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困到昏迷

2、第二章

　　2.
　　逗弄眼前这人倒是有趣得紧。
　　萧执想。
　　“算了罢，当我倒霉，今日不小心犯了煞星，命当如此，你不必赔我。只是——”
　　他故意停了下来，抬头望天，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巧我不适合这纯净无暇的白色，倒是与被染黑了的白袍更合适。
　　或者我换个说法，我自己本身就是那染黑了白色的淤泥。
　　“但是……什么？”
　　他果然乖乖上钩，挠着后脑勺，有些疑惑不解地问。
　　“只是这云锦不是那寻常的料子，是通灵的，旧时我染疾，将要油尽灯枯之际，是穿了这云锦才慢慢回转过来的，今日它被这脏水一泡，定然失了灵气。唉，这么一来我是难逃五脏侵蚀衰竭而忘的厄运了……”
　　“什、什么！？”
　　那人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
　　“我……我……在下一不小心竟酿成这等大错！我……在下要怎么样才能治好你？阁下只要有法子，我叶某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萧执心里想笑，表面上却得绷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对着眼前这人摇了摇头。
　　“在下愿意一直在这里陪你，不离阁下半步……至少让阁下在生命最后一刻不至于孤苦伶仃……”
　　这人委实有趣，也不知道是说他生性善良还是天资驽笨的好。他自称叶某，宫里什么时候有了这等人物？
　　“你说要在这里陪我，却要怎么交代你自己的衣食住行？换洗衣物你带了吗？一日三餐你吩咐好了吗？还有，你夜里要睡在哪里？这小小的冷宫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况且夜里寒气重，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被衾了。”
　　“我……”
　　他的眉毛越听拧得越紧，皱巴巴的一团堆在额上。
　　突然一阵寒风袭来。
　　虽是仲春，大清早的风儿还是有几分寒凉，萧执湿着身子又被这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自称叶某的人一看他这样，大惊失色道：“阁下没事吧？快进屋子换件衣裳，别着凉了。”
　　“没事，一会儿会有宫女来送饭，我总归是要出来拿的，干脆等拿了以后再进去。”
　　那人又皱了皱眉，突然凑上前来摸了摸萧执的袖摆，然后扯住他的手腕。
　　“这样不行，一身湿漉漉的就进去换身干净的来，宫女来了我替你接过就是。”
　　说着把他拉向冷宫门口，要拉他进去。
　　萧执中了魔一般听了他的话乖乖进屋，走到卧房的衣柜跟前，拿出一套青的袍子，把身上湿漉漉的白衣换了下来。
　　一抬头，正好从半掩的窗缝里瞥见了他一动不动守在门口的背影。
　　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房子里的人盯着门外的人的身影，有些出神。
　　萧执换好衣服走了出去，却发现宫女“小绿”已经拿着漆黑的饭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等我了。
　　他唤她“小绿”并不是因为她告诉他她的名字叫小绿，而是因为她给他送了近两年的饭却一句话没跟他说过，每天都穿绿色裙子，而他为了省事给她起了这样一个符合她的个人形象又方便记忆的名字。
　　此刻的小绿，正地站在——
　　那个名字不详的男人的反方向，表情严肃，面色阴沉。
　　等一下，好像那个男人有自称自己叶某……叶什么呢？
　　萧执搜刮着自己的记忆，叶氏……大商贾？重臣皇亲？文豪？
　　好像一个都没有。
　　萧执上前接过小绿手中的饭盒，道了声谢，小绿像往常一样没有回答，转身原路返回。
　　小绿走了以后，萧执懒洋洋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锦鲤池边上一棵大树底下的长满青苔看不出本色的小石墩上，打开饭盒，埋头大口吞饭。
　　原本直愣愣站在门口的叶某，走到了萧执旁边，盯着被萧执一勺勺送进嘴里的黄米饭。
　　萧执在他的视线不带眨眼地下把口里的饭吞了进去。
　　“你也饿了吗？”
　　“……”
　　“我的饭只有这么点，你看上去这么能吃，分给你吃的话肯定不够你吃的，既然这样不如我都吃了，这样我俩至少有一个人不会饿肚子。”
　　萧执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
　　一只肥胖巨硕的青虫从树上直直砸了下来，落在了萧执的饭盒里。
　　萧执面不改色，用食指和拇指将虫子夹起，随手甩到了一旁的人身上。
　　“阁下……每天都是吃这些东西吗？”
　　叶某瞥了一眼萧执饭盒里的几片青菜几块豆腐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衣袖上趴着的虫子。
　　“我都住冷宫了，你还想我能吃到什么山珍海味？”
　　“……”
　　“不过呢，我饿极了也会偷偷去前头的御花园的大池子里摸几条大鲤鱼来烤了吃的，所以到现在还没饿死，没遂把我关在这里的人的意。”
　　“那在下怎么从未在花园里见到过阁下？”
　　“我既然是偷着去的，肯定不能让人瞧见呀，等到了晚上我带你去玩玩？”
　　“这……”
　　“怎么？怕被侍卫逮个正着？别怕，我早把侍卫的行动摸透了，再说水池子里头也没有什么值得人家保护的好东西，所以侍卫们也不怎么认真巡。”
　　萧执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只有正宫方向的草丛里穿来小虫子的一声叫唤。
　　“这地方怎么潮湿成这个样子……阁下新换的衣服都起霉了。”
　　“我的衣服起霉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萧执问出了一个跟他衣服起霉半点儿不相干的问题。
　　“叶蘅。”
　　“叶蘅啊……好名字。”
　　萧执眯起了眼睛。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只有两年而已啊，怎么就是觉得那么遥远呢。
　　萧执摆出笑脸，视线却微微有些模糊。
　　“别老阁下、在下的，你说着不烦我听着都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