟火大会,下官已经在会场中为殿下和苏小姐安排好了绝佳的赏景座位,不知道殿下的这几位朋友要不要同去?下官可以再打点打点,也好给下官个机会,让下官为方才的失礼赔罪。”心里暗暗捏了把汗,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直触这两位的霉头,能不能将功补过,可全看这次了。
“诶~不必了。干巴巴坐在台上,跟个木偶似的,有什么看头?”说着瞟了苏采星一眼,笑着用折扇敲敲乔渭的肩膀:“乔大人还是给金枝玉叶的苏小姐献殷勤去吧。或许她喜欢在台上当木偶。”
苏采星白了赵安辰一眼,冷哼道:“……又没人请我去庙会,我一个人逛,和在台上干巴巴坐着,又有什么区别?”
寸心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无奈一哂:“苏姑娘,我知道,你稀罕的不是我的人情,不过我还是自作多情一次,请你赏个光,跟我们一起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