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76、76 暴风雨 暴雨、狂风

　　韩央到现在还没把白凌天打残，唯一的理由是，白凌天是白欺雪的后人，而白欺雪是唐照的老师。一旦对白家人动手，万一引来了唐照，凭借刚成为尊侍的月灵，只有苦果子吃。而且韩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唐照就一定不会认出自己。

　　茶铺到戚乱城的路途不远，月灵很乖顺地依偎在韩央身边，如果你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月灵的表情里隐藏了期待。

　　央儿啊，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师呢？区区一个白凌天，你没有办法对付他吗？夜幽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好徒弟，本来连砖都不会砌，如今都可以掀屋顶上的瓦片了。

　　平时做小童的韩央，唯唯诺诺的，失去了这层身份，韩央说一不二的风范立刻体现出来。一走进戚乱城，自居月府公子的韩央很干脆地跟孟柠、王深、白凌天、周服告辞。他做事不委婉，也不会为了别人找借口，孟柠和王深心惊，怕自己得罪了韩央。而白凌天看着韩央不卑不亢的样子，难免生疑。

　　在白凌天的眼色下，周服请韩央和月灵到周府上小住，有任何事务周府都会鼎力相助。月灵正要允了，韩央抢先拒绝，说单独行动比较方便。

　　若坚持要单独行动，大概是作奸犯科的事了，周服是戚乱城人，对此很有经验，更加殷切地表示周府可以提供“一切”帮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作为一个明事理识时务的人，韩央觉得自己应该答应，但是周服的请求行为明明就是白凌天的胡搅蛮缠，韩央还是不从，说会为周府招惹麻烦。

　　双方僵持不下，孟柠站出来调节气氛：“白公子，我和王深也没地方住，外面这么不安全。我和王深随你去周府吧。月公子，要不你们先找个客栈歇息？我们陪你们过去，知道你们住哪就行。”

　　这个方案比较折中，月灵喜极而泣，不知道韩央抽的什么风，非要和白凌天对着干。

　　以柔制刚，央儿，你怎么一刚到底了，真的是柔刚石吗？

　　得到白凌天的眼神示意，周服带着韩央和月灵，在周府外的一家客栈住下，交待要好生招待，还付了两间单间的房费。掌柜对周服极其热情，一口一口公子得叫，想必这家客栈是周府名下的产业了。

　　送走了白凌天等人，月灵琢磨着，兜帽是不能穿了，一出去就会被周府的人盯梢。韩央拿出两件备用的破衣服，提议晚上再出门，跳窗避开眼线。

　　月灵打开窗，天色大亮，气息不稳，他取出天气阵盘，系在窗沿，用一根灵丝拴着天气盘。天气盘随风飘出了轩窗，柔若无骨，一块如同灶台的面板上，一颗小太阳和一朵小白云来回旋转，突然撞上，化为乌有。

　　“暴雨？真是稀奇，戚乱城可是以干旱为主的。”月灵收回天气盘，“你有带雨衣吗？”

　　“有。”韩央寸步不离地站在月灵身后，拿出储物袋，送上两件深蓝色的雨衣和两双雨鞋，“公子，我们要出去吗？戚乱城一般不下雨，一下雨就是狂风暴雨，闪电非常恐怖，家家户户都躲在屋子里，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怕吓到你。”

　　“有你在，我不怕。”月灵快速脱下兜帽，把雨衣披在身上，穿上雨鞋，居然非常合身合脚。

　　周府内，周家将白凌天奉为上宾，对孟柠和王深也极为恭敬，特意从华章城请来戏班，中午在飞云亭台设宴款待客人，谁知天空中飘来浓厚的乌云，不由分说地刮起大风，雨点倾盆而下，白天暗无天日，巨大的闪电从云端直接劈下，伴随着滚雷从天边呼啸。

　　一场暴雨，开辟戚乱城每年为期一个月的雨季。

　　街上的人群在瞬间做鸟兽状散，店铺全部关门，灯火也被扑灭，天地一片混沌，谁能想象得到，嚣张跋扈的戚乱城在一场雨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戚乱城的每栋建筑物上都设有避雷针，这里的人家知道，即使再为贫穷，屋顶都盖不上，也要装避雷针。避雷针在闪电中摇摇晃晃，如残年风烛，在自然的暴虐中，只能作为一种心理安慰。

　　月灵和韩央住在第五层，从窗子往外看，有好几栋小屋被闪电劈的焦黑，里面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命。在这个没人救援的时间，一切呼喊都是徒劳。

　　通往地平线的路，被恶雷挤在中间，青色和黄色的闪电轮流轰炸，把城里城外脆弱的物体一件一件的毁坏。适者生存，是戚乱城的古训，因为条件恶劣，人文粗犷，酿成今日的风气，也是有据可循。

　　月灵从窗子翻身而下，大雨滂沱，拳头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好像要吃人。越来越多的雨点汇聚在月灵身上，似乎认得这里有人，正是可口的美食。雨衣的作用已经很小，在风雨的摧残下不堪一击，狂风在月灵的大腿部位划出几条口子，雨水猛烈地灌进去。

　　而雨气，算是自然的灵息，在想要把人撕扯的疯狂过后，雨气被月灵身上的灵气吸引，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亲近。月灵阻止了韩央的靠近，在残暴的雨势中，用呼吸证明自己的纯净。

　　温柔的自然，暴戾的自然，平静的自然，善变的自然，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突然，他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布阵就能在戚乱城听到靡靡之音。戚乱城是自然之中，最为狂暴的角落，一个发泄的场所，反过来，它是自然的杰作，作为接近自然法则的存在。

　　不可思议，自然的原态，居然是这个样子。

　　荒暴无度，为所欲为，不容分说，草芥人命，让天空纵欲，让大地战栗，让生灵折屈。

　　一年只有一个月会下雨，雨水不多，但第一场雨是极其可怕的。其他时间，戚乱忍受着干旱、饥荒、暴民、抢掠，没有秩序，极其混乱，难以治理。它是上天的弃儿，更不会得到灵界的赞许。
　　绮皇会在戚乱城外的茶铺喝一碗茶，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风声带来记忆，冷雨夹杂情绪，从中，月灵读出了戚乱城的心灵。

　　“道法自然，自然就一定是真理吗？”

　　无数条闪电在月灵的身边劈下，四周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雷声，不知是在惩罚污蔑自然的人，还是自然在考验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一道圆桶粗的闪电直直劈向月灵，却在半途扭曲，不知是什么在阻止它，难道天道法则在保护这个年轻人？闪电转身便走，看准一座商铺，咬住屋顶的避雷针，朝铺子里灌注闪电的力量，一路摧枯拉朽。所到之处，全部爆炸，火星四溅，在雨水中被刺瞎双眼。

　　屋里传出男女的叫喊，还有婴儿的啼哭，这一座屋子的四角被震出厚重的尘埃，凝合着血腥的味道。月灵的脚下一空，陡然出现一个陨石坑，他失重地落下去，拼命站立，在坑底，膝盖传来咔擦的破裂声，大概是骨折。

　　沁绿的灵气迅速包围了月灵的周身，只有薄薄的一层，在倾泻的雨势下，沁绿的灵气艰难地扩张开来。鲜嫩的色泽被打散再聚，破坏重组，雨滴化作刀片，烈风作为帮凶，闪电在坑外密密麻麻，将月灵和韩央分割在两个时间。

　　灵气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好不容易扩大的气势被硬生生打压回去，成为薄薄的一层，仅能够护住月灵不被重压吞噬。

　　月灵读出了自然的惩罚之意。

　　天地总有法则，万物皆有秩序，春夏秋冬，生死轮回，如果乱了道法，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将回到虚空，在漫无目的的时间里，弹指一瞬间，眨眼一千年。

　　暴雨、狂风、闪电、惊雷，这些是自然的惩罚之法，月灵惊奇，到底是戚乱城应有此惩罚，还是自然将对灵界的惩罚单单放在了戚乱城？

　　想到这里，月灵撤走了身上的灵气，任由雨水把自己全部淋湿。

　　冷，深到骨髓的冰冷……

　　合着戚乱城的记忆，铺开在月灵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