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16、116 说服 #说的好有

　　冥冥之中，是什么声音在呼唤你。

　　“洛家是你的……洛家是你的……”

　　把你推进深渊，给你一个不能自救的理由。

　　“你是洛家的……你是洛家的……”

　　几乎都是期待的眼神，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当洛家的家主。

　　隐没在日月光芒之中，那些微弱的星光，不断咒骂着洛昊天，早点从家主的位置上滚下来。

　　尊严，使命，兴旺……不能衰落。

　　洛家真正的根基，和成就家族梦想的法宝，是尊上洛孝观和碧血青云剑谱。如今洛孝观不在人世，唯一能够证明辉煌的只有碧血青云剑谱。洛昊天要维系这个大家庭，靠的就是剑谱的传承。

　　洛家人都知道，剑谱是真的。

　　洛昊天，为剑谱而生，也应该为剑谱而死。

　　所以他没有留恋，比洛誓阙更加洒脱，比洛凡睿还像机器。

　　遗失剑谱，他就是洛家的罪人。

　　他想自杀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月灵把洛昊天的衣领拽起来，眼睛可以喷出火来：“你以为你守护的东西是什么，是洛氏的剑谱，是荣誉的象征？你这个傻子，十足的白痴……”

　　“那是杀人书！”

　　洛昊天挑衅地回道：“哦，那么说，你承认它在你的手上？不管他是什么，我都是他的护卫，他的仆人，他的奴隶。”

　　“你这个……疯子！”

　　“疯子？疯子也很好，至少是个活的，”洛昊天兀自笑起来，“可是，我的心早就死了，在我接过剑谱的时候，就不会跳了，所以你可以轻易地拿走他，解脱我……”

　　月灵气得白了他一眼，这个心魔真是根深蒂固，如果用碧血青云剑法一勾引，保证在分分秒秒之间堕魔，不带挣扎的。

　　“你就这么无欲无求了？不要父母，不要兄弟，不要妻儿，对啊，你连自己都不要，怎么会在乎其他人？要不要我把洛誓阙抓过来，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洛昊天闭上眼睛：“悉听尊便。”

　　月灵痛下诊断，这个人病得不轻！叶狐跟洛昊天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那位是病娇，这位是固执过头啊喂！

　　“这么没骨气，死了算了。”月灵把洛昊天从地上提起来，拖在地上走，不许任何人靠近，直接关进了静修室，再打出两个瞬移阵，把洛昊天带到了闻人山。

　　在他的心目中，灵界最纯洁的山峰，就是闻人山了。

　　也是洛孝观修成尊上的地方。

　　“你这么想死，抛却整个洛家，那么，你也顾不上是用什么方法了吧？”

　　月灵把失魂的洛昊天从地上强行拉起来，洛昊天微微皱眉，这里是闻人山山顶，树荫投下长长的影子，覆盖他的身体，带来一丝没有入侵意味的暖意。

　　月灵把霸名绝剑扔给洛昊天：“我要做一套剑法，你跟着我做就行。不要问为什么，不要做任何停驻——如果你足够坚定的话。”

　　用你的心魔的本源，毁灭你的一切。

　　洛昊天，你准备好了吗？

　　月灵抽出闻然剑，如秋水断玉，清冽的气息将洛昊天的干渴提到了极限。起势，风光流转，简单，透露诗意。洛昊天苦笑着握住霸名绝剑，仅仅是看着月灵舞剑，就想起了祖父把霸名绝剑交给自己时的情景。

　　——从今天起，你就是洛家的主人。

　　从情感上讲，月灵并不想让洛昊天堕魔，所以没有催促洛昊天跟着他学剑。从心结到心魔，可能在一念之间，也许是一步之遥，而从心结到心宽，可能经过漫长岁月，可能是一瞬间的动容。

　　月灵的鼻子酸了，进行着这套奇异的剑法，想起自己堕魔，想到韩央抱着他说我陪你一起去，想着叶医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在这些危险的时候，严律的死鳅大阵把他从悬崖上拉回来，韩央在月灵清醒后得以安心，荀恩解救了痛不欲生的叶医。

　　无论是熟识和陌生，还是深交和神交，无论是谁，都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够伸出援手，把你从万劫不复中拉回来。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只要希冀着未来，就会有光芒和梦想。

　　月灵想要救洛昊天，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碧血青云剑法，他做的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在荫蔽中投下了动人的光影。只做了一半，他停下来，走向洛昊天，拿起他握剑的手，带着温情的气息，严肃地说道：“我救不活一颗向死的心，拼不回支离破碎的灵魂，你也和我一样，得到过，也失去过。可是，故事的最后，你还是会想起来，那些带来你向死和破碎感觉的原因的人和事。放下了，你可以轮回，放不下，你成为执念。”

　　“洛昊天，你会去轮回还是成为执念？”

　　月灵淡淡地看向远方：“我会去轮回。”

　　“那年，在莫然雪山的山顶，我只剩一抹意识，眼里全是白雪，看不到这么美丽的风景。我想到父母，想到姐姐，想到朋友，想到思念的人，想到爱恋的人。我很……坦然，所以我可以轮回。而你呢？在你死后，你的家人会痛哭流泪，你的家族会一蹶不振，你自诩为罪人，一定比他们更加痛苦。救救自己吧，洛昊天，你迷失在命运的lunpan里，给了自己错误的信息。你不是为剑谱而生，更不会为剑谱而死。你想问我你为什么而生？我只能回答，也许是爱；你想问我你该为何而死？我只能不回答你，因为你会有你自己的答案。”

　　月灵的真心话，洛昊天似乎听进去了。

　　他犹豫了。

　　但是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暂时接受不了太多，脸上被风吹得有凉。月灵伸手拭过洛昊天留下的泪痕，后者如触电般往后退去，踉跄着差点跌倒，最后推开了月灵好意的搀扶。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

　　他有点头晕，所以靠着一颗树边坐下，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月灵：……

　　月灵很想一走了之，不过这样不太地道，洛昊天这么毫无防备，万一给路过的山匪抢劫了怎么办。

　　劫财劫物劫色，都有可能，月灵绝对是这么想着。

　　抢了别人家的剑谱，把人搞轻生了，还导致了深层的精神崩溃。月灵有点心虚，现在做一点灾后重建工程，不为过吧？

　　做好人就要做到底！月灵脱下外衣，披在熟睡的洛昊天身上，然后挨着他坐下，碰上了他的肩膀。洛昊天似乎能感受到月灵的亲近，脑袋越睡越沉，靠在月灵的肩膀，就不动了。从上面往下看，洛昊天的睡颜就像一个孩子，睫毛长的可以撒一把盐了。

　　穷极无聊的月灵端起《迷殇三严——五行论》，慢慢进入了研究。

　　“他要醒了。”魔祖执念好心好意地提醒道，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恶劣程度如出一辙。

　　月灵收好了书，深吸一口气，把头往洛昊天的方向偏了偏，确定这是一个完美的角度，再闭上眼睛。果然，洛昊天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盖还把宽实的肩膀借他靠”的月灵，嘴角扬起了笑意。

　　一大把年纪的，被小辈教育了呢。为一本剑谱寻死觅活，洛昊天觉得自己的高大形象瞬间倒塌。

　　“醒了？”月灵蹭了蹭树干，坐直了身体，问了一句废话。不过洛昊天很是受用，他用手支撑在地上，把瘫痪在月灵肩上的身体拉回来，咬了咬嘴唇，似乎要磨出一点血色。

　　“我舞剑的时候，你是不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而且大多数，都很痛苦？”

　　洛昊天想了一想，点头。

　　“这就是你们洛氏的剑法，我说它是杀人书，因为只要使用它，就会联想起最不堪回事的往事。做到最后，你就会——堕魔。”

　　月灵盯着洛昊天吃惊的表情，升起一丝不满的情绪，却没有责怪之意：“你又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差点就堕魔了。这是一部连接灵界和魔界的诡异剑谱，洛尊上大人无法破坏它，就要求你们世代守住它。你要搞清楚，是‘守住’，不是‘守护’。”

　　“你居然要为了它而自缢，不用去九泉报道了，洛尊上大人肯定会被你气活过来。”

　　洛昊天想说什么，被月灵生硬地打断：“就你这幅软弱无能的德行，我是不放心的，剑谱就由我保管吧，反正你们是代代相传又不翻阅展览，谁知道剑谱在哪呢？”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洛昊天转念一想，这样挺好。

　　“对外来说，洛家家主的信物是霸名绝剑。虽然现在剑谱和霸名绝剑分开，但按照理论，我依然是家主，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对内来讲，前一任家主在离开前把霸名绝剑交给新的家主人选，再告知剑谱的秘密，守住霸名绝剑，就是守住剑谱。现在剑谱在你那里，按照规矩，你就是洛家的家主。那这样吧，我们同为洛家家主，我是处理事务的管家，你是实际的掌权人……”

　　月灵很不自然地拍了一下洛昊天的脑门：“你的脑洞太大了吧？”

　　被打的洛昊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加亲近了，于是不依不挠地说道：“事已如此，我要总结一下吧？给你我一个理由，不能稀里糊涂的。”

　　“好，好。”月灵突然抓走外衣，把洛昊天暴露在外，吹着晚风的洛昊天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我现在是实际的洛家家主了，我的话，你会听从吧，嗯？”

　　洛昊天认真说道：“会。”

　　月灵大手一挥，洛昊天手里多了一块令牌：“一切照旧！别给我添麻烦！这个消息令牌你要悄悄地收好，它的传输距离有限，如果有急事，你可以在东南西北的各个城市试着给我发消息，我应该能够收到。”

　　“现在我饿了，你跟我滚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