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71、71 禄湖湖底 风在吼，马

　　“跟我学！”韩央放开月灵的手，月灵只好任他走远。

　　韩央放松身体，呈现出流线型，没有动作，而湖水就像在托着他，把他送向黑暗。墨色灵气仍然在韩央和月灵身上，只是这一会儿没有了生气，藤蔓状态也失去了力气，做到包着人而已。月灵学着韩央，心平如镜，湖水在身边流淌，却在脚上倒回，若有似无地推着人往前走。

　　顶着那片黑暗，月灵目光如炬。

　　好像穿过一个空间平面，走进黑暗，穿越黑暗，在黑暗的另一头，是一个大气泡。月灵跌落在气泡底部，呼吸到一口清新的空气。

　　韩央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用腿指了指最底的那个白色团状的物体，半透明，团上还有青黑色的散状斑点，是普通鸡蛋的十倍大小。

　　“这是什么？”月灵传音道。

　　“龟蛋。”韩央拉着月灵，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靠近白团。

　　白团的上面蜷缩着一条灵蛇，闭着眼睛，看似在小憩，其实一直在警戒。

　　白团饱满而晶莹，好像是一个糯米团子，月灵好奇地伸出手，一边瞟着灵蛇，一边想在白团上点一点试试手感。韩央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因为担心月灵，所以格外小心。韩央一个不注意，月灵的手指尖碰到了滑嫩的白团，湿润的清凉顿时让手上痒痒的，闪过一道沁绿的灵光，月灵正要收回手，手上的灵气不听使唤地往白团灌进去。

　　“你干什么！”韩央倒吸一口凉气，把月灵的手拼命拽了回来，由于用力过猛，月灵的手指上被他抓出一道红痕。伤口里的血液沸腾，月灵的右手更加亢奋，灵气和血液都想要冲出身体，到白团里去。

　　墨绿色的灵气化作一把利刃，将沁绿灵气和白团之间割开，但是还残存了一些沁绿灵气在白团上，白团突然颤动起来。灵蛇即将苏醒的一刻，墨绿色的灵气包裹住韩央和月灵正要变隐形，在白团的侧面撕裂出一条长口子，一双狭长而布满龟裂的眼睛蓦然盯住月灵和韩央，渴望的，饥渴的，兴奋的，想要把他们吸进去。

　　然而，灵蛇醒来，呼唤着远方的主人，墨绿色的灵气彻底隐形，白团里的眼睛里再也倒影不出月灵和韩央，白团里的人变得越来越暴躁，团身上出现无数道裂痕，灵蛇左摇右晃，昂起蛇身，张开血盆大口到极致，发出听不到的叫喊。

　　白团爆炸的一瞬间，一位驼背老人出现在白团的后面，灵蛇跌撞到老人手中，化作一条手杖。白团硬化，碎成细小的块状，在里面有一位三岁大小的儿童，喉咙里发出嗯唔的哀求声，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驼背老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颤巍巍地打出一条黛蓝色的灵气，儿童对着月灵和韩央消失的地方，扯破嗓子地喊道：“爹爹！娘亲！”

　　“爹爹在这里哪！”驼背老人飞到儿童的眼前，儿童伸出肉肉的小手做出要打跑老人的动作：“我要爹爹！我要娘亲！”

　　“遭了！”韩央给月灵传话，“这是龟寿尊座，龟蛋里是他的儿子！这种高级龟类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父亲和母亲，这个龟小孩把我们错认成爹娘了！”

　　“爹爹在这里！”龟寿慌张地去抱儿童，儿童趴在地上，手脚向后爬开，伤心地喊道：“爹爹！娘亲！呜呜呜呜……”

　　龟寿火热地说道：“我就是你的爹爹啊！”

　　“呜呜呜呜呜呜……”

　　龟寿看看手杖，灵蛇手杖一脸无辜，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龟寿狐疑，气泡里只有他和灵蛇这个跟宠啊，哪里有“爹爹”和“娘亲”？自己设在湖底的侦察兵和禁制也没有提醒有外人闯入啊？怎么自己的儿子不认他了？

　　怀着沉痛的心情，龟寿抱住自己的儿子，儿童挣扎着喊爹爹娘亲，龟寿只好吹出一口淡蓝气息，让儿童进入梦乡，神情复杂地消失在气泡中。

　　“公子，我们赶快走！”韩央心有余悸，害怕龟寿一个折回，再探查一遍，要是他和月灵被发现了……这可是扰乱别人儿子神息的大事啊……

　　“等一下！”月灵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团炸裂前的位置，“央儿，你能不能在这个地方挖下去，我觉得这块湖底的泥沙不错，适合做阵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做阵眼！”韩央怒瞪月灵。

　　“这块地方灵气深厚，又很隐蔽，而且龟尊座保护有加，以后也有用处。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要空手而归嘛。”

　　韩央差点气晕过去，这叫空手而归？你把别人尊座的儿子拐跑了啊！不过月灵的这个样子，眼中显然只有阵眼了！

　　韩央在心中大骂自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后用灵气在月灵说的位置往下挖坑，泥沙和气泡连在一起没有破裂，月灵埋下一颗灵息种子，韩央的灵气又帮忙把气泡恢复原样。

　　“央儿，还是你最好啊。”月灵满意地盯着埋下种子的地方，奖励给韩央一个吻。

　　“公子，我们赶快走走走走走走走！”

　　韩央的样子可爱极了，月灵由着韩央牵着自己，一路狂奔，回到了湖面，逃命似的到达岸上，披上外衣，一口气回到居住的客栈。到温泉里全部洗一遍，韩央拿起两人的脏衣服，一眨眼瞬移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把衣服烧掉了。

　　抹去一切痕迹，韩央才堪堪咽下一口气。

　　不行啊，龟寿可是正镜学的第一人！要被发现那是分分钟的事，他儿子一直念叨着爹爹和娘亲，龟寿早晚会发现不对的！侦查目！推理目！追踪目！光想着就觉得很麻烦了！

　　风在吼，马在啸，韩央的心里在咆哮！

　　公子，你为什么要去摸那个龟蛋啊！龟寿可是千年灵龟开灵所化，很难很难得子的！自己的儿子不要他，认了别人做爹，龟寿会来你拼命的！

　　不对，爹爹之外还有娘亲，龟寿要来和“我们”拼命的！

　　罪魁祸首正沉浸在布好阵眼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韩央杀人的眼神，反而在悠哉地研究古书，想着阵眼之后小阵盘的步骤就简单了。龟寿城比无纸城大一些，十天应该可以全部搞定吧？

　　“公子！”韩央心绪不定道，“我们赶快逃吧！我们去下一个城池，过些日子再过来！”

　　月灵无奈地睥睨一下韩央：“央儿，你怎么就这么害怕呢？”

　　“龟尊座会和我们拼命的！”

　　“哎呀，不就是认错人了吗，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去和他家公子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这是灵兽啊！”韩央从后面扒住月灵的脸，扭出一个奇难看无比的鬼脸，“第一眼认准了就很难改回去的！基本上是——改不回去的！”这么一说，韩央自动想象龟寿那张发绿发紫的脸。

　　“改不回去就算了吗，我们就认他做义子呗，再让他认龟尊座当义父，也很亲密啊！”

　　“很亲密？”韩央终于忍不出咆哮出来，“你真的觉得会很亲密？”

　　“又不是认贼作父，干嘛这么认真嘛，”月灵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不也是我父亲的义子吗，就算外人把你当做我的亲弟弟我都没事啊。”

　　韩央还想继续痛斥月灵，让他早一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过，月灵那个经常露出的“云淡风轻”的表情，让韩央重新审视起眼前的麻烦。其实最大的麻烦，并不是龟寿和他儿子呀……
　　而是自家公子是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啊！

　　和恶魔讲道理，自己是不是和月灵说的一样，过于认真了！

　　第二天，觉得韩央“怎么一点小事就难以纾解”的月灵，牵着憔悴损的韩央，到龟寿城里布置小阵盘去了。布置了两天后，月灵突然想起什么，问韩央龟寿的儿子是不是水灵，还在沉痛之中的韩央点点头，而小恶魔喜上眉梢。

　　看来自己不用去专门找个水灵当眼线了……

　　自己的这个义子就非常非常非常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