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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大金朝天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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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朝天瑞元年杏月初一亥时,夜正浓。
今日当值传事的小徐子站在门口,看着帷幕里若隐若现的两人,又看着门外候了有一会儿等着回报军情的大司马程曦宸,进退两难。
“九叔,这天下现在是朕的了,你、开、心、吗?”
前日刚刚登基的新皇帝秦邕手指掐在跟他同岁的皇叔萧执的脖子上,一字一顿地说着,摆出一张狰狞不堪的笑脸,发出极端刺耳的笑声。两人相隔寥寥数丈,却好像谁也没瞧见谁,气氛有些诡异。
萧执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一脸暴戾的侄子,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好讪讪闭嘴。
“不说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父皇背后做的那些蠢事吗?”
“你再有能耐又怎样,还不是输给了朕?!哈哈哈哈!”
“说话!”
秦邕一边说,一边收紧了掐在肖蔚脖颈上的手指,手背上暴起根根蓝紫色的青筋。
萧执呼吸困难,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他的手。
“你这都掐着我的脖子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心里头是这样想的。
秦邕见萧执呼吸越发急促,慢慢松开了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萧执忙着喘气,也说不出话来,两人静静地相对站着。
宫外的天上有一轮光华潋滟流转的明月。
小徐子擦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几滴冷汗,勉强张嘴,哆哆嗦嗦地喊出一声:
“启禀圣上,兵部程大人求见!”
声音断断续续,却还是飘进了幕内两人的耳朵里。
萧执叹了口气,垂眸片刻后抬起眼帘,终于开口说道:
“这天下本就应当是陛下的,现在物得其所,臣怎么会不开心呢?”
他的睫毛很长,一抬眼,就像蝴蝶的翅膀随风扇动。
秦邕的心驻好像被狠狠挠了一下。
“当今天下,虽大势已定,但许多次枝末节仍待商榷。臣自当尽心辅佐陛下,陛下不必担心……”
“够了,你退下吧。”
秦邕盯着萧执一张一合的嘴,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但身下却隐隐约约穿来了一种没由来的燥热之感。
“臣告退。”
“慢着,明日一早就出发去象郡,辅佐昭定王平南蛮之乱,朕不想在宫里见到你。”
“陛下说话还真是直接呀。”
“辰时来华夏门,有宫人和侍卫接应你带你去驿站。朕不送你了。”
萧执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秦邕仔细回忆刚刚掐在萧执脖子上的手穿来的触感。
他是沐浴之后来的,所以摸起来没有汗迹的黏腻,只是温热而细嫩。
到底是久居宫闱,没有吃过风餐露宿这等苦头。
不像自己,从十一岁起,就吃遍了北狄与西戎的每一寸风沙。
秦邕苦笑了一下,敛一敛神,唤来侍从,叫他去把门外候着的臣子叫进来。
萧执回到自己的王府稍微休整准备一番,第二天一到辰时便谨遵皇命带着换洗的几套衣物和一些细软金银与二三侍从一同乘车抵达华夏门。
他走的时候院子里的几株风仿佛一吹就会吹倒的孱弱杏树竟破天荒地一齐开了花,粉团团地拥簇在一起,像是在为他送行。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
秦邕带着一队面色肃杀的侍卫坐在雕龙鎏金的步辇上俯视着萧执。
他头上带着的冠冕垂下一排整齐划一的玉旒,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刚好遮住眼睛的阴影。
十二只玉珠叮叮当当地碰在了一起。
玉旒是帝王用来遮蔽视线的,让帝王选择性地屏蔽不想见到的小人,方便他眼不见为净。
除此之外,珠帘的颤动能让帝王迅速察觉自己的失态。
“臣萧执,参见陛下。”
“真像你,我说要你辰时来,你就一分一刻不愿早来。”
“陛下不是说不来送我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秦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素白一片的外褂看。
“朕后悔了,你不要去象郡了,改去冷宫吧。”
萧执咧嘴笑,眼睛眯成了两条月牙。
“臣能拒绝吗?”
“如果你想公然抗旨。我只是想看看皇叔你像女人一样被关在冷宫里,会不会变成个冷宫怨妇罢了。”
素白的背景,却偏偏沾上了浅粉色的一片杏花瓣。
一个时辰以前,新上任的皇帝早早地退了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一个时辰,片页未翻。
只有御花园的杏花,长了翅膀似的打着旋儿从半掩的窗子里飘了进来,落在书页上。
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