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90、190 想起 我见过你，

　　把风烈傲调侃成疯烈傲之前，月灵及时收手退出江湖，深藏功与名，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想去找韩央，在半路上遇到白凌天，懒洋洋地打发着白凌天，月灵远远地瞄着韩央。

　　韩央在和谢华、月韵聊天，突然说起了什么好玩的事，韩央笑得前俯后仰。月灵一向喜欢看到韩央的笑，特别纯洁可爱，只是韩央点头侧身的瞬间，月灵发现有一位其貌不扬的女子在偷偷观察韩央。

　　在华贵的客人里，女子的气质和衣着都显低俗，在热闹的人群中，她的眼神隐蔽而刺骨。就像一道寒芒，封住了对方的命脉，捆住了对方的手脚，是嗜血的猛兽在窥伺自己的猎物。

　　就那么一眼，女子的身影就潜入人群里，月灵搁下白凌天，错开拥挤的人潮，试图把目光定在那名陌生女子的身上。然而，那个人好像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痕迹。

　　月灵停下脚步，站在五位聊得正欢的尊位旁边，和韩央保持距离，安静地等待着。如果女子的目标真的是韩央，应该还有现身的可能。

　　猛兽选择潜伏，猎人愿意等待，在冗长的时间里，月灵无视了耳边的嘈杂和言语，装作一个局外人。终于，他在光羽学院的教书先生聊天的一片区域里，看到那名女子杵在首定之的身边，一言不发，对场上的一切兴趣缺缺。

　　女子幽绿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梳成八个卷儿，系成花瓣形状。除了夸张的盘发，女子的身上没有其他出众或者有特点的地方，平淡无奇，或者说索然无味。别人说话带上她的时候，她就突兀地笑一笑表示回应也不接话，所以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寂寞地站在首定之身后。

　　月灵用心去听，在他们的交谈中听到了“首夫人”这三个字。看来这个女子就是首定之善妒的正妻，在正镜司的资料里面，首定之的正妻叫做德孺，是药师的女儿，很早就嫁给首定之了。

　　然已城光羽学院的一片人举杯祝酒，德孺强忍着一个哈欠，也拿了一只酒杯。在觥筹交错之间，月灵瞥见她的那双细长的手，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活力和白皙，一看就是特别注重手部保养而且养尊处优。指尖带着厚厚的肉垫，指甲圆润，关节分明。

　　这双手，月灵认识。

　　无数次的回想，无数次的思考，终于他今天找出了这双手的主人。

　　这是制作邓霎枕头下那朵黑牡丹的主人，月灵有九成把握认为德孺就是隐藏在灵界的巫毒师。

　　不可思议，德孺跟了首定之多年，具体时间难以追溯，公仲勋和蒋怀的堕魔一定与他有关。而且自己中了魔息的事情，可能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一切都可以联系起来了，小时候月灵打了风轻笑和首师杰，德孺是首师杰的母亲，所以她有理由报复自己。现在魔息在韩央的体内，魔息是用巫毒师的血做成的，所以说德孺这么注意韩央，是注意到了自己亲手制作的魔息。

　　月灵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韩央，嘱咐韩央一定要看住德孺。时间紧迫，他马上离开绮殿，去找千万二子，不管他们有没有提炼出魔血，黑牡丹都有可能作为证据，直接指认德孺，人赃俱获，打入牢狱，不再危害灵界。

　　月灵疾步如飞，很快走到天意厅的大门口，在和来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月灵蓦然回过头，万般吃惊地看着同样停住的夜幽，眼神交错，目光闪动，春日涟漪，蹁跹归去。

　　此时无尽的心痛再次笼罩月灵的内心世界，不止是因为今生与夜幽无缘，而是这个框在视线里的夜幽，像极了自己陌生而熟悉的一个人。

　　在莫然雪山见面之前，我见过你，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同时觉得奇异的还有夜幽，在天意厅金色云霞拱门之中，月灵不仅是自己一向思念的模样，而且带着一种特别久别重逢的感觉。

　　月灵愣住了，夜幽也愣住了。

　　这是继绮皇和甄旻、孟柠之后，在天意厅再次触动自己前世记忆的人，月灵百感交集，难道说前世他和夜幽就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所以今生还要继续纠缠在一起？

　　月灵是孟广觉，那么夜幽会是谁呢？

　　“好久不见。”夜幽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寂。

　　月灵朝夜幽点头，这时玲珑芝出来了，毫不犹豫地站在月灵和夜幽中间，没有诚意地和月灵打了个招呼，就拉夜幽进入天意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月灵没能控制住自己，改变主意跟在夜幽身后，观察他在厅内的举动。

　　但是，月灵和夜幽的关系太特别了，就算他装作不经意，也无法逃开众人探寻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灵界的尊位都知道，月灵和夜幽的关系非比寻常。

　　当然，韩央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跑过来依偎在月灵身边，帮月灵挡开不怀好意的询问。

　　夜幽不愧是灵界第一公子，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有成群结队的上来巴结和赞叹。虽然夜卿和洛婷没有来，夜幽和玲珑芝足以成为场上的焦点。

　　夜幽很聪明，和玲珑芝汇合后，马上去拜见绮皇和甄旻，做足了场面。月灵很细致地观察着，发现夜幽对于绮皇和甄旻没有表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以月灵对夜幽的了解，只要有不对的地方月灵肯定会发现的。

　　那就是说，夜幽不是某个人的转世？有可能，和孟柠一样，是某个人的后代。

　　夜家，在唐照、荀恩和方寒一圈人里，到底处在什么地位？

　　天意厅门口的匆匆一瞥，把月灵抛进了泥潭，他真的无法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秘密。他已经不想找千万二子过来了，德孺在他心中就是那个巫毒师，如果天意厅存在那么多玄机，还不如直接和绮皇沟通一下。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绮皇在厅台摆琴，要给甄旻献上一曲。尊位们纷纷席地而坐，把身姿放低不能超过绮皇。绮皇倒是很放松，牵着甄旻的一只手，把人安放在竹席上，再捧出天璃古琴，点出琴台水光潺潺。

　　出乎意料的是，绮皇弹奏的不是喜庆的曲子，而是《绮缔》。

　　随着音律初起，月灵在听，韩央在听，荀恩执念也在听。

　　只是一曲优美音乐，并无歌唱，却不觉缺少了什么，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忆着琴曲的词谱。在弹奏到“旧时月夜，挥剑诀别”时，已有多人落泪，漫长的思绪和等待之后，“梦回故里，来世再谢”响起，厅中有啜泣之声。

　　在天意厅里，听到《绮缔》，月灵也不由红了眼眶，无论是荀恩的记忆，还是自己是孟广觉这件事，都让他对曾经的爱情故事很是触动。而且，连续不断的音符再次激发了潜藏的记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掌握前世的信息，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他的眼前朦胧，似乎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荀恩记忆中的孟广觉，然已城的风华君，世间风华绝代无人可及，即使是一个背影，也让围绕在他身边的光芒特别柔和而静美。一个是被孟广觉身影挡住的人，身形略高，周身穿着赤红的精致铠甲，英气十足，气势磅礴。

　　孟广觉的身后，是无边的漆暗深渊，地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四处肆虐，散发着弑杀和邪恶的焦味。

　　月灵看不清和孟广觉对话的人是谁，只知道那人很是紧张，在极力劝说什么。可是随着孟广觉的决绝转身，纵身投入深渊，那人大喊一句“不——”，扑上来跪倒在悬崖边缘，失声痛哭，留下了悔恨的眼泪。

　　月灵打了一个寒颤，手心里全是冷汗，韩央握紧他的手，把他拉回了现实。在记忆和现实的交叠之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月灵颤抖着喘气，还没来得及回忆孟广觉陨落的真相，突然有一道强烈的情丝，把他和厅中的某个人连接起来。

　　他赶快抓住这道丝线的走向，寻找那个把他逼入深渊的人，从右边的方向一路探寻，一直牵连到夜幽的身上。

　　恰好，夜幽也在看他。

　　夜幽发现月灵看自己，尴尬地收回目光，转向抚琴的绮皇。其实他并没有想到什么，而是单纯地想看看月灵。

　　就像夜幽从前说的一样，他和月灵之间的情丝，注定是斩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