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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天命 他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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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月灵的这一声说得酥然,夜幽了然,笑而不语。
夜幽记得,潜心城有一位有名的算命先生,在贫民楼里开了一家算命馆,一天最多算三个人,而且还要挑选自己所算之人。夜幽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噱头听上去很有意思。
很符合家里家里这位小恶魔的胃口。
没有了尾随他们的人,夜幽牵着月灵的小手,一路欢声笑语。时不时停下来,买月灵喜欢吃的小吃;途中月灵看到一家乐器店,买下一支玉笛,吵着要夜幽学吹笛子给他听,夜幽索了个吻,欣然答应。
走了两个时辰,才到达潜心城的贫民地区,这里没有小贩,没有商铺,只有挨挨挤挤的房子和高楼,所以算命馆在这其中很突兀,一下就能找到。但是这里的人流更多,大多衣着破旧而平庸,形态穷苦而不足。
算命馆外石板上立着一根旗杆,上面红旗上写着“知天命”,从馆内走出两位衣着华丽的客人,很是生气,小童不停道歉,才送走客人,吐了吐舌头。
夜幽和月灵走进算命馆,小童向他们道好,请他们在两张讲究的木椅上坐下,跑进后厅找算命先生。
算命馆的陈设简单,基础家具,丝毫没有玄密的感觉,小童的穿着也和普通少年无异,只是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好像是佛珠的味道,让人肃然起敬。对香味最为敏感的月灵细细嗅着这股异香,心下骇然,即使是一次便可说出红阑调香成分的他,也无法得知这佛珠香里的任何一味材料,月灵的神情变得恭敬起来,夜幽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小童跑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大草盆,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面具,夜幽挑了一个虎头面具,月灵挑了一个黑毛恶鬼面具,小童吓得从月灵一边悄悄挪到夜幽一面,笑容可掬地请两位到后厅。
后厅的一半处有一块红色帷幕,小童解释说,算命先生在帷幕的另一面,而夜幽和月灵必须站在这一面。帷幕很奇特,在夜幽和月灵这一面看不到算命先生,而算命先生可以看到他们。
月灵更加好奇,这是怎样一种法术。
小童笑道:“第一个问题,请问两位想算哪方面呢?”
“姻缘。”
“修行。”
夜幽很快补上一句:“姻缘。我和他是恋人关系,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成亲。”
“好。”小童继续问道,“请问两位是在哪里相遇的?”
夜幽甜蜜地笑道:“在雪山的岩洞里。”月灵直冒冷汗,那种相遇,不算“甜蜜”吧?
“最后一个问题,请说出对方给你的第一印象。”
等了一会,月灵先说道:“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如果不打肯定教不好!”
夜幽苦闷地看着月灵,自己没有那么差劲吧?难道不是玉树临风、百年一遇、才貌双全吗?
夜幽回忆道:“很可爱,只是态度不好。”
“谢谢两位的配合。”小童对着帷幕说道,“先生,您觉得可以吗?”
过了很久,月灵几乎要放弃了,帷幕里传来一个洪亮如钟的男声:“请他们进来吧。”
小童上前,把红布拉出一脚,请他们进去。夜幽牵着兴奋的月灵,用身体挡住摇摇欲坠的帷幕,腾开空间让月灵先走。屋内算命老人的额头上的青筋动了动,老人骨瘦如柴,皮肤松弛,长须干枯,如随时要倒的残烛。他戴着高帽,一手持枯藤手杖,一手抓一串深色佛珠,脚踩一盆金莲,神情自若,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害怕。
“先生。”夜幽拜过算命老人,月灵也俯身拜过。
算命老人挂着一张树老皮脸点点头,小童自觉地走出后厅。
夜幽的眼神有些火热,算命老人愿意见他们,也许他所问之事已有答案,已由天定。
“先生,你的佛珠,是什么品种啊?”月灵百思不得其解。
算命老人不说话,却传来声音:“是自己培植的树种。”
月灵诧异,夜幽笑着解释道:“先生用的是腹语,你不用害怕。”
“原来如此。”月灵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深莫测的人,不仅好奇,而且不安起来。
“先生,请问我们的姻缘,可有定数?”夜幽关切地问道。
算命老人一语不发,身边的香炉燃尽一炷短香,老人忽然放下枯藤手杖,又过了一炷较长的香,老人放下佛珠,伸出两只手,好似在邀请夜幽和月灵。
见多识广的夜幽牵着月灵走向老人,讲自己的一只手放在老人的左手,示意月灵把右手放到老人手上。算命老人的双手冰凉如水,手指轻触掌心,月灵收一收手。
有一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而月灵,天生不喜欢这种感觉。
“灵儿,”夜幽发觉了月灵的不适,温柔地诱导道,“要乖。”
月灵用一种极其可怜的眼神注视夜幽许久,动了动嘴唇,最终没说话,把手重新放到老人手中。
老人合上眼睛,进入冥想。
香炉里原有长短均匀不一的焚香十八炷,之前两炷烧完,等老人闭眼,第三炷燃尽。夜幽和月灵静静等待,剩下的焚香越烧越旺,屋子里弥漫着白气,而味道却不见加重。
第五炷香烧完时,老人原本淡然的面孔上出现一丝微笑,而第七炷香烧完后,笑容荡然无存,而是变成缩起的眉头。
第九炷香,老人的眉头紧紧锁牢,不是忧愁,而是痛苦。
第十炷香,老人大惊,嘴巴微微张开。
第十二炷香,老人的口中发出急喘之声。
第十四炷香,老人紧闭的双目中,流下两行清澈的眼泪。
夜幽心如刀绞,难道他和月灵,注定没有好的结局?他的手指,开始颤抖,有退却之意,他突然不想知道结果!在夜幽的手退到极限,只有指尖在老人指尖碰触时,老人如老虎一般,把夜幽的五根手指牢牢握在手中,不许夜幽退却。
不仅是不能退却,那坚定的感觉,遇到夜幽的湿汗,竟然传递出一份勇气!
夜幽艰难地看着老人,停止了挣脱。
第十七炷香,老人露出释怀的表情,然后恢复了清冷的气氛。
第十八炷香,老人握住了月灵的手。
香炉中只剩灰烬,算命老人睁开了眼睛,尽显疲态。
“先生!”夜幽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算命老人缓缓开口:“夜语翕然,我思悠然;剑气凛然,我意斐然;前路怆然,我身断然;哀莫哑然,我息决然;天地怃然,我择悄然;我情巍然,我心坚然;何曾冰然,我念炳然;终得期然,我魂安然。”
夜幽一一记下。
怆然,断然,哑然,决然,怃然,悄然……何其悲然。
夜幽能够依稀听懂其中断续的意思,月灵何尝不是。
“先生,”月灵痛惜地问道,“可能改变吗?凭借抉择,凭借生杀,可以有变化的地方吗?”
算命老人放开两人的手,五指紧挨,双手指尖相息,平放在腿上,并不答应。
“灵儿,天机不可多问。”夜幽小声提醒道。
月灵撇过头,对算命老人道:“谢谢先生,打扰了。”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灵儿……”夜幽想要追,又停住,对算命老人作揖,见老人没有动作,恭敬离开。出了后厅,月灵早就不在前屋。夜幽急忙给小童银两,取下面具,放在桌上月灵的面具旁。他追出算命馆,看到月灵在人群中疾走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刚有起步,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极其深厚的声音。
“他终究,会爱上你。”
人来人往,擦肩而后,有的打过夜幽的肩膀,有的带了一腔尘土,有的笑语连连如沐春风,有的唉声叹气如锥刺骨,而夜幽,只是在人潮中站着,目光炯炯,遥望着远方的那个人。
阳光,穿越一切障碍和冰冷,照到了他存在的这个角落。
微风吹起他高束在后的长发,人息扬起他周身轻薄如羽的锦袍,心中的眼泪也朝着同一个方向,散去,散去……
是啊……人世纷扰,也是这个方向;心有灵犀,也是这个方向;虔诚往事,也是这个方向;自然纳音,也是这个方向——归去。
因为这个方向,有他呀……
夜幽抬起脚步,喉中发出淋漓尽致的哭吼的声音,扒开人群,如失心的疯子。所有的心跳,都随他去……所有的呼吸,都随他去……血液的流动,都随他去……我的全部,都随他去……
梦想,理想,痴想,妄想,都随着他的身影,一去不复返。
没有什么可能阻止,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
夜幽冲到月灵身后,紧紧抱住他,在路人鄙夷的目光中,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知道,现在月灵对于他的,是一种比喜欢更深一点的情感,但是这种情感到不了爱,无论夜幽怎么表达,怎么维护,怎么守护,都只是一种情感。他想要的,是月灵的爱,是至高无上的那种爱。
他可以忍受月灵喜欢红阑,喜欢韩央,喜欢叶狐,喜欢更多的人,因为喜欢是永远比不了爱的。
月灵不会轻易喜欢人,更不可能去爱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夜幽都在惶恐,也许月灵自己都不会去爱一个人。这种恐慌很强烈,好像睁眼闭眼都是真的,让夜幽绝望!
夜幽就差没有跪下来,求月灵爱自己了!
而且这种想法和念头,红阑、韩央、叶狐也可能会有!
自己该怎么办?
直到昨晚,月灵为了自己哭,夜幽稍微安心一点,但是即使哭了,也不是爱……
只是……比喜欢更深一点的情感……夜幽何等聪明,不可能分不清月灵对自己是怎样的感觉。
所以,夜幽会潜意识里,想带月灵来算命。
算命先生一定感受到了吧,他夜幽对月灵那种全心全意的爱恋,即便没有结果,即便最后是悲剧,无论算命先生说什么,夜幽也能接受,大不了痛哭一场!
但是,算命先生的那种表情和话语,不像是痛哭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无数场劫难……
夜幽怕了。
他原本最怕一件事,就是和月灵分离,而在那一刻,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在恐惧,他甚至想要退却,产生了后悔,这可是算命占卜中的大忌!
即使算命老人握住了他的手,他还是,很不想听到最后的批语。
天命,你为何对我们如此残忍!
而逆天改命,必定是更残忍的一件事!
但是,天道又给他开了最后一个玩笑,参悟天机的算命老人,站在门口,站在他的身后,说了那一番话。
一切,都有定数。
夜幽满足地露出一个浅笑。
如果能有这样的结局,我夜幽,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