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39、39 奉尊大典（中） 用自己的美

　　穿着朱砂门，步入云端廊，只此二十步，云气丰沛，雾水沾衣，月灵含笑走过，任清息洗涤身上的尘味。从廊中走出，水汽散去，没有丝毫逗留在肤色上。

　　大厅内，左右暖炉，生出香烟，无色无形。奉尊大厅的整体基调为昏黄，迈上三步石阶，阶上坐着含苞带露的玲珑芝。她的面色红润，皮肤细腻，样貌好似豆蔻少女，她喜欢把自己的容颜定格在三十成年的模样，眼神清纯，红唇艳丽，一袭月色礼服，让人想不看到都难。

　　根据礼仪，月灵在石阶下，要先欠身致礼，走上石阶，要跪拜尊上。

　　“月灵，起来。”玲珑芝的声音娇美动听，还有点发嗲的腔调。

　　月灵起身，如梦似幻地看着玲珑芝，好像被美人吸引其中，不能自拔。其实心里在说，几千岁的老妖婆了，还装嫩……和她比起来，韩央真是很替他的心脏着想了……

　　走到玲珑芝跟前，月灵再次跪下，膝盖碰触到暖融融的荷叶布团。

　　“月灵拜见玲珑尊上大人，祝尊上大人事事如意，事事顺心。本想再祝尊上大人越来越漂亮，但是今日一见，月灵叹为观止，世间怎么可能有尊上大人这般……玲珑剔透、国色倾城的仙女……”月灵“害羞”地说道。

　　因为月灵自然的表现，玲珑芝十分受用，发出甜美的笑声。用手沾了红松墨，在月灵的肩膀左右各一点，动作似乎比对待之前夜幽还要温和些。

　　“你的小嘴跟吃了蜜糖一样咧。”玲珑芝毫无愠色地嗔道。

　　月灵脸红道：“尊上大人见笑了！”

　　“哎，你和传闻中的不同呀，”玲珑芝笑盈盈地盯着月灵看，“不仅懂礼貌，识大体，还这么天真烂漫，诚心诚意，敢说实话。可是呢，这样不好呀！”

　　和传闻中的不同？月灵不动声色道：“请尊上大人赐教！”

　　听说玲珑芝和沈无衣关系不错，不愧是沈大人，传闻传的真好啊。

　　“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夸我，我要是个不喜欢夸的人，你就遭殃咯——你这样没心思的孩子，在外面走，容易吃亏，遭人诽谤，我这心里……哎，好孩子。”

　　玲珑芝虽然在沈无衣那里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月灵的坏话，但是她也相信月鸿的为人，所以心里摇摆不定。今天月灵迟到，她很不悦，但是听夜幽说月灵是为了救人才晚到，不禁又喜欢又好奇，这个月灵，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沈无衣甚恶之，夜幽甚怜之，两个极端，扑朔迷离。

　　见面之后，玲珑芝觉得，月灵挺单纯的。

　　尊上之间都知道，玲珑芝不喜欢别人夸她，越夸她，玲珑芝就会想起自己在定格容颜前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额头的细纹，松垮的法令纹，活了千年之人，无奈被岁月侵染。玲珑芝不能做到无欲无求，她是个爱漂亮的女子，她希望在自己命中郎君出现的那一刻，可以欣赏到她最引以为傲的美貌。

　　三十岁，成年之时，那个风姿绰约的玲珑芝。

　　可惜，成年之后，她就被绮皇带走，苦修千年，成为尊上了。

　　而月灵夸她，玲珑芝竟然不觉得生气。因为月灵的气质清新，样子好看，以玲珑芝多年看人的经验，月灵内心孤高傲气，能够如此“如痴如醉地”倾心与她，看来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动人极了。

　　用自己的美丽征服了眼前的这个美人，玲珑芝的自信心大大膨胀。

　　“你是木灵，我赐你一片灵界圣山——迷殇山上极品雪莲的莲瓣。”玲珑芝将左手食指上的一枚粉色戒指取下，放到月灵手中。月灵大喜，连连拜谢，要知道这枚戒指是放在食指位置，必然尊贵无比。

　　“你啊，你啊，自学是很难的，不要任性了，回光羽学院吧。”玲珑芝的纤纤玉指在月灵的手指上若有似无地轻划，月灵不敢怠慢，任由玲珑芝的动作。

　　“月灵行为不慎，酿成大祸，月灵有愧光羽学院，有愧沈尊上大人！月灵已经下定决心，在莫然雪山苦修。雪山万尺，千尺一洞，不修完十洞绝不离开，以示歉意和诚心！”

　　玲珑芝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月灵居然肯对沈无衣道歉。沈无衣不是说，月灵冥顽不化，对尊上不敬，还不肯道歉。不回光羽学院，也是羞辱沈无衣的表现之一。

　　玲珑芝忽然感到，自己被沈无衣骗了，沈无衣还建议在奉尊大典给月灵一点颜色看看，实在是不安好心！不就是光羽学院给炸了吗？有了破损可以再修再建，为何要把一个孩子逼上绝路？

　　一想到月灵八年来在莫然雪山，青灯黄卷，冷雪孤洞，还是换不回别人的一句原谅。玲珑芝既是怜爱，也有气愤，然而月灵的态度如此决绝，自己的劝说估计也改变不了他的倔强，玲珑又自生敬佩。

　　万尺莫然雪山！

　　“你的遭遇，我明白……”玲珑芝痛心道，“千万别亏待了自己。我见夜幽跟你关系亲近，等他成为了我的弟子，你可以到我的宝瑶岛来看他。”说完，玲珑芝在月灵的手心写了一个“芝”字，带有丝丝凉意，“你可以直接进来，只需通报就好，我的名绣，可以打开入岛的禁制。”

　　“谢……谢谢玲珑尊上大人。”月灵动情地凝视着右手，一颗泪珠掉落在曾经描摹字样的手心。

　　“怎么哭了？”玲珑芝把月灵扶起来，关怀地擦去月灵眼角脱缰的泪水，“别哭，别哭。”

　　这一下，玲珑芝断定，月灵在沈无衣那里，一定受了很多苦。

　　“尊上大人，”月灵楚楚可怜地啜泣道，“我……我朋友不多，身边可以倾诉的朋友，可能只有……夜尊侍一人，谢谢你赠给我的绣字，我是……高兴哭的。”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说我的名字，把戒指给他看，我看谁还敢动你？”玲珑芝难受地嗔道。

　　给人撑腰的最好方法，就是说出大人物的名字，这就不是“玲珑尊上大人”这么简单了。玲珑芝给月灵的特权，是可以直接说“玲珑芝”三个字，此间大有不同。

　　“谢谢……谢谢玲珑仙女！”月灵喜笑颜开，故意盯着玲珑芝的嘴唇，再次露出了沉迷的表情。

　　“你这孩子！”玲珑芝巧笑道，“没大，没小。”

　　虽然没叫“尊上大人”，但是玲珑芝非常受用，如果月灵是御剑师，她马上就把月灵收弟子，好好培养一番。

　　“啊，玲珑尊上大人，我打扰得久了，想来其他准尊侍还在准厅等候呢。”月灵很会把握度，该留的时候留，该走的时候走。

　　“是……你真懂事！”玲珑芝赞许道。

　　月灵从偏门走出，在门口侍从的引导下，到达了奉尊后厅。后厅没有桌椅，只是个小厅，夜幽已经在此等着，见到月灵，大步上前。等侍从走后，夜幽才惊讶道：“你和玲珑尊上大人，谈了四柱香的时间？这么久，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再看月灵的眼睛，红肿不已，肯定哭过，夜幽更加揪心了。

　　月灵一眼瞥见夜幽腰上崭新的宝剑，看来是玲珑芝所赐，不过这把宝剑的成色和质地，和闻然剑差的远了。

　　闻然剑是“手里剑”，可以存放在身体里，从手心中取出，所以月灵没把他佩戴在腰间，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一些陈年旧事，谈的久了些。”月灵“沉郁”地说道。

　　“因为沈尊上大人？”夜幽紧蹙眉头道，“玲珑尊上大人有没有为难你？”

　　“玲珑尊上大人没有提沈尊上大人，只是说了陈年旧事，我觉着这些事和沈尊上大人脱不了干系，”月灵靠近夜幽，在他耳边低吟，“我听说玲珑尊上大人和沈尊上大人的关系不错，害怕玲珑尊上大人会……所以前几日，我亲自到沈府拜见，想示个好，结果差点被沈尊上大人抓了。最后搬出你的名号和奉尊大典，他才肯放了我……”

　　“什么？”夜幽胆战心惊道，“你去沈府，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哪知道沈尊上大人这么想置我于死地……”月灵揉揉眼睛，委屈地说道。

　　“你事先要告诉我！”夜幽心疼道，随后眼中杀过一丝猩红，“他敢动你，我一定杀了他！”

　　“你想杀他，你杀的了吗？”月灵叹气道，“玲珑尊上大人要收你为徒，你就应了，好好学习，以后成为尊上，替我出气……我已经恳求玲珑尊上大人，同意我去宝瑶岛看你……”

　　夜幽紧张道：“你求她……她……她答应了吗？”

　　“玲珑尊上大人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我眼睛都哭红了，她终于答应了。”

　　“灵儿，”夜幽感动不已，但是因为在奉典阁，也不敢有多余的亲昵动作，“你为我做的，我都记着，以后我学成归来，用我的一生保护你，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厅外传来脚步声，夜幽拉开和月灵的距离，警惕地看着门口。

　　月灵别过头，调整了呼吸。才三炷香的功夫，韩央和玲珑芝的尊谈就结束了，看来阿谀奉承的功力还不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