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5、15 一起吃饭 夏子双嘛—

　　红阑在一边等候，他的本性谦和，明理懂事，顾全大局。知道是月灵拼命救了他，心存感激，自然在心中认定了月灵是恩人，一切听从月灵的安排。

　　自从来到月灵的岩洞，月灵的样子，红阑也看了个够。肌肤若雪，气质若兰，清新而不秀气，冷傲却无骄矜。鼻梁高挺，眉眼舒展，嘴唇最是好看，嫩色若春，难以形容；透亮如蝉翼，粉然似蝶舞，越看越看进去，看进去就出不来。

　　又带着少年的稚气和老练的沉稳，在此一人身上，竟不矛盾。

　　月灵躺在床上，痛苦的神情，惨白的血色，让红阑焦急忧心。他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楚，不然眉头不会这么紧，嘴角也拧在一起。渐渐的，月灵松缓下来，而空气却变得冰冷，好像在审视一个将死之人。直到月灵的意识终于归来，他闭着眼睛坐起来，对着莫名的方向朝拜，红阑才放下心。

　　好像自己，也死了一次。

　　月灵打坐调息，修整一会，转向红阑，红阑从椅子上站起来，低下头，鞠躬道：“月恩公。”

　　“你有感念之心就好，不用叫恩公了，”月灵环视着凋敝的石室，“这个地方，委屈你了。”

　　“怎么会委屈，”红阑动情地说道，“你救了我。”

　　“你把事情详尽告诉我。”月灵示意红阑坐下。

　　“是，”红阑坐下，平静地讲述道，“我本名琉璃焯，家住然已城东。父亲是治香师琉璃煜，母亲是琴馆馆主之女萧媚，过着清贫而祥和的日子。可惜，母亲曲艺高超，歌声动人，美貌天成，引来了沈尊上大人，竟把母亲强占了去。我和父亲被抓去正镜司，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们换了出去。父亲改名红问，我改名红阑，因为“红”音寻常，代表当年虹皇的福泽。沈尊上大人喜好美人，并一直将她们幽禁在府中，目前不知为何得令，可以出来。我想母亲是思我心切，才来找我，我拒绝她，也是不想让人生疑。没想到有搜捕使跟踪母亲，不然我绝对不会让她踏进雅阁半步！不知道现在母亲如何，父亲如何。”

　　“沈无衣真不是个东西！”

　　红阑怔怔看着月灵，欲言又止。

　　“事情不可能这么算了，”月灵怒道，“这几日我们先避避风头，不要露面。你……没有修灵。”

　　“这是我七岁时发生的事情……修灵入学在八岁，就错过了，”红阑淡然道，好像说的不是他，“我就一心自学治香，做手艺活，也不需要灵气。”

　　“胡闹。”月灵慨然道，“世道险恶，你不修灵怎么可以？”

　　月灵想托人把红阑送去学院学习，不过……有点困难。最近犯事太多了，要是让家里知道，肯定给关小黑屋；找即寒也不行，即寒这个大大的实在人，要把红阑送过去，非得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丝入扣环环入缕一穷二白才有希望；而夜幽……你把自己的情人乙送到情人甲那里去？

　　要找个能够办事又可以信任又可以托付的人，真难啊！

　　月灵下床，走出门，到岩洞口，小夏正在用鸡毛掸子掸岩壁上的灰尘。

　　“这是我的朋友红公子，以后见面，不必拘礼。”月灵说道，“这是小夏，我的小童。”

　　“啊，红公子好！”小夏虎躯一震，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公子好俊秀，好温暖，比自家冷冰冰又捉弄人的主子好多了！

　　“小夏，初次见面，以后多多关照。”红阑回礼，谦谦君子，如春风拂面，令人齿颊生香。

　　这香气，怎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小夏内心惊叹，难道这就是他命中注定之人吗？

　　“红公子未有修灵，现在肯定饿了，你去城里多买些食物，动作要快。”月灵瞥了一眼小夏。

　　“是！”

　　红阑微微一笑：“谢谢月公子，谢谢小夏。”

　　小夏一溜烟就飞走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天驰城，要知道红阑正饿着肚子呢！

　　“这位小夏是……”

　　“他呀，本名叫夏……夏……夏，”月灵想了好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搜出了小夏的信息，“夏子双。我离开学院后，父亲给我找的小童，家里好像……不是尊位，本人的天赋也一般。对了，他家在……静雅城，卖……卖杂货的，家族里也没有尊位，好像……一直在尊位以下徘徊，就是上不了尊位。”

　　“即使没上尊位，也是8级、9级的修灵之人了。”红阑面对月灵痛苦的回忆而忍俊不禁，“小夏看上去人挺好的，忠厚纯良，也听话懂事。”

　　“这么快就给别人说好话了？”月灵不满道，“你都没这样夸过我。”

　　“你……”红阑忍住笑，好好打量眼前的人，“是……”

　　月灵蓦然伤感道：“我在你心里，没有忠厚纯良，也不听话懂事，所以你没有由内而外地赞美过我，我知道了，你也不要搜肠刮肚，来安慰我了。”甩袖大步走开。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红阑跟上去，赶紧给月灵顺毛，“你在我心里是……”

　　月灵很突兀地停下了脚步，红阑看他在想着什么，就不打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侍候。

　　“静雅城，也不错呀。天高皇帝远，我看你沈无衣怎么找！”月灵诡异地笑了起来。

　　红阑想劝，又摇摇头，沈尊上的名字，还是不要老是提比较好……

　　夏子双买了两大包东西回来，对着红阑摇尾巴，月灵真的气不打一处来，狗都会主人忠诚，人怎么就这么朝三暮四呢！

　　夏子双也不顾月灵的阴郁气息，躲在红阑身后，给他介绍买来的好东西。

　　“这是桂花鸭，这是叫花鸡，这是水煮鱼，还有配菜，酸溜土豆丝，西芹百合，白灼菜心……”

　　“小夏啊！”月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买了这么多东西，阑儿肯定吃不完的，一定是你有孝心，给为师也买了一些，为师深感‘欣慰’啊。”

　　夏子双打了一个寒颤，站在红阑身后死活不肯出来：“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如你去你房间把椅子搬来，大家一起吃如何？”

　　夏子双咽了一口口水，自家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大家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去！”月灵瞪了夏子双一眼，小夏“哎呀”一声惨叫，跑出去了。

　　“阑儿，你坐。”月灵殷勤地把椅子搬开。

　　月灵修灵所在的这个岩洞很小，里面就一条长廊，一个主房，一个偏房，一个静修室，连个会客室都没有。月鸿想重新开拓点地方，被月灵以“简单才是最好的”回绝了。

　　主房就是月灵的卧室，有一张书桌，一张木椅，一张木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大衣柜。其他的，月灵不需要，拥有5级以上灵力的人，可以免除一些凡人需要的东西。

　　住在偏房的夏子双不一样，吃喝拉撒的设施，一一具有，不过也只有一张木椅子。他兴冲冲把椅子搬过来，月灵一把抢过，优哉游哉地坐下，开始吃书桌上摆满的东西。

　　夏子双嘛——站着吃就好了。

　　夏子双欲哭无泪，他怎么把主人的性子给忘记了！

　　睚眦必报啊！

　　即使是站着吃饭，也要站到红公子的身边去。

　　“小夏啊，我有事要问你。”

　　夏子双抱着的碗差点掉下去，不敢从月灵身边走开了：“月公子……有什么事？”

　　每次月公子叫人名字加个“啊”字，准没好事！夏子双“如临大敌”。比如“夜幽啊”，夏子双每次听到，都在心里为夜幽点蜡。

　　月灵飞速给夏子双的碗里夹了一块黄瓜：“阑儿到我这玩，我这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记得你家在静雅城，不如你带我们去玩玩？”

　　“啊……哦——啊？”夏子双好半天才反应过了，“月公子要带红公子到我那去？”

　　“是啊，”月灵“循循善诱”道，“开心吗？”

　　“开心！”夏子双不由自主地叫起来。

　　好久没回家了，每次过年，自家主人都和冬眠一样，把石门关得死死的，夏子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连续三年没有回家了，夏子双是不可能不想念家里人的。好在月灵出手大方，每年给夏子双的银子和东西不少，平时也不刁难他，夏子双也就……屈服了。

　　如今，不仅自己的主人，不对，是师傅……可怜的夏子双，已经被月灵tiaojiao得很乖巧了。主人要去自己家，自己命中注定的美人也要去自己家，太有面子了！

　　父亲，母亲，弟弟，我胡汉三……不对，夏汉三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