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35、35 智斗 但是，要放

　　沈无衣换上了在大日子才会穿的月色礼袍，两袖轻轻，气质皓洁，只在领子和衣袂出带有棕花点缀。上一次穿出来，大概是奉尊大典了，因为灵界之皇可能会来，需要时刻准备最高的礼仪。这次为了月灵穿出来，完全是心情愉悦，想着自己穿着体现尊贵气质的高贵礼服，看着月灵被揍得哭爹喊娘的样子，就特别爽。

　　春风得意的沈无衣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到了偏厅门口。等下进去，先奚落一番，再勃然大怒，接着大刑伺候，最后把月灵扔回他的狗窝——沈无衣将计划在心中重述一遍，门内响起一个讨厌的声音“你说尊上大人是去茅厕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家仆低头道：“大人，或许……有事吧。”总不能借口说沈大人在大号吧？

　　“是忘记带厕纸了还是掉进坑里了？你不要在这伺候我们，快去通知别人，救尊上大人要紧啊！”

　　沈无衣的胡子都气歪了，而且是他精心保养的两缕长冉清须，撇开了一个“八”字。

　　“月公子说笑了……”

　　“我是说笑了，尊上大人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定然是在茅厕理顿悟了天机，决定闭而不出，在里面种蘑菇了。无妨，我来日再来拜访，希望尊上大人种地有成，蘑菇多多，造福灵界！”

　　沈无衣一脚把门踹开，强大的灵气压力充斥偏厅，压得家仆喘不过气。

　　不能先把这个小子抓了，要奚落，对奚落一番！沈无衣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向了代表主人的座位。奚落，要好好奚落，词汇要粗鄙而优雅，句子要恶心又合适，语气要逼人又婉转，我是灵界尊上，骂人要有张有弛而不失风度！

　　月灵和韩央站起来，对沈无衣鞠躬，眼睛瞟着沈无衣的衣服。

　　沈无衣昂着脖子坐下，不说话，而月灵一直保持鞠躬的状态。沈无衣心里有一丝奇怪，为什么月灵的小童，隐隐有尊侍修为？

　　“咦——”月灵轻叫一声，又合上嘴。

　　“你咦什么，没大没小！”沈无衣张口骂道。

　　“尊上大人的衣服，很别致啊。”月灵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地说道。

　　“呵呵。”沈无衣拿过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但是在下认为，这件衣服和尊上大人很不相配。”月灵突然收起笑容，阴云密布，懊恼地思考，好像是说给沈无衣听见，好像是自言自语。

　　“这可是绮皇大人亲赐‘秋风揽月……揽月服’，你怎敢说不配，你是在羞辱绮皇大人吗！”沈无衣双眼一亮，这可是一个妄加罪责的好机会。奚落！要把握一切言语的漏洞奚落！反正他表现出对月灵的敌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像大海已经够大了，再泼进去几桶水也改变不了总量。

　　“我哪敢说绮皇大人的不是，衣服是好，但是我觉得和尊上大人不配啊！”月灵缓慢地说道。

　　“哪里不配，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绝不会轻饶你！”沈无衣猛拍桌子，手越疼越爽。

　　“尊上大人名无衣，无衣，自然是不穿衣服。尊上大人的父亲希望尊上大人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做人，清清白白地做事，”月灵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无衣的身板，“而尊上大人却每日穿着华服，即使是我等小辈，也穿的如此华丽，实在令晚辈叹息啊！”

　　胸膛燃起一团无名火，而沈无衣不能发作，他确实叫做无衣，确实在晚辈门前身着华服，这要怎么反驳？反驳自己穿着衣服是没有错的吗？

　　“公子，”韩央面露难色，“你这是为难尊上大人啊！无衣，也可能是拟声，又做无依无靠，有意无意，多说无益，一览无遗，无情无义，不一定是没有衣服啊！”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强词夺理！”沈无衣大怒道。

　　“尊上大人，千万不要生我小童的气啊！”月灵连忙护短，拉着韩央的手，害怕地看着沈无衣。

　　“来人，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小童带下去……”沈无衣哪里在乎月灵的话，现在他看韩央非常地不顺眼！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月灵的小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行，这可不行，”月灵伸出手护着韩央，一脸正气地说道，“过几天，小韩还要去光羽学院学习呢，尊上大人你不能扣押他！”门口的家仆们早就得到管家的命令，如今在沈无衣的一声令下，涌进来六个彪形大汉，每人手中都拿着粗绳子。见此，韩央皱眉，没把月灵拉住的手心凝固起一跟墨色的枯枝。

　　沈无衣冷笑道：“混账东西，还想踏进我的光羽学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门都没有！”

　　“尊上大人，你不能不讲理啊！”月灵义正言辞道，“小韩是有大人物引荐的，你可不能阻拦哦。”

　　“什么大人物？”沈无衣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因为灵界上下，除了血皇和绮皇，没有人能拿他沈无衣怎么样，“你们都愣着干吗，把这两个孽障带下去，我要为灵界清理门户！”在沈无衣的示意下，家仆们纷纷狞笑着向月灵和韩央靠近。他们平日在沈府受训，不怎么出门，看到这么两个秀色可餐的小公子，有几个汉子忍不住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韩央气的牙痒痒，可是月灵在他的手指上捏了一下，韩央想起月灵之前的交代，心里吐血，表情还能做出哀求状：“尊上大人，冤枉啊！”

　　“已经晚了！”沈无衣阴笑道，“今天就是要你们记住，不是谁的府邸都可以进的！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公子……”韩央“泫然落泪”，深情地和月灵对望。

　　“小韩，是我害了你啊！”月灵潇洒地摸了摸额前的流海，伤心道，“本来想要尊上大人，对你学习的事多加照顾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公子，我好想去上学啊，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韩央和月灵抱头痛哭，韩央借此机会和月灵偷偷说话。

　　沈无衣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对主仆的狼狈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也不催促家仆加紧抓人了。

　　“小韩啊，一会你不要忍，疼的话要叫出来，如果被弄死了，还怎么去奉尊大典啊。”月灵嘱咐道。

　　沈无衣睁开了眼睛，奉尊大典？自己差点给忘记了，如果这两人没去奉尊大典，事情不太妙吧……

　　罢了，弄个半死就好了。

　　“公子，这要是被抓进去了，晚上出的来吗？”韩央眨巴着眼睛问道。

　　“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月灵痛惜地回道，“你还想着夜公子的筵席？实在是愚蠢。”

　　家仆用绳索绑住月灵和韩央，两人没有抵抗，依旧沉浸在对方的演技中。

　　“可是夜公子知道我们在尊上大人这里啊，会不会来找我们啊？”韩央吞了口口水。

　　沈无衣圆目怒瞪，看来这两个小子早有准备，事先通知了夜幽！想到夜幽，沈无衣就心疼，气不打一处来，玲珑芝抢走了他的心仪弟子，这笔账以后……怎么算啊！

　　转念一想，在然已城风光无限、绝代高傲的夜幽会来找月灵？几率不大！沈无衣冷哼了一声。

　　“哎，夜公子怕是不会特地来找我们的。”月灵无奈道，沈无衣稍微悬着的心放下了。

　　“他只是过来，要我还我拿走的东西，”月灵收起眉头，“早前向他借八仙佩，他就很不情愿，耿耿于怀，我和他约定今日宴饮时还给他，他一直在等着呢。”

　　八仙佩，夜幽把这个宝贝借给月灵了？沈无衣倒吸了一口气。这可是夜幽出生时，夜卿特地洗练后戴在夜幽身上的灵宝，夜幽怎么可能会轻易取下借给月灵？一定是这小子在骗我！

　　“你说有夜公子的八仙佩，拿出来给我证实一下！”为了确保万一，沈无衣命令道，“如果你是胡诌，罪加一等！”

　　“我怎么敢骗尊上大人呢？”月灵狡黠一笑，示意沈府家仆松绑，沈无衣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这小子不会真的有八仙佩吧？

　　月灵挥袖一捻，一块翠绿的人形佩玉出现在手上，雕刻着八仙过海的图景，表情和动作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可能跳出玉佩向众人调笑。沈无衣打出一道红色灵光，他的天赋里主要是火，所以灵气也是红色的。红光包着佩玉，细细琢磨，沈无衣大惊，真的是八仙佩！

　　沈无衣的神情复杂，八仙佩在月灵这里，证明月灵和夜幽的关系极好，也暗示夜幽今晚一定会来沈府找月灵，到时候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但是，要放走这两个混蛋？打死他他都不肯！

　　在沈无衣的心里，一个混蛋，已然变成了两个混蛋。

　　月灵小心翼翼地收起八仙佩，韩央真行啊，这等宝贝都能仿制出来。

　　沈无衣一咬牙，不能这么放他们走，至少要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反正他们出言讥讽尊上，打一顿是应该的，不会有任何人会觉得有问题！

　　“尊上大人，”月灵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衣服，只有在可能面见灵界之皇的时候，才能穿吧？”

　　沈无衣虎躯一震，这小子还没参加过奉尊大典呢，他是怎么知道的？

　　府里的家仆是不会说出去的，可是月灵和韩央会说的，不仅是说，沈无衣都能想象到他们大肆宣扬的样子。沈无衣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千算万算，竟然是自己算计了自己！

　　“尊上大人，你怎么了？”月灵故意大声说道，试图把沈无衣的思绪召唤回来，“难道今天绮皇大人或者血皇大人要来吗？”

　　韩央不合时宜地插嘴道：“肯定是的！公子，我们就要见到灵界之皇了，我好开心哦！”

　　开心你个头！沈无衣居然在心里说了粗话。

　　“咳咳。”沈无衣故作镇定，对家仆们挥一挥手，家仆们自觉地退出了偏厅。

　　“尊上大人，绮皇大人和血皇大人什么时候来啊，我们身份低微，呆在这不太好吧？”月灵憨态可掬地提醒道。

　　沈无衣使劲掐住自己的大腿，要冷静，要冷静……

　　“你们，滚！”沈无衣总算用理智战胜了情感，决定放走月灵和韩央。

　　月灵和韩央解开绳索，随意地扔在地上，每人不忘在上面踩两脚，才和沈无衣告别。

　　“但是你们记住，”沈无衣面不改色道，“灵界之皇的踪迹是要绝对保密的，你们千万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否则，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受的！”

　　想了一会，月灵忧虑地说道：“可是，尊上大人，你穿着‘秋风揽月’服，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看见了，万一有人居心不轨，透露出去，绮皇大人或血皇大人的安全有差呀！尊上大人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沈无衣的胡子又被气的飘了起来。

　　“不过，尊上大人，”月灵又灿烂笑道，“我相信你的府中家仆，他们一定都是尊上大人千挑万选出来的忠心之人，怎么会是罪恶贯盈、罪孽深重、罪大恶极、罪不容诛、罪该万死的宵小呢？是我多虑了，多虑，尊上大人千万不要生气哦，生气动肝火，生气伤身体，生气还有可能……造成不举呢，尊上大人一定要多多注意啊！”

　　听了这番话，沈无衣才知道，胡子飘起来，其实是件小事……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沈无衣说出这句话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趁着桌子椅子还没飞过来，月灵拉着韩央，脚底抹油，离开了沈府。

　　之后，沈无衣自然千叮咛万嘱咐，所有的学院都不许收一个叫韩央的人！不然就是……和他沈无衣作对（原话）。所以在谢流逸想把韩央送进光羽学院的时候，院长直接吓哭，差给谢流逸下跪了。

　　谢流逸非常不解，自己想收个徒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