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31、131 谈判 他想要找人

　　浑浑噩噩地洗完澡，月灵不想在隽秀的房间停留，穿好衣服准备离开。隽秀抱着他的小腿不让走，跌坐在地板上的样子甚是可怜，月灵站在原地，好像心脏被掏空了一块，他想要找人倾诉，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很累，不止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自责。韩央还没有醒，自己就找了替身，还上了替身的哥哥。即使有魔祖执念在煽风点火，依旧改变不了初衷。

　　和夜幽闹别扭的时候，月灵会选择封闭和折磨。第一次想要分开，他把自己困在房间里，手腕和脚踝血肉模糊；第二次突然吵架，他很没有骨气地跳湖了；第三次仅仅是对方的细小疏忽，月灵对夜幽可以百年不见，这两个人的感情可谓大起大落，轰轰烈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待韩央，像是一种细水流长的陪伴，他们已经习惯彼此的存在，熟习对方的呼吸，月灵的灵魂伴侣只有韩央。所以当韩央不省人事，月灵彻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往哪走，还犯了一个自己都很难饶恕的过错——找了一个韩央的替身。

　　这对于韩央不公平，对隽文更没有公平可言。

　　在这段诡异的关系里，如果相敬如宾，月灵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节操。但是扯上了替身的哥哥，又是办事又是表白，月灵觉得自己的私生活一片混乱，剪不断理还乱，不能避免地，他又产生了心魔。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韩央醒来后，发现他所做的事情，哭泣地责问他：你怎么可以找一个替身？你还和替身的哥哥上床了？你把我当做什么？

　　必须要解决这个心魔，不然下次使用碧血青云剑法的时候，自己又要堕魔了。

　　第一选项，杀人灭口，把眼前这个碍事的隽秀送上轮回界，一切都解决了——月灵会永远忍受着良心的谴责，因为隽秀和隽文是无辜的，染上了鲜血的感情，以后月灵怎么面对韩央？

　　第二选项，安抚和封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月灵把隽秀拉起来，后者扑在他的怀里，柔弱地叫了一声“疼”，月灵羞愧得无地自容，把隽秀抱上床，揉揉他的腰身，板着脸和他展开谈判。

　　“我们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你的成衣铺，我会照顾的。”

　　隽秀一听，很不高兴：“你这样说……你把我当做情人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隽秀趴在月灵的胸前，哭得梨花带雨，月灵天生不会哄人，害怕隽秀这么哭下去没完没了引来别人，赶忙亲一亲他的手。没想到隽秀哭得更伤心了，从侧面反映出月灵不是个人。隽秀的中心思想很明确：自己和月灵睡了，月灵还没有娶妻，尊位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多娶自己一个而已嘛。

　　月灵轻声安抚道：“小秀，不要哭了，我们之间是一个错误，我不想带给你和小文更多伤害。”

　　“月家会在背后支持你的成衣铺，给你们最好的资源，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算是我给你的道歉，好吗？是我不好，刚才没把持住，伤到你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月灵在心里痛骂魔祖执念，他哪里没有把持住，大部分时间是魔祖执念在诱导他！

　　月灵说的越有道理，开出的条件越好，隽秀充耳不闻，哭得更加大声。月灵急了，隔壁就是隽文的房间，这个时候要是隽文推门而入一下，那场面……咳咳，啧啧，哎……

　　别人哭得这么悲凉，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拍拍屁股走人，隽秀无意中抓住月灵的软肋，使劲地大哭。由于眼泪泛滥，月灵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他尴尬地抱住隽秀，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闷声给隽秀顺后背，动作缓慢而温柔。

　　今天好像不是个谈事的好时机，月灵企图自己说服自己。

　　哭了上半场，进入中场休息时间，隽秀抽泣道：“你是不是嫌弃我啊？”

　　月灵叹惋道：“你和小文都很好，是我不好，我太花心了，你应该找个对你真心的人。”

　　“你哪里不好了，我觉得你很好啊。”隽秀把鼻涕抹在月灵的衣服上，然后诧异地叫道，“啊！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月灵直接脱下外衣，递到隽秀面前：“反正脏了，都给你吧，把脸擦一擦。”

　　隽秀噘嘴接过白衣，把鼻涕和眼泪都糊在衣服上，顺手扔在地上，一眨眼的功夫，月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穿上一件青衣，隽秀不满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不停抽着鼻子，表示这是痛哭之后的余震。

　　“我这个人，还是挺花心的，”月灵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其实我有恋人了，又把阑儿带回家，机缘巧合遇到央儿，就再也不能放手了。我时常在想，怎么会同时喜欢三个人，但是事实偏偏如此。你说我是不是花心？”

　　“一对一也有出轨的，三妻四妾也有真心的，你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隽秀咬了咬牙，口是心非地说道，“你本事大，心思多，可以理解。”

　　不过，隽秀的心里在咆哮，等我进了月家的大门，绝对不允许你进别人的房间！他和红阑等人的想法一样，可以容许别人的存在，这仅仅是存在，低调点就放过你，要是蹦跶就消灭你。

　　月灵苦笑，矛盾地说道：“可是……我，只想娶一个。”

　　对于婚姻，月灵抱着纯情的想法，他要和自己的爱人共度一生。所以夜幽说的最得人心，你可以喜欢很多人，但是只会爱上一个人，等你真正爱上的时候，世界将会沦陷，为了那个人日日夜夜，魂牵梦绕，永生不醒。

　　“小秀，你一定会找到一个爱你、你也爱他的人，你们会守护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家里的三位都没有想好怎么解决，不可能和你有什么未来的……”

　　听着听着，隽秀又哭起来，月灵无奈至极，加重语气说道：“小秀！你要听话！”

　　“我不要！”隽秀一口咬在月灵的肩膀上，印下一个浅浅牙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月灵，“那么等你爱上一个人后，其他几个你喜欢的人呢，你就放着不管了吗？”

　　月灵皱眉道：“我会和他们说清楚，劝他们去找自己的幸福……不行的话……”

　　不行的话……真是个万箭穿心的好问题……月灵也没有什么办法……家里三位都没有解决，月灵根本不想勾搭更多的人，隽秀完全是个意外，月灵很想把魔祖执念扒皮抽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肚子坏水。

　　魔祖执念也很无辜，不就是兽性大发了一次嘛，这在魔界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魔祖执念有个小心思，想把月灵拐到魔界去，所以尽量做一些坏事，让月灵习惯一下魔界的法则。不然按照月灵四十年间清心寡欲的样子，很容易走火入魔，换上抑郁症的。

　　他宁愿月灵骂他，怨他，恨他，也不要之前那个行尸走肉一般的人。

　　“不行的话就怎么样啊？”隽秀喋喋不休地问道。

　　“小秀，你真的不怕我杀人灭口？”月灵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隽秀哀怨地回道：“那你杀吧！”随后又不知好歹地亲了上来，月灵翻了个白眼，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意外地感受到甜美的滋味。月灵很是心塞，对于隽秀这种死缠乱打的类型，他反而没辙。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月灵一下把隽秀压在床上，终于从夹缝中释放了嘴唇，烦恼地说道：“我们的事，不要说出去行吗？小文知道了不好。”

　　“小文啊，”隽秀搂着月灵的腰，目光黯然地说道，“他知道了确实不好……要不你去和他说清楚，然后跟我在一起？怎么了，你还是不想要我？难道我只是一个单独满足你生理需求的人，你好狠，呜呜呜呜呜……”

　　魔祖执念慢悠悠地插话道：“他铁了心要跟你，这很难办啊！”月灵无语凝噎：难办啊！这都是你搞出来的事！

　　“小秀，你想跟我也可以。大前提是，必须在央儿醒来之后，小前提是，你要足够坚强。我觉得阑儿对你们隽氏兄弟的态度很不好，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会分分钟弄死你们绝不手软。你们没有背景，在然已城的根基不厚，灵修太低可以忽略不计，很难和阑儿抗衡。”

　　一个红阑就很棘手，要是遇上夜幽和韩央，绝对是弱如狗，秒成渣。

　　“小秀，你真的要来蹚这趟浑水？我多数时间在潜修，府里的事交给阑儿打理，你如果受了委屈，我也很难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法立刻赶回来。”

　　隽秀别过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渐渐染上清灰，散发着绝望和无助。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会想办法，不会让我受委屈。”隽秀泣不成声，“可是，你不在乎我……”

　　“小……小秀……”

　　“我知道了，你不想对我负责，所以给我的都是借口，我又何必强人所难？我和文儿都是你喜欢的人的替身，我能奢望什么呢？都是我，不小心喜欢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受了委屈，你可以不闻不问。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我只能，一个人在角落里抹泪罢了，我想抱一抱你，一定会被关在门外，可能还会放狗咬我……”

　　月灵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隽秀的话情真意切，而且很有画面感，月灵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心情和场景，就心如刀绞。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吗？月灵的是幸运的，因为他喜欢的人恰巧喜欢自己。但是那些得不到爱人的人，就像在春天枯萎的花朵，明明知道绽放的美丽，却隐藏了所有的希冀。

　　如果没有那个人来看，开得再美有什么用呢。

　　在死亡线上挣扎过三次的月灵，深知爱与梦想的力量，在绝望痛苦的边缘，在力不能及的深渊，受人搭救，或者帮助别人，不是任务和使命，而是仁者之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何况，喜欢一个人，真的没有错。

　　“小秀，是我……不够坦荡了。事情发生，不应该是掩藏，而是努力面对。我会把你和小文介绍给我的友人，以后在灵界，除了我之外，你们也好有个靠山。”

　　红阑有柳世玄，夜幽有夜府，韩央自己就是大腿，月灵思前想后，把隽秀和隽文带到了若贤器物店。此时，若贤和安药棉不仅是器物店的主人，还负责洛家拍卖会的拍卖品甄选工作，成为洛家和月家的座上宾。若贤和安药棉膝下无子，隽秀和隽文身家清白，两方很快打成一片，感慨相见恨晚。月灵又交待贾策，照顾隽秀和隽文，贾策答应。

　　为了以后能够顺利进入月府，隽秀决心韬光养晦，和若贤安药棉走动之外，细心经营成衣铺，工作之余认真修灵。只是从某月某日起，隽文更加冷了，不仅是冷清，而且冷酷，对隽秀也是如此。

　　月灵带着郭甍在然已城做阵，人多眼杂，一个月后终于做成。顶着“可能患上精神疾病”的名头，月灵出入度势城，很少遭到怀疑，魔祖执念经常通风报信，对绮皇和血皇在不在城里的动向了如指掌。即使没有韩央BOSS的保护，月灵身边也存在魔祖执念这个逆天的BUG，两月之后，度势城之中充满了灵息种子的气息。

　　南方八城如日中天，中央四城尽收眼底，月灵坐在韩央的床沿。他就要去东边八城做阵，此处离情别思，百般不是滋味，韩央和月念，少说要五十年才能苏醒，月灵想着，再过十年以后，也许就是十年后的今天，韩央会睁开双眼，微笑着喊他“公子”。

　　世间总有千万言语，都比不上韩央叫他一声“公子”。

　　未来，对，还有未来……月灵怔住，起身，望着窗外白雪初融，寒梅飘香，月灵暗道再见，走过韩央，逼迫自己不要回头。再来到月念榻前，深深鞠了一躬，月鸿和童小扇站在一边，嘱咐月灵一路平安。门外郭甍已在等候，红阑走过来，给郭甍系上亲手织的围巾，手中还有一条准备送给月灵。

　　月灵摇摇头，接过围巾，系在红阑光洁的脖子上，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同时也请他帮忙照顾韩央和月念。韩央和月念，是月灵心口的刺，他们一日不醒，月灵的心魔一日潜伏危机。

　　魔祖执念目光如炬。未来……就是不远的未来……月灵完成蛛连大阵的那一刻……就是他把月灵带入魔界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