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47、47 情思 我们之间，

　　夜幽在炼化剑灵，月灵一个人在湖边看风景。

　　晚风习习，暂刻宁静，而月灵莫名烦躁起来。他对黑夜有所惧怕，因为小时候在小黑屋呆的太久，那种黑暗中的被寂寞吞噬的感觉，无论多久都无法忘掉。

　　月灵苦笑，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害怕寂寞；只有置身夜幕之中的时候，才会想念太阳。

　　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月灵在草地上躺下来，望着月亮和繁星，心思飘到了别处。

　　快乐的时光，也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和夜幽一别，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见面。一年，十年，百年，甚至千年……这也是韩央同意让他和夜幽独处的原因吧。

　　月灵想起了韩央在昏迷中吟诵的那首歌。

　　绮皇送给缔皇的最后一首。

　　“云起风吟，旦听琴音；千年不醒，万生寂静。一思成谶，闻人惋惜；一念成痴，请君珍惜。旧时月夜，挥剑诀别；梦回故里，来世再谢。弦断风息，只此一心；云归往昔，你是我妻……”

　　诀别之后，只能等待来世，也就是说，痛心离开后，再也没能见上一面。月灵打了个寒颤，他和夜幽，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希望夜幽去宝瑶岛，因为跟随尊上学习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以夜幽的天赋，日后肯定是灵界响当当的人物。但是夜幽一定会顾及自己，而月灵不想影响夜幽的前途。

　　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你的未来，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和他们一起经历比我更多的时间，建立更深厚的感情——而不是在这里停下脚步。

　　我在乎你，所以不愿成为你的桎梏。而我，已经定下血契，选择了韩央……

　　月灵可以放下红阑，可以放下叶狐，也可以放下夜幽，因为他们还有未来，即使那些未来里，月灵可以不在场。而韩央不一样，只有月灵是韩央的未来。

　　韩央愿意和自己硬闯沈府，月灵就怀疑韩央是尊上级别的人物，而在训导室，父亲向韩央的行礼方式，只有是对灵界之皇。古往今来，灵界之皇寥寥无几，而可以和灵界之皇同等修为的，也屈指可数。韩央需要的，是月灵的纯木之体，最需要的有时不是异性，而是同类……

　　韩央，也是纯木灵体吧。

　　灵界，在月灵之前，没有诞生过一个拥有纯木灵体的人，却有一块纯木灵石，在闻人山被当时著名的铸造师薛定波尊者发现。薛定波考察此石性质，命名为柔刚石，随后他穷尽一生，将柔刚石打造成了灵界第一灵剑九天剑，引发轩然大波。灵界的尊位们，不顾名声，为争夺此剑打的头破血流，薛定波遇害陨落。最后，还是尊上的唐照得到九天剑，收服了剑灵，凭借九天剑的厉害，成为了灵界之皇。九天剑和唐照气脉相关，自然也有灵界之皇的灵力修为。

　　灵界和魔界一战，双方元气大伤，九天剑下落不明。

　　九天剑是纯木灵体，唐照的天赋主要是水元素，不同气脉，天差地别，唐照是怎么驾驭九天剑的，没有人知道。

　　但按照改名为韩央的九天剑剑灵的目前表现，应该是恨吧……

　　对此，还是挺感谢藏蘼的，是藏蘼切断了九天剑和唐照的联系，九天剑才得以逃脱。唐照绞尽脑汁，都没有找到九天剑，可能他到死都不会想到，九天剑剑灵会去自己的出生地闻人山守山吧。

　　想到这里，月灵摇了摇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和韩央相遇了。双方对对方而言，都是唯一。

　　夜幽，对不起……

　　月灵闭上眼睛，特别心酸，用手臂挡住双眼，一下没有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早知结局，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还不如，让时间磨去棱角，淡化所有的感情。

　　等百年千年之后，等你成为了尊上，等我们之间已经云淡风轻，到时再见，会比现在好一点吧？

　　从小到大，还没哭得这么伤心过，真是丢人呢。

　　和夜幽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流逝，那些闪着光的日子，喜怒哀愁的回忆，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承受不了，为什么还是想和夜幽见面？明明和韩央说好，后天傍晚就把夜幽接回夜府，以免夜卿生疑，现在就舍不得的话，怎么跨越百年亦或千年的距离。

　　想着想着，曦光已经破晓，月灵就这么哭了一夜，脑海中夜幽的画面还没有停止。

　　第一次发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记得这么清楚，每一次心悸，每一次心动，都搅动着心灵的深处，最难以启齿的秘密。

　　手臂已经僵硬，手上没有任何直觉，没有温度，没有力气，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

　　夜幽把忆尘剑剑灵炼化好，点了一下剑婴的额头，剑婴听话地散成一抹流彩的剑气，回到忆尘剑中。他还需要长大，和普通小孩一样，慢慢领悟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夜幽站起来，想着月灵等得久了，不知道在干什么。在湖里踩水，在草丛吃野果，在木屋里坐着，还是单纯地睡着了？带着满怀的期待，夜幽从木屋后面走出来，宛然一笑，月灵这个样子，是躺在草地上睡觉吧？

　　即使修灵，成为了尊侍，还是喜欢平常人的那一套，吃饭睡觉，还说自己不是猪？

　　夜幽垫着脚尖走近，不想吵醒月灵，怎么能在露天睡觉，着凉了怎么办。

　　越是走近，越是觉得不对……

　　月灵的身体纹丝不动，而夜幽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他在哭？

　　他在月灵的身边跪下来，两手撑在左右，用身体挡在月灵身上，俯视着没有血色的人儿，伸出手把月灵的手臂拿开，只挪开了一点，月灵颤抖着把手臂放回原位。

　　“灵儿，你醒了？”夜幽用一种极度宠溺的声音说道，握住月灵的手腕，慢慢用力往外拉。

　　月灵越是不肯，夜幽越是揪心，他真的在哭？哭了多久，为什么哭，自己竟然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

　　“灵儿，听话！”

　　话音刚落，月灵用空着的右手把夜幽狠狠地定在自己脖子和肩膀的空隙处，夜幽的太阳穴撞到月灵的耳朵，那里早就湿了一片。月灵拿开胳膊，抱住即将挣扎的夜幽，双手在夜幽的身上越抱越紧。在夜幽放弃挣扎，安静覆上月灵的身体时，永无止息的眼泪终于停止了哭泣。

　　天空，好蓝，白云，好美。

　　夜幽从双手塞进月灵的后背，抱紧月灵的腰身，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有诀别的味道。

　　月灵的嘴唇动了动，说出几个没有声音的字眼。

　　——对不起。

　　“我们之间，永远不会结束。”夜幽哽咽着说道，“灵儿，这条情丝，你是斩不断的。天荒地老，不过你在我眼里的一瞬；海誓山盟，不如你在我怀里安然沉睡。即使你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要，我都会伫立在你记忆里，你每次想起来，都会再温习一遍，我有多么爱你。”

　　月灵张开嘴巴，想说话又发不了声：夜幽……

　　心底有什么东西，骤然破裂，无论怎么探寻，都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