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29、129 替身 堂堂一个尊

　　炎热的午后，月灵依旧坐在窗沿上，呆呆地看着远方。满林红叶如火如荼，枫树林中有人宴饮，谈天说地好不热闹，只是热闹是他们的，和月灵没有关系。

　　流水阁边来了一辆马车，仆人掀开车厢上的帘布，走出一位穿着灰色外衣的少年，月灵瞳孔紧缩，把那人的略带墨绿的黑色束发映刻在心上，眨眼之下飞身而下，把刚要下车的少年抱在怀里，颤抖的嗓音听得出是极度的喜悦之情。

　　“央儿，你回来了……”

　　少年的身体动了一下，异常冰冷，仆人试图把主人和月灵分开，被碧绿色的灵气打翻在地。在这个时候，胆敢打扰他和韩央重逢的入侵者，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车夫着急地跳下马车，他得了家主的命令，要守住公子不受伤害，突然脚下一滑，车夫摔了个底朝天，哀嚎的分贝好像在宣布他已经骨折了。流水阁的侍从们上来劝阻，路上的客人们纷纷驻足，对于他们，月灵充耳不闻，他的韩央回来了，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守住他。

　　那些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月灵再也不管了。韩央想要去祈梦城许愿也好，想要在月府里和他十指紧扣也好，月灵通通无条件地满足。只要韩央愿意，月灵现在去找绮皇决斗都不在话下。

　　所以，让月灵回过神来的，不是外来的目光和不绝于耳的议论声，而是少年异于常人的过于寒冷的体温。

　　“央儿，你的身体好冷……”

　　月灵转而握住少年的手，四目相对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少年长着一对灵动的大眼睛，染着饱满的葡萄紫色，鼻子的弧度非常好看，尖尖翘翘，嘴唇就生得水灵，上唇偏薄下唇偏厚。长相清秀，眼神聪慧，美中不足是皮肤灰黄。他的个头不高，身材中等偏瘦，仰着头的时候，一对锁骨显得十分生动，此时沾着两丛白色花粉，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咬一口。

　　不过，少年的体温很低，表情阴郁，好像从来不会笑一样，即使被月灵勒在怀里，也没有挣扎，接着被月灵推开，踉跄着站稳，不做辩论，完全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少爷你没事吧？”仆人关切地问道，看到少年的手腕被月灵握青了。因为肌肤敏感细嫩，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变色，仆人想看看少年手上的伤势，突然想到什么，激灵得往后一跳。少年对他摇摇头，仆人不再言语，反倒是车夫气呼呼地对月灵说：“你是谁？对公子图谋不轨，是何居心？”

　　“误会，误会——”

　　这样的骚动，贾策不注意到是不可能的，他二话不说，请出了流水阁阁主刘老爷。刘老爷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流水阁，站到了月灵的身边，给少年道歉道：“隽公子，今日之事，都是误会，我替月尊者给你配个不是。我刘某人舔着老脸，请公子吃顿午饭，请——”

　　刘老爷的一番话，思路清晰，众人心中了然，这位少年就是位大家公子，而月灵是尊者，绝对不能硬碰硬，所以乖乖闭上了嘴巴。仆人和车夫吓了一跳，敢情这个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非礼之道的人是位尊者？

　　少年对月灵鞠躬：“在下隽文，是风由城隽氏成衣铺的二掌柜。”

　　月灵稍微一想，自从红阑收购了向家的成衣铺，就和隽氏成衣铺斗得有来有回。凭借月家和洛家的关系，红阑的聪明才智和励精图治，以及“旁枝末节”的各种支持，向家成衣铺蒸蒸日上，隽氏成衣铺因为材质好，手艺真，所以价格不菲，在价格战场上一输再输，还是挺着一口气没有降价，所以现在生意大打折扣，只剩下三家店铺。

　　隽氏成衣铺的掌柜名为隽秀，他有一位弟弟，估计就是这位隽文了。

　　为了气氛不再尴尬，月灵也有所表示：“在下姓月，失敬。”

　　月灵的大名，在灵界如雷贯耳，刘老爷一提“月”和“尊者”的名号，不用多余解释，众人对月灵的身份明白了一大半。再加上月灵说的“央儿”，耳尖而有心的围观群众恍然大悟，月灵把隽文当成韩尊者了吧？

　　隽文和韩央有相似的地方，比如清纯和秀气，不同的地方也多，比如韩央更加可爱，隽文就像一块行走的冰山，脸上的表情不带重样，除了忧郁就是忧郁。

　　月灵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跟着隽文，也许在他的身上找到一丝慰藉，在看不到韩央的时候，面对和韩央有几分相似的隽文，感觉格外亲切。特别月灵和韩央初遇时，韩央穿着灰色的粗布麻衣，在月灵思念韩央的时候，隽文出现了，穿着灰色衣服，发色也和韩央一模一样。

　　刘老爷请隽文一行人在大堂用餐，月灵跟了上来，坐在旁边一桌。贾策的脸部极为扭曲，心里念叨着月尊者你这是撞别人枪口吗？

　　不仅光明正大地看别人吃饭，月灵还好心地点了几道韩央喜欢吃的菜，送上隽文的餐桌。刘老爷经历多年沉浮，阅历极深，不像贾策那么慌张，反而时不时地讨好隽文，说月灵的好话。在他的观察里，隽文八成是被月尊者看上了，以后要过好日子咯！

　　隽家的仆人和车夫无语凝噎，把他们的成衣铺逼到角落的，不就是月府吗？月家公子还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隽文的麻烦，真是……拿他没办法。

　　大堂的气氛相当诡异，仆人和车夫不能把布满宣泄在月灵身上，转而和坐在角落一桌的贾策开战，眼神交错，噼里啪啦，都想把对方戳出一个洞。故事的最后，仆人和车夫支撑不住，一个心律不齐，一个咳嗽不止，贾策笑呵呵地对月灵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吃完午饭，仆人和车夫提着行李，刘老爷带隽文来到隽秀订的中等房间，这里有主房和侧房，隽文睡在主房，仆人和车夫睡在有两张床的侧房。仆人和车夫腹诽道，这下难缠的月尊者和贾策应该走了吧？拉开窗帘，仆人看到贾策在楼下朝他招手，月灵则迷茫地看着树林。仆人气得把窗帘哗啦一声拉上，秋风把帘子吹得鼓鼓囊囊的，在仆人的脸上一弹一弹。车夫问他怎么了，仆人愤懑地说道，外面可能要下雨了。

　　无论仆人怎么阻拦，隽文还是决定下楼走一走，他带着一个竹编篮子，脚步点在地上化作无声。仆人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人，名叫祝楚，面相和善，性格老实，是隽文的朋友，因为家境贫寒，所以跟着隽秀做事。车夫是隽家的御用车夫，名为马磊，驾车技术一流，还懂得驯马之道。

　　隽文斜过月灵一眼，走入枫树林里，月灵知道那是礼貌的警告之意，转身跟了上去。

　　隽文喜欢红枫叶，采摘自己喜欢的样式，放在竹篮里，每年他都会来流水淙野地一次，享受这里的安静和美丽。这一回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个跟踪狂，一开始莫名其妙抱着自己不放，后来毫无遮掩地尾随，从东到西，往北往南，隽文去哪里，月灵就跟在哪里。根据以往，祝楚和马磊在隽文不远的地方看着，现在多了一个贾策横在路中间，一副你们试试得罪我的无赖样，祝楚和马磊被挡在外面，眼睁睁看着月灵跟着隽文走来走去。

　　隽文无解，狠心地走了一下午，脚上都要起泡了，月灵依然一声不响地跟着。

　　日落西山，隽文终于抵不住腹内空空，打道回府，月灵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保持二十步的距离，贾策一筹莫展地问月灵，要不要晚上把人打包送你床上，月灵骂了一句贾策你好俗。

　　就算忍不住跟着别人，月灵的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是韩央，不是隽文。

　　只要看着隽文的背影就好，似乎韩央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隽文在大堂吃饭，月灵坐在旁边的空桌子上，强制性给隽文点了十顿都吃不完的一大桌菜，吩咐刘老爷记在自己账上。隽文装作没看到，视为一个噩梦，不过第二天，情况没有改变。月灵喜欢跟在隽文身后，喜欢坐在他的后面一桌，两人都不会主动和对方说话，贾策依然和祝楚马磊针锋相对。

　　第三天，马磊在和其他仆人聊天时得知了来龙去脉，告诉隽文他被月灵当做韩央了。隽文觉得好笑，堂堂一个尊者，乐此不疲地跟着一个替身走来走去，一定是精神出了问题。

　　因为月灵的原因，隽文采摘枫叶都不安心，很快就打道回府。他上午回到然已城中最大的隽氏成衣铺，下午隽秀就火急火燎地问他，是怎么招惹了月尊者。晚上，月府家仆来找隽氏兄弟，希望保持现状，月灵来找隽文的话，隽文可以爱理不理，但是不可以把人赶走。作为交换，向家成衣铺和隽氏成衣铺停战。

　　隽秀和隽文一头雾水，月鸿和童小扇喜极而泣。

　　今天回家，月灵先看了韩央和月念，之后不再是找个地方发呆，而是到静修室潜修了。

　　怎么想都是一个好事啊！多亏了隽文，月灵的病情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