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70、170 决定 得不到的，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秋水婵和月家渐渐撇清关系，她的背后有风烈傲的支持，离开月家创立了奇异居，设立在然已城的黄金地带。奇异居的工作人员都是正镜学出生，有强大的侦查和分析能力，接受咨询和相关委托，比如说为店铺选址。

　　而暗地里，奇异居也接受高层人士的委托，比如调查某一个人的身份背景，可谓黑道和白道两不误。美女老板秋水婵游走在各个阶层和尊位之间，建立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在然已城的名气日益提高。

　　如果风烈傲主动站到了月灵的对立面，那么秋水婵也是同样的态度吗？

　　风烈傲留下的谜语和灵界大阵里的法则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法则闪烁太快，只能说像，没有完全的证据确定。

　　月灵安排了甘缪城的事务，在夜间独自前往然已城，等到了然已城，才用消息令牌问了一下。过了很久，秋水婵才传来回复，一个时辰后到流水淙野地旁边的一座私宅见面，不要让别人看到，暗号是将大门的门环扣三次，然后直接走进前厅。

　　流水淙野地以西坐落着一块别墅区，土地划分为一百二十五个均等的方块，卖给别人作为私宅。秋水婵的宅子在别墅区的边缘地带，人迹罕至，寂静无声，月灵穿上夜衣，一路摸到秋宅，顺路照看了一下埋伏在这里的灵息种子，大家长势喜人，也不用操心。

　　前厅之中，蒙面女子已在等候，请月灵往后面走，到了一处内部房间。房间墙壁上挂着帘幕，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均绣着大朵的红莲图案，桌椅也是做成荷叶的式样，颜色清淡，更加显露出莲花妖娆。

　　蒙面女子做了手势，请月灵落座，然后坐在他的对面，放下头巾，正是秋水婵。

　　看到她的贴脸短发时，月灵心中的石头落地了，他觉得秋水婵不会背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就算秋水婵只是用手撑着脸颊，侧着身子，一脸懒懒地问他，有什么事情想要她帮忙。

　　“没事，看看你罢了。”

　　这句话，秋水婵是百分百不会相信的，月灵笑笑，给她倒茶，如同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秋水婵稍微正色，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你和碧礼剑的事没有关系。”

　　“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月灵一笔带过道，“我第一次知道，你喜欢莲花。”

　　秋水婵低头玩着手指：“睡莲。”

　　“睡莲？睡莲那么静，你为什么会喜欢？”

　　“睡莲等了这么久，我为什么不喜欢？”

　　月灵猜一猜话，觉得和秋水婵讲话比和血皇讲话轻松多了，伸手示意秋水婵过来。起初秋水婵有点不愿意，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秋水婵走回来，刚要坐下，月灵叫她跪在地毯上。

　　“公子这是笑话我……”秋水婵半开玩笑地说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不听我话了。”

　　秋水婵立即收了声，又是诧异又是伤心，坊间传闻她和风烈傲在二月后要成亲了，而这是件真事。

　　她不喜欢月鸿，不喜欢红阑，不喜欢郭甍，在月府之中她唯一上心的只有月灵。月灵把她推给风烈傲，她照做了，也许是做的太好，风烈傲要把她纳为妻妾。即使风烈傲知道秋水婵是月府的人，即使风烈傲在碧礼剑事件中和月灵表现出的是对立面。

　　我嫁出去了，你满意吗？

　　秋水婵失落地在月灵脚边跪坐下来，原本应该按照步骤，枕着他的膝盖说说情话，但是她就是不想这么做。

　　最后只有一句陈述：“要见你一面好难。”

　　去找你，难，你找我，难。

　　难，难，难，真的很难。

　　沉默半晌，月灵问道：“苏姐还好吗？”

　　“她很好。”没有感情波动的回答。

　　又是沉默，窒息的距离。

　　月灵摇摇头。

　　“有时候，我会想起戚乱城……还在那间教室里，身边围着你、新乐和小甍。你们还那么小，模样都没长开，个子和豆丁一样。你们一样，又不一样，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像你们一样的人了……也找不回那个时候的自己了。”

　　月灵伸开双臂，苦笑说道：“就是那个时候起，一切都变了……现在，央儿不在我身边了，新乐永远离开了，小甍也学会一点待人接物了，你的变化最大，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韩尊者怎么了？”秋水婵敏感地发现了重点。

　　“央儿怎么了？或者说幽儿怎么了？”月灵的脸色冷得吓人，让火红莲花都闻之变色，“跟我沾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既然命运执意要把我推向深渊，我也不会做无畏的挣扎。”

　　“公子，你还……好吗？”秋水婵抬起头，水嫩的脸蛋刚好够到月灵的胳膊，尽显成熟的鲜艳魅力，眼角画着一朵六棱红花，精致地点缀这一个勾人心魄的妖娆美人。

　　风烈傲迎娶秋水婵，英才佩美女，引得无数人好生羡慕，婚礼未成，议论纷纷。风烈傲的府上已经有八位小妾，没有正妻，众人猜测以秋美人的得宠程度，未来必然可以成为风尊的正夫人。

　　受人尊崇，宠爱万千，应该是多数女人的美梦，实现了一切的秋水婵，心里并不开心。她有野心，有手段，有智慧，却永远走不出一个谜题。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小婵，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做，你会怪我吧？可能你会恨我一辈子……”月灵把秋水婵抱在怀里，画面唯美有些不真实，“不要嫁给风烈傲了，是我错了……”

　　本该享受这一番温存的秋水婵，在听到月灵话后，怎么也忍不住情绪，大声哭了出来。

　　我喜欢的人亲手把我推给了别的男人……

　　他说他错了……

　　“我们把错误纠正好不好？”月灵轻轻抚摸着秋水婵的后背，温柔而急促地说道，“我现在看清楚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跟着他，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小婵，不要哭了，我错了……”

　　月灵吻在她的额头上，温热潮湿的触觉丝丝动心，胜过千言万语。这一刻，对于秋水婵的所作所为，月灵已释怀了，这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不应该卷入深不见底的灰暗。如果没有他，没有风烈傲，也许她有更好的未来。

　　在知道秋水婵害死了孙新乐等人后，月灵就决定放手了。

　　“小婵，我会去跟风烈傲说，你是我月府的人，我不同意你们成婚。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反正我和他之间也避免不了一战。风烈傲可以瞒得了所有人，但是在我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月灵说的硬气，因为他有十分之九的把握，风烈傲是魔界的人。

　　在干泣阻止碧礼剑剑灵飞上灵界大阵的时候，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是上金宝鼎干扰了干泣的感官，导致干泣没有接住碧礼剑剑灵，灵界大阵遭到污染。

　　前有韩央的灵魂被魔祖执念收走，后有夜幽“偶得”碧礼剑，如果魔界非要这么和他作对，还有什么话要讲？直接来刚一波吧。

　　现在的魔祖执念无奈地吐吐舌头，到底是把人逼得太紧了，还是这人太过聪明了？

　　在没有上帝视觉的情况下，能从灵界大阵的金屏反光中，发现上金宝鼎的钟声波动影响了干泣的视觉，魔祖执念真想说一句日了狗了。

　　因为在那个场面下，只有痴迷阵法学的月灵会去盯着灵界大阵不放，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战斗局势上。

　　风烈傲暴露了，魔祖执念无话可说。

　　“公子，你不要去跟风尊上大人硬拼，”秋水婵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委屈，但是一听月灵要和风烈傲打架，立马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风尊上……”

　　月灵把秋水婵按回怀里，豪气十足地说道：“风烈傲敢动我？”

　　月灵想过，龟寿和龟年确实是神龟，但是和玄武还是差了一个等级，连碧礼剑剑灵里残存的一点玄武血脉都比不上，魔界要利用他们破除灵界大阵，需要大费周章。所以魔界最直接的方法，和灵皇想到一起去了，他们都很需要月灵这颗棋子。

　　灵皇需要一位阵法天才，魔界需要玄龟之脉，很不幸的是，月灵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秋水婵急了，她见识过风烈傲的厉害，于是咬牙道，“我可以嫁给风尊上大人！”

　　气氛突然沉闷下来，月灵对上秋水婵的眼睛，他还想看透她的思想，但是惊叹为什么女人的思维可以做到这样。

　　为什么要把牺牲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他不懂。

　　秋水婵哭着笑了：“公子……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我怨过你，也难过得无法呼吸，但是我都会去做……你告诉我你错了，我……”秋水婵仰头看着房梁，用手捂住鼻尖和嘴唇，将眼泪倒回心里，“我很……感谢你……”

　　月灵怔住了，不由自主地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谢我……”

　　我不理解，为什么同时可以感受到，你哭得很心碎，也笑得很开心……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看我的时候，我可以触动到情感，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会因为情感的强烈而颤抖……

　　我不理解，为什么眼泪可以倒流，为什么你重新看我的时候，我会突然知道，你是真的下决心了。

　　恍惚之间，秋水婵扑上来，抱住月灵的后背，和千万次想象中的一样，能够这么接近彼此的心跳。眼前的岁月回溯，影像重叠，仿佛又回到了旧童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倔强而希冀地，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谢谢……你。”

　　“小婵，你不要顾及我，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月灵叹了口气，嘴里酸涩无比，“我给不了你的，一定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爱你，保护你，守着你，无论百年，千年，万年，经历无数流年，不过就在一瞬间……”

　　一瞬间，百年过去，我们都在。

　　一瞬间，我是尊者，你成尊侍。

　　一瞬间，危机四伏，人心变换。

　　“所以，让我……”秋水婵眨着好看的眼睛，痴迷地凝视月灵，她努力把嘴角扯上来，因为心中的痛，花了很久才扯出一个并不自然的笑容，“守着你吧。”

　　“我会嫁给他，我已经决定了。”

　　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无论它多想回到你的掌心，都回不来了。

　　你的心很大，就像海洋，所以少了我这一瓢水，不会有什么影响，还是会流向远方……

　　百年之中，秋水婵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总有你心里多么想要得到，却怎么都没有机会靠近的东西。也许远远看着，想着，挂念着，就足够了。

　　月灵从秋宅离开的时候，曦光正要破晓，他不敢去看，他第一次这么惧怕光线。在飞回甘缪城的时候，他望着渺远城池的动静，视线错乱，投下黑影，以为那是漂泊的心魔。

　　原来真的可以，想救的时候，救不回来了——曾经是自己把人推入深渊。

　　魔祖执念的做法使他痛苦，而更痛苦的是，自己亲自让自己痛苦。

　　秋水婵和风烈傲大婚的时候，月灵独自一人到城池做阵，尔后每天每夜，秋水婵都会通过消息令牌给他汇报风烈傲的行踪。

　　心很冷，梦很沉。

　　晚了，就回不来了。

　　他想到了红阑和夜幽。

　　他还有补救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