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15、115 自缢 洛昊天一撇

　　洛昊天和沈无衣患上了同一种病，病的名称大概是：听到或者看到和“月”有关的谐音或者词语，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抓人、打人、踢人、劈人、砍残那个人。

　　所以在奉尊大典结束的两天后，洛昊天就成为了月府的座上客，一本正经地和月鸿谈天说地，时不时打听一下那个人的奇闻异事。

　　哦，“一不小心”，还遇见了叶医几次，因为莫名其妙地怀着同样的心思，洛昊天和叶医也有模有样地聊起天来。

　　灵界的尊位大多心高气傲，很少有畅快聊天、吐露心声的时间和机会。因为都想蹲点月灵，洛昊天和叶医在闲暇之余，慢慢成为了朋友，和月鸿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团体，还取了一个颇为文雅的名字——古今闲人。

　　洛昊天年事已高，在洛家经营多年，根基深远，属于“古人”；叶医没有什么家底，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勤奋成为尊上，称为“今人”之雅韵。而月鸿，游历山水，不问事务，也不爱修炼，所以很大方地成为了“闲人”。他们专门在风由城买了一座茶楼，取名“古今闲居”，没事就去楼里喝喝茶，扯扯皮，有贵客来就一起吃饭聊天，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不不不，哪里是有声有色，其实是从一开始的各怀鬼胎，升级到找人无门，变成现在的惺惺相惜吧！

　　一次醉酒，叶医抱着月鸿的左边胳膊，红着脸说，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娶叶狐过门？洛昊天拉着月鸿的右胳膊，平时的淡雅气质荡然无存，扯着嗓子说，你家混蛋什么时候把洛家剑谱还给我？

　　月鸿面不改色，因为他早就习惯，把两个醉酒的人扔在席间，月鸿都懒得和月灵传音了，找了一个恰当的位置，倒在叶医和洛昊天的中间，装作和他们一起喝醉了。当然，第二天起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这个时候，月灵和韩央回到了静雅城，一路欲哭无泪，为什么自己回家要跟做贼一样，府外外怎么有这么多形色诡异的人，不止是洛昊天的耳目吧，还有……白家的？

　　“这位大兄弟，我看你在这里买豆腐买了小半个时辰了，是不是在检验这是真豆腐还是假豆腐呀？”月灵直接纠住一个在光天化日下穿着黑衣的男人的衣领，接着踢了一脚旁边坐着的流浪汉，“还有你，都流浪街头还穿着这么高级的袜子，是不是坑爹啊？”

　　“秋水婵呢？”月灵生气地对韩央说，“把她叫过来，把我府外这些牛鬼蛇神清掉！”

　　韩央一走，附近有至少有五人不动声色地靠近过来，又有至少两人离开了这块区域，看得月灵眼皮直跳。他不就是在莫然雪山巩固修为而已吗，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就有这么多人上门找他了，讨债吗？

　　进入府中，休息片刻，月灵坐在自己喜欢的树林小亭里喝了一杯茉莉花茶，享受着午后阳光，前门就被洛昊天踹飞了，柳世玄二话没说把洛昊天教训了一顿。等到韩央奔过去解除误会，洛昊天已经顶着一只青紫的眼睛，步步生火，捏紧拳头站在月灵面前。

　　乍一开口，中气十足：“快把东西还给我！”

　　小魏机灵地搬来一张太师椅，再脚底抹油离开是非之地，柳世玄懒懒躺在太师椅上，戴上眼罩，在亭子的右边睡觉。

　　月灵勾勾手，红阑兴冲冲地跑到他的身边，猫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为了配合月灵的坏心思，满脸黑线的韩央坐在月灵的身后，营造出一种左拥右抱的暧昧氛围。

　　哗啦，洛昊天的三观裂成了一地玻璃碎渣。

　　他是来讨债的，对面这个赊账的家伙，有一点道歉的意思吗？

　　估摸着洛昊天快要忍无可忍，月灵恰到好处地问道，语气中充满无辜：“哎呦喂，我欠洛尊座大人什么东西啦？”魔祖执念突然嘲笑他：“请不要用拟声词，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然是霸名绝剑里面的东西了！”关于洛家的秘密，洛昊天不好发作。同时他气红的脸缓和下来，阴沉沉地盯着月灵，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我把霸名绝剑完完整整地交给洛尊侍，没有动过分毫，霸名绝剑里有什么东西呀？”

　　噼啪，洛昊天的理智也迎面爆炸，随风散去，不留痕迹。

　　洛昊天明白了，月灵不仅要进一尺，还要跑一丈！

　　可是，洛昊天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月灵拿走了剑谱，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月灵是要赖账了。

　　“月尊者，这可非儿戏，你要是玩够了，就归还于我，了却在下的一桩心事。”洛昊天装作平静地说道，同时也绷直了身体，他不仅打不过韩央，还打不过这个奇怪的柳先生。月灵的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从哪里找来的，怪不得谢家总是过来挖墙脚。

　　月灵对红阑耳语几句，红阑听话地给他捶腿，月灵一摊手，无奈地说道：“如果霸名绝剑里真的有贵重的东西，想必深得洛尊座大人的珍视，也留下了气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准许洛尊座大人一人在月府里搜查一天，看看有没有‘遗失’的宝贝。”

　　洛昊天越来越暗的目光在月灵的身上一扫，挺直的胸膛犹如坚毅的战士，一字一句地说道：“看来，你不想还给我，洛家的剑谱。”

　　勾起兴趣的柳世玄把眼罩取下来，斜眼看着亭子里恍若无事的人，大声说道：“月灵，你要是手里有洛家的剑谱，记得给我看上一眼哟！”

　　洛昊天忍着怒气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

　　“他是我花了好大心思和重金请来的柳先生，是我府上的第一门客，地位仅仅次于我和韩央。”月灵说的眉飞色舞，还不忘露出牙齿对着柳世玄殷勤一笑，深得柳世玄的好感，“柳先生性子‘恬淡’，为人‘低调’，喜欢‘隐居’。”

　　“是啊是啊，”韩央接话道，“柳先生红管家的老师，也是我和公子最为‘尊敬’的长辈之一。”

　　月灵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哭穷道：“洛尊座大人，你的剑谱真的不在我这里呀，我都这么坦诚和坦白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既然你怀疑我，我也无话可说，虽然委屈，但是我会全力配合洛尊座大人，找回失踪的剑谱的！”

　　比如派个跑腿的人给你，装装样子，找找剑谱，仁至义尽吧。

　　碧血青云剑谱上确实有洛家留下的印记和气息，可是洛昊天偏偏找不到它，这个罪责太大了，洛昊天自知自己无言面对家中长辈和先祖，所以决定赌上最后的尊严。

　　他当着月灵的面，拔出霸名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月灵失色惊叫：“洛尊座——”

　　洛昊天叹了口气，眼神真挚：“我愧对洛家列祖列宗，情难自已，就地自缢，麻烦月尊者把我的尸体送回洛家，告诉他们原因和我的愧疚……”

　　“慢着！”月灵义正言辞地说道，红阑乖巧地坐在一旁，不打扰他和洛昊天的互动。

　　洛昊天老脸一红，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是什么也没做的丈夫，在挽留无理取闹的妻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洛昊天也没有什么节操了，如果月灵“挽留”他，他还是很想继续活在这个畜生横行的灵界。

　　比如眼前这个畜生，在洛昊天焦急等待之中，关切地说道：“洛尊座大人，剑谱的事，我无能为力。我可以为你做的，只有将你的遗愿带回洛家了！对了，洛家下一任掌门是谁，洛誓阙先生吗？”

　　一片不符合时宜的落叶在洛昊天的眼前晃过，凄惨而萧瑟，伊人风中独立，说不出的心酸，道不明的苦涩。红阑性格比较软，现在非常同情洛昊天，柳世玄别过脸抱怨自己干嘛来参合这种无语的场面，而韩央早就笑得肠子打结了。

　　其实月灵不想和洛家树敌，也不想洛昊天为了剑谱而陨落，他抛出洛誓阙，明着是把洛昊天气得忘记手上的动作，暗着是要洛昊天回忆往事。

　　你真的要丢下洛家，你的亲人，你的家业吗？

　　好吧，如他所料，洛昊天纠结了。

　　月灵温柔一笑，需要给洛昊天一个台阶下，这个台阶不能太宽，也不能太窄。他也很为难，魔祖执念不肯还剑谱，他有什么办法，赤膊上阵和魔祖执念打一架吗？

　　“你要的东西，真的不在我这里。”在魔祖执念那里。

　　“你可以想一想，从我把剑交给洛凡睿，到洛凡睿把剑交给你，其中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我可以派人帮你调查此事。”把我的人渗透进你的组织。

　　“而且丢失的东西是洛家的剑谱的话，我们不说，没有会知道的。”我们不想你自缢的时候，你就不用自缢了。

　　洛昊天一撇嘴：“我意已决。”

　　“……”来自于月灵的深深怨念：这人真是固执。

　　“……”来自红阑的胆战心惊：你不能死啊！

　　“……”来自韩央的花枝乱颤：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自柳世玄的超然淡定：又一个惨死在小恶魔手下的可怜孩子。

　　洛昊天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他就是要死在月灵面前，让他一辈子内疚。

　　为什么不把洛家的剑谱还给他……

　　千钧一发之际，月灵打出一个瞬移阵，从背后撞了洛昊天，可是已经来不及躲剑了。陷入固执怪圈的洛昊天满脑子想的就是与世界再见，压住剑刃，把脖子凑上去。

　　他闻到血液的味道，不是腥味，反而很香，也许在人的弥留之时，会特别留恋这个美好而绝望的世界吧……

　　鲜血四溅，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洛昊天无力躺倒在月灵的怀里，最后一次眨眼，要把这个置他于死地的人牢牢刻在回忆里。往后上了奈何桥，在喝孟婆汤之前，还要把他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骂上一遍。

　　月灵痛得喊了出来，把下巴刺在洛昊天的肩膀上，后者一松手，霸名绝剑本应滑落，却没有听到落地的铿锵声音。

　　洛昊天有点恍惚。

　　月灵抓着剑刃，手掌至少被劈入一半，如果这个时候放开灵剑，鲜血就会和瀑布一样喷涌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洛昊天松手了，月灵不仅要握住剑刃，还要用力拿住灵剑，这一使力，血液飚得更厉害。

　　血液的馨香迷惑了洛昊天一刻，却无法锁住他的一生。

　　洛昊天回过神来，看到他胸前的血，来源于月灵的右手，帮他抵挡住了灵剑的寒芒。

　　“公子！”

　　韩央狂奔而来，给月灵处理伤口，月灵举着快要废掉的右手，反过来就是一巴掌，把洛昊天打翻在地。

　　“洛昊天，我看不起你这种轻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