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36、236 风雪天城 他记得上一

　　终于停下来了。

　　被后背上的重量压得不能呼吸，嘴里也塞满了僵硬的雪块，碧绿色的灵气包裹住身体，在冰冷的温度中坚强地流动。白雪之中爆出一声巨响，月灵推开周身的厚雪，从这个一米高的雪堆里探出头来。

　　前方是一个倾斜的平面，被无边无际的白雪覆盖，他记得上一秒刚刚踏入风雪天城，眼前就出现了一场雪崩。方寒抱起他急速飞出，想要逃脱雪崩的速度。

　　可是，灾难来的太快，太狠，措手不及。方寒极力跑向边缘，在漫天飞舞的追击之下，朝着森林的方向狂奔。身后的雪堆铺上他的后背，撕咬，挤压，想把他的脊梁折弯。

　　月灵的视线从方寒的胸膛到毫无缝隙的白雪，再一下眼冒金星，被方寒推了出去，不知道滑行了多久，挡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接着白花花的碎雪淹没了他，充斥着他的鼻子、耳朵和嘴巴，钻进手指之间，灌到脖颈里面。

　　幸好，这些不足以致命。

　　他的身后，是唾手可及的森林区域，方寒把他推到了相对安全的边缘，这里虽然也受到雪崩的影响，但是积雪只有一米左右。

　　四周只有白雪，看不清太阳和天空，单纯和洁白的白色占据着这片大地，却给人带来心惊胆战的绝望。

　　什么也找不到。

　　虽然月灵和方寒之间有血契，但是此刻月灵感受不到方寒的位置。月灵在原地坐了一会，等不到方寒，从这个一不经意就开始堆积的雪坑里站起来，白雪已经到达他的膝盖。

　　他有点担心方寒，不过不能过多等待，在这种极限的生存环境下，不动就是等死。

　　月灵转过身，那里，是方寒用全力给予他的森林和希望。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棵直冲云霄的大树，下方由冰雪凝固，散落着雪花和冰晶，中部积雪有所消融，露出一块一块苍劲的棕色树皮，上部是一个如同雨伞的绿色树盖，鲜绿的树叶顶着柔软的云层，似乎有阳光在叶隙间穿梭，组成绿意和金光的海洋。

　　在不知尽头的皑皑白雪和幽暗的雪色森林里，这棵树就像一个信仰，给人美好的幻想和奢望。
　　“风雪神树……”

　　一团雪拍在自己右肩，月灵踉跄地往前走了两米，在狂风的呼啸下雪堆互相碰撞，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攻击起来。

　　迈开步子，在厚雪里前进，天上落下一片树上的积雪，啪嗒一声打在月灵脚边。月灵赶紧往旁边躲，突然踢到了地上的一个硬物。

　　月灵蹲了下来，把它从雪堆里挖了出来，起先看到利爪和腿部的肌肉，月灵以为这是一只豹子，但是抹去最后一片白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很像月灵在灵兽城看到的犬类萨摩耶。

　　它的左边后腿受了伤，流着很多血，在冰雪的侵蚀下伤势加重，此时奄奄一息。月灵用治愈术帮它治疗，扯下半边袖子给它包扎。

　　在月灵温暖的温度中，小兽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是一双清亮又聪明的黑眸，在雪白的毛色中显得又黑又亮。它一看到月灵就竖起了耳朵，伸出长长的红色舌头，撒娇般地叫了起来，呼出滚烫的热气，扑在月灵的怀里摇尾巴。

　　月灵把小兽热情的脑袋挪开，避免后者的口水溅到自己脸上，根据以往的认知，这大概……是只（母）狗吧。

　　须臾间，一道白光闪过，眼前的小兽化作一个人形，全身赤裸地抱在月灵身上。月灵吃了一惊，差点想把这个妖怪扔了，小兽死死搂住月灵的后背，哭哭啼啼地说道：“不要丢下我……”

　　月灵真想对她说请你冷静一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会说话？

　　我能听懂？？

　　月灵塞给小兽一件白衣，叫她穿了衣服好好说话。小兽告诉他她叫穆穆，是犬类和豹类的混血。在穆穆的介绍下，月灵对风雪天城界有了大概的了解。

　　在风雪天城，动物界讲究物竞天择，两种动物可以进行混血，变成一个新的物种。各个物种根据种类、强弱、血缘等各种原因形成部落，占据森林的一角。每个部落里都有一个最强者，享有所有雌性生物的□□权。弱小的雄性逐渐被淘汰，最强的混血成为部落首领，生下混血的下一代。

　　混血不是杂交，或者说和□□没有任何关系，一开始这是两个纯种强者的双向选择，通过吸食彼此的血液，拥有对方的特点和能力。因为这种方式，所以动物中出现了像穆穆一样的犬类和豹类双血物种。

　　穆穆所在的是一个犬类部落，这次雪崩毁坏了一部分森林，将它和大家分散。在浩然无际的森林里，它一个人很危险，会被其他部落抢走。她唯一回到自己部落的方式是去风雪天城中心的神树，在那里住着境界里的统治者雪人。她所在的犬类部落在雪人的记录里，一直给雪人上供和做事，所以雪人有义务将它送回去。

　　雪人掌握着境界的核心地带——风雪神树领域，只有这里有阳光，阳光是力量的源泉。

　　很多部落曾像雪人发起挑战，一一落败，在穆穆的描述里，雪人强的不可思议。他们是风雪天城境界唯一一个和自然物质混血的种族，即为人和雪的混血。

　　在物竞天择的自然环境里，部落们在边缘仰望神树，逐渐有了一个奇异的念头。雪人为什么那么强？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形态？或者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

　　于是，生活在雪色森林的动物部落们发起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模仿运动，长此以往，所有的动物都可以幻化出人形，并且掌握人族的语言，熟悉人族的习惯。在风雪天城悠久的历史里，有且仅有一次，雪人从森林里带走一只狐狸部落的灵兽，使得动物们更加疯狂地模仿人族，向往有一天可以带到神树之下沐浴着阳光生活。

　　月灵看着穆穆在讲这一段时眼里放着光，猜到对方也想被雪人选走，无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边走边问道：“你们这里最强的，混血混到几血了？”

　　“最强的……六血。”穆穆点了点头，“对，六血的，是狮族、虎族、蛇族、鳄族、鹏族和象族。”

　　“那该是什么样子，想想真是诡异啊……”月灵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森林里，最强有三个部落，一个是我刚才说的六血，叫做猛族，战斗力很强；一个是蚂蚁和蜘蛛的双血族地族，人多势众，还建造了堡垒；还有一个种族，叫做久族。它们从来不混血，坚持着本身血统的高贵。我没见过它们，据说它们是唯一一个和雪人打架四六开的强族，它们叫做花栗鼠。”

　　“花……”

　　从月灵的胸口飞出一道黄光，随之而来的气场把月灵吹得东倒西歪，而穆穆早就撞到一棵树上了。烟消云散之际，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少年冷脸盯着月灵，他对月灵有着不屑的熟悉，而月灵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样。

　　花栗鼠。

　　月灵打量着这个昔日敌人，由衷地感叹对方的身材好得爆炸，麦色的皮肤，紧致的肌肉，活力的热度，斥退了想要近身的雪花。

　　月灵扔给对方一件白衣，这个颜色是雪地里最好的保护色，花栗鼠皱了皱眉，没有去接衣服，白衣飘荡在风里，瞬间就飞上了天，消失在空白的天空里。

　　既然对方不想穿衣服，月灵也不好勉强，虽然嫉妒花栗鼠的好身材和强气场，但是……没关系。

　　他和自己一样高呀。

　　果然，越是强的人，越是不能太高的，都说浓缩的才是精华，花栗鼠和月灵一样，都是一米七三，不凭借长相和气场就会埋没在人群里的那一种。

　　月灵一眨眼，花栗鼠凭空消失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花栗鼠又回来了，这一次他穿着白衣，很不和善地对月灵冷哼了一声。

　　花栗鼠转身走向穆穆，看得穆穆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很不好意思，其实她不是故意要把花栗鼠看光的，实在是后者太吸引人了。

　　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弱者最崇拜的就是花栗鼠这样的强者，一出场就霸气十足，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万里挑一，特别是对方向自己走来的时候，雪花一路折腰，狂风在此止息，简直就是童话世界里的白马王子。

　　花栗鼠站在穆穆的面前，一脸冷傲，散发着戾气，居高临下地低沉道：“带我去花栗鼠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