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华章》倾玖无双

30、第三十章

　　潜龙关虽然渐行改善之法，奈何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还是生计问题。朝廷的救济粮迟迟未到，尚渊刚一落脚便被上官玖和顾良二人拉着四处安抚民心，甚至未上报兵部便将军粮拿出来发放给流民，但战乱后再复原先前之景哪有这般容易？微薄的军粮顶多只能拖延几天，而因时局动荡，朝廷纷纷开始征粮征兵，周边的城池粮价上抬，买粮之法也行不通了。一时间，将军府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地方官员皆是推搡着进去逃似的出来。
　　庆幸，老天并不打算就此绝了潜龙关。如今，内有诸侯叛乱，外有强敌入侵，潜龙关虽地处西部，物给贫乏，但经上次龙野之战与西辽签了停战协议算是暂免了战祸之忧，所以有些战乱涉及之地的百姓商贾纷纷逃往西边。然而因着官僚奢靡□□，对这些外来的商户肆意敛财，有些人几经迁移竟辗转到了潜龙关这个百废待兴之城，对于尚渊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羊入虎口）啊！
　　那几户商贾一入城安定，将军府便忙了起来。尚渊和顾良等人立即召集了所有掌事的地方官员彻夜商量对策。
　　尚渊经上官玖和顾良商议提出了一系列招商引资的政策，可有些官员却畏手畏脚难做决断。
　　“这方法虽好，可更改税率是要上报朝廷由户部礼部审榷商议再呈报皇上断决的，这一来一回怕是要将近半年，依关内的情况实在不能等，况这税率改动太大，皇上未必会同意。”
　　“下官也认为此法并非妥帖，要不我等再行商量？”
　　尚渊心有不爽但未显于色，依旧笑得风雅：“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诸位还有什么良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神太过凌冽，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在一旁看得一场好戏的顾良轻抿了一口茶水，面露赞许之色，此主可托啊！
　　次日，潜龙关大街小巷均贴出了告示，云：凡是在关内长期买卖的商户皆可免去百分之三的朝廷税率，关内大小农田由公返私依每户人口而定并每年上缴收获量中十分之三的食粮，除米粮、食盐和兵器外其他物品可经过缴纳一定税率后自行贩卖等等。看完之后，百姓半喜半忧。喜的是，终于有一个官能够不顾国法去爱护百姓；忧的是，这不顾国法的后果谁都担不起啊！
　　告示一出，各县的衙门日日被百姓拥堵着，门槛都不知换了几次。大小官员处理着各自辖区的事宜忙得焦头烂额，而条令的搬行者却舒坦的窝在书房和辛玥夫人下棋或是旁观林士昀受训，用一副慵懒闲散样迎接着同样在忙碌粮食采购的顾良的白眼。
　　“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私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此句乃言，希望练就精金美玉般的品行，须经历烈火的锻造；希望建立丰功伟绩，便需保持如履薄冰般的谨慎。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因而欲成大事者须得有其资本。”
　　尚渊一走到院子便看见林士昀正站在石桌旁侃侃而谈，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方才林士昀所背的是菜根谭中的修省篇，一般像他这般大的孩子都是从三字经开始，而上官玖偏偏反着来，三字经只在平时给林士昀讲故事的时候插进去当做论据，倒是将菜根谭、诗经、论语等书当做了他的必备功课。尚渊已经不止一次向上官玖提过这些书太过深奥还不适合林士昀学习，可人家一句都没听进去，反倒用一句“学以致用，毋论粗浅”把他后头的劝解给噎了回去。
　　那厢，上官玖对林士昀的解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语义虽浅却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那你再说说‘知无形物，得无形趣’是为何解？”
　　林士昀面露难色，半晌才支支吾吾开了口：“意思是，学习必先知晓其中乐趣，才能学有所用。”
　　上官玖蹙眉：“还有呢？”
　　“嗯……那个……”林士昀偷偷看了她一眼，虽仍旧面色淡然，可眼底分明盛着薄怒，他丧气地低了头，委屈道：“姑姑，我错了！”
　　上官玖面无表情地拿过桌上的戒尺，道：“手。”
　　“士昀年纪尚小，玖不必太过苛责了。”尚渊连忙走过来将低声啜涕的孩子护到了身后。
　　上官玖看着面前那张明媚的笑脸，本就不悦的语气更显得冰冷：“人不通古今，襟裾马牛；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我既教他处世之道又岂能马虎？”
　　尚渊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你看他不过十来岁，日子还长，也不需急于一时！”
　　“我十岁时便能看懂剑谱拜读兵书，他日子是还长，但我却不能陪他一世。”冷漠的语气中含着不容推拒的执拗。
　　他自是能明白她的意思，今日的苛责无非是为了今后能多一份选择，可小儿生性自由，若逼得太紧反而事倍功半。想当初，若不是尚老将军心心念念逼着他读书，他又怎会上阵从戎呢？
　　尚渊刚想在替林士昀说几句话，却突然被一声嗤笑打断。
　　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的杨虎见里边那三人全看向自己，便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一拍尚渊的肩膀，打趣道：“刚刚你们那副样子倒真有点像慈父严母啊！”
　　闻言，尚渊耳根子一红，狠狠地踩了杨虎一脚后忙偏头去看上官玖的脸色，只见那人突然把戒尺往桌子上一扔，扭头就走了。
　　“我……我说错话了？”杨虎忍着痛看向上官玖离开的方向，一头雾水。
　　同样一脸茫然的尚渊回过神干咳了一声，板着脸道：“你来做什么？”
　　“噢！”杨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从京都来的，信上说上官姑娘三日后要到潜龙关来。”
　　“上官喻？”尚渊虽有些欣喜但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她怎么来了？对了，这段时间太忙，我都忘了跟玖说她的事了！”
　　一直躲在尚渊身后默不作声的林士昀突然扯了扯尚渊的衣袖，扁着小嘴巴道：“这个名字我听到过，前些日子顾先生跟姑姑下棋的时候提过她。方才姑姑的脸色都白了，是不是还在生士昀的气啊？”
　　尚渊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却未有在意，笑着摸了摸林士昀的小脑袋，道：“玖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估计只是一时心情不好！”
　　“真的吗？”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