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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而焦点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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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焦点人物贝七七此时正窝在一处僻静的墙角,晒着太阳,与庄运来分食茶楼里打包来的那洪九爷赠送的点心。贝七七这个人缺节操,才不会为了表达自己的坚壁清野将美食扔出去砸洪九爷一脸。
动用内力是相当消耗体力的一件事。因此此刻的贝七七很饿,即使北地的点心在她这种讲究人看来是粗糙的,此刻她却是窝在墙角与庄运来糖一包饼一包地抢食,都没工夫看手里拿着的一本账册。
此刻即便是戎昱也有了点儿哥哥的样子,即使也是稍饿,还是靠墙站着与贝大一分头查看账册,一边低声商量一句这家或者那家可不可行。这两个人居然都懂得看账。
于是贝七七更懒得看账册。她看看天上太阳的方位,道:“该吃中饭了。要不我们找家店暖暖和和猛吃一顿吧,下午还得出力呢。”
贝大一也朝天看了一眼,对戎昱道:“吃完再看。你不急,还有明天呢。”
戎昱合上账册,脸上有些怅然,“我这一路一直害你们跟着我受累,这种我力所能及的事该让我多做。”
贝大一脸色黯淡了一下。
贝七七连忙挽住戎昱的肩膀,道:“虽然任家追杀我们是因为你在息耒院的事,但找任家晦气也是我的大心愿,我对任家一肚子的怨气,我一条小命差点儿结果在任家人手里。再说我们兄弟几个好歹是经历几回生死了,感情不比亲兄弟差,还说什么谁害谁受累的,戎昱你见外了。”
戎昱冲贝七七做个鬼脸,也揽住贝七七的肩膀作哥俩好状,与贝七七撞了一下脑袋,没再说,又顺手扯来专注地吃零食的庄运来,三人勾肩搭背现行。他也想扯贝大一的,但那臭小子一向不喜欢别人接触,也不知什么毛病。他碰几次壁之后只能记住了。
贝大一似乎被孤立,但他喜欢这种状态,抬脚在后面跟上。但他皱着眉头低头走了十来步,忽然开口道:“跟任家怨仇最深的是我。”
贝七七眼皮一跳,立刻扭头冲贝大一摇了摇头。贝大一一愣,下意识地闭嘴。戎昱见没了下文,也好奇地回头看贝大一,却正好与贝七七的鼻子撞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七你鼻子好高。真的,大哥你看小七的鼻子,跟我们买面具那个店的洋人老板差不多高。”
贝七七摸摸鼻子,连忙道:“是诶,你发现没有,我头发颜色也比你的浅,头发还是天然卷。还有这双眼皮,还有这眼窝也是比你们的深,眼珠子的颜色也浅。我一直怀疑哪个祖宗是罗刹人。罗刹人的头发是金色,眼珠子有灰的绿的蓝的,比买面具那个店的老板还好玩。”
贝大一知道贝七七是扯开话题,便跟了句:“以前在北固城里见过金发碧眼的男子,但那头发与其说是金发,不如说是稻草色。”
“那是保养得不好,真的。要是好吃好喝供起来,那金色在太阳下就是会闪的,非常漂亮。”
“哇”,三个小子不约而同露出神往。金光闪闪的头发有些跟活孔雀开屏之美一样想象不能。
可惜戎昱不是庄运来,思路没那么容易受干扰。他神往了一会儿,就又问:“大哥也与任家有仇?要说起来也是巧了,小弟与漠北悍匪有仇,而漠北悍匪是因为投奔任家才会住小弟家客栈,所以小弟家爹娘是被任家间接害死的。大哥呢?”
贝大一今天做了很多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的事,比如亲手操作炸掉一幢三层的钱庄,心里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因此刚才忽然有了说出来的冲动,等被贝七七一阻止,立刻意识到他的有些事不能说。不如不开口,否则他的心经不起追问。忙作恍然状,“对了,我的到底是与小弟家的不能比。我奶兄等几个朋友死在任家与漠北悍匪的联手,我也是侥幸活命。”
贝七七紧接着道:“戎昱你看你看,以后再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我也给你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以后不说了。”戎昱又撞了一下贝七七的脑袋,终于在心里将这件事放下了。
“那你得答应我每天喝一大海碗羊奶。”贝七七立刻抓住机会。她为了保证四个人的营养,总是千方百计保障四个人奶类与鸡蛋的摄入。偏戎昱嘴叼,嫌羊奶骚气。贝七七每次强灌戎昱喝羊奶,最后总是动用暴力镇压。
“嗷,一码是一码。”佞臣也有反抗的时候。
四个人跟往常一样拐进一家热闹小店,宝通钱庄大捷给了他们横行的勇气,即使明知如今这个繁牧城正是天罗地网,他们依然我行我素。这家店酱肉包子好吃得让人落泪,四个人吃得闷声不响,难得出现其他三个都与庄运来抢食的局面。当然,都抢不过庄运来。原因是庄运来洗手不彻底,小手脏,是出了名的。另三个如今虽然人在旅途,无法太讲究,但在吃上面还是有坚持,只要是庄运来的小手抓过的,另三个都默契地不再要。
戎昱因为毒还没解完,依然是胃口最小的那个,吃完就静静翻阅账册。其实他很想听刚走进来的吃客说宝通钱庄爆炸救火等的实况八卦,问问那边现在如何了,可他虽说不再说连累不连累的,依然很自觉地做他力所能及的事。他翻来覆去核对之后,轻声与贝大一道:“那四汇仓库每个月兑现银极多,这个数字是一个月里的第三次,平均每月要兑五次。前两次的数字与它差不多。你说这是因为仓库规模极大呢,还是里面有猫腻?如果是规模极大,嘿嘿,我们得买几包面粉啊。”
贝大一与贝七七的脑袋都塞了过去。三个人看着这个月第三次的五万两银票兑现,但都不大清楚一家仓库一个月兑现约25万两银票,是用来干啥的。即便是戎昱这个未来家主也不可能了解得那么详细。
贝七七根据她前前世的经验开一下脑洞,“付押运费?还是付搬运人工?就这数字,无论如何都值得去看看。倒是不用背面粉去,任家有粮店,仓库应该有面粉可就地取材。”
庄运来一听大为兴奋,将手中包子塞嘴里,手上又各抓一个,就站起来,“快,快去。这回我要一起倒面粉。”
其他三个一样眼睛贼亮,也不讲究饭后暂时不做激烈运动了,赶紧抓来小二问清楚四汇仓库怎么走,便飞窜出店。四汇仓库在城外,四个人都知道城门口肯定布有陷阱,他们怎么可能笨到自投罗网,因此瞅着城墙跑过去,跑到城墙脚下,先跳屋顶,再跳上树梢,然后跳上城墙,轻松得很。其实,贝大一与贝七七觉得,可能直接从地面跳到城墙头也不在话下。只是现在身上都驼着个人,还是小心为上。
任家的天罗地网再密实,也不可能沿着城墙三步一岗四步一哨,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几个小东西能翻越城墙。就这么,轻易让这四个小东西逃脱出城了。
四个人出城后就跑得轻松了,只有戎昱身体弱,需要贝大一与贝七七伸手拉一把。因此,大家可以一路谈笑。贝大一就考庄运来,“小弟,你说说看,四汇,是哪四种东西汇聚在一起?”
庄运来最怕这种问题,想半天,才道:“小七,你最小,你先说。”
贝七七哪会老老实实回答,张口就来:“酒色财气。”
“噗”,戎昱早知道贝七七不会正经,果然。
贝大一一脸无奈,“该小弟了。”
庄运来大受启发,于是也张口就来,“鱼肉虾蛋!”
贝大一无奈地笑道:“四汇在这儿应该是汇四方货品的可能性比较大,四时的可能性稍小。”
戎昱闭着眼睛开始念经,“忠孝节义,礼义廉耻,德容言工,梅兰竹菊,春夏秋冬,道天地人,经史子集,吹拉弹唱……”
“哇噻”,贝七七是真的佩服,由衷地不断发出的赞美声,更是激发了戎昱的灵感。等戎昱终于结束喋喋不休,贝七七问了一句:“那么四喜丸子的四喜是哪四喜?”
戎昱又是抢着道:“必须是酒色财气。”
“哈哈哈”,不说贝七七与戎昱大笑,连一向笑容不多的贝大一都笑出了声。只有庄运来的笑点不在这种笑话上,不过他看着他们三个大笑,他也忍不住跟着笑。
即使一路说说笑笑,四个人还是觉得这段路何以如此之远。不得不好几次驻足问一问过路行人以确认没走错路。行人倒是一说四汇仓库都知,可见其规模绝不会小。
果然,终于看见前面式样一致的一排排青砖瓦房,以及圆柱形的粮仓了。四个人悄悄掩过去,远远地伏在一堆积雪后面观察。只见仓库规模极大,外面用一圈围墙拦住。围墙外面则全是一马平川的农田,人只要稍微走近一点,便很容易被人发现。而仓库的守卫也显然很严,五人组成一队的护院交叉沿外墙巡视,间隔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就走过一队。可想而知,仓库里面的巡逻人员更多。
贝七七看着那巡逻队的步姿,心头闪过无数疑问,可又不能说出口。她是见多识广的任家大房小七呢,怎么能连自家的东西都不知道。
好在队伍里还有个不算太稳重却又很聪明的戎昱,戎昱奇道:“这四汇仓库怎么看着像军需仓库啊。这些护院看着完全不像寻常护院,倒是像私养的军队。”
贝七七这才能开腔,“任家处于这个天高皇帝远的位置,只能自力更生周旋于北方各蛮族、漠北悍匪等江湖客、及朝廷之间,犹如鸡蛋上跳舞,不私蓄军队怎么行。”
贝大一道:“任家私养庞大武装是朝廷默许的。东北老林子里的蛮族马快刀快,往往没等朝廷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屠戮到府城。而等朝廷发兵,那些蛮族却又早跑回老林子里了。任家祖宗最初是东北响马,他们行动之机动灵活与蛮族相似。正因为蛮族入侵侵占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与朝廷联手了。朝廷一看联手的成效显著,便招安了任家,允许其进入两府的官营领域以挣钱蓄养武力,这才有了锦绣雪城任家。久而久之,即使改朝换代,改不了的是任家在东北的隐然王者地位,而东北一带的防线半数也始终由任家担当。所以,任家在东北就是王法。本地人可以不知皇帝是谁,却不能不知任家。对吧,小弟?”
庄运来猛点头,“是的,大哥。”当然,庄运来所认知的,与贝大一说陈述的,不在一个点上。
贝七七这才明白任家是个什么玩意儿。原先她一直奇怪,宋自昔这么一个正派人怎么会认同任重这种与漠北悍匪勾结的人,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任家多年保护国境呢。
戎昱点头,“这么一来,小七肯定反对炸四汇仓库。小七,我没猜错吧,你肯定会说,炸了四汇,边防军队这一冬的吃饭保暖就完了,边境线必然不打自垮。”
“呵呵。”贝七七一声干笑,“听上去我挺圣母。”
“可不,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就是你。”戎昱说完,也是“呵呵”干笑,却转而道:“不,这事放小七身上,就是士大夫情怀了。”
“哈哈哈”,贝七七再度放声大笑,放肆得贝大一差点儿去捂她的嘴。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阵前。换做以前,贝七七不会那么没自觉,可现在武功高就是任性,自觉性的维度便有些降低。
还是贝大一继续做正经人,“我们别闹了。也不知这四汇仓库以前的防护如何,看今天这架势,他们是有准备的。我们四个进去恐怕讨不了好,弄不好里面会有厉害的陷阱等着我们,就像在茶馆外面的弩队一样。我们之中不能有人受伤,对不对?”
其他三小一致点头。
贝大一才道:“回吧。”
话音一落,四人同时起身。但贝七七想了想,一把握住戎昱手腕上的脉搏,“稍等。戎昱累了半天,让我先给他把个脉。”
贝大一与庄运来自然没话说,立刻站住,耐心等待。戎昱脸上则是露出难得的乖顺,正儿八经地盘腿坐下,静心入定。
而贝七七哪会那种传统的中医把脉,即使戎昱再三试图教她,她也秉持循证医学的态度将戎昱教的东西好好放在脑子里过一遍之后,将戎昱驳得体无完肤,反正这个逻辑上不成立,那个逻辑上说不通,完全不愿接受这种千疮百孔的知识。她的把脉,是她的独创。她通过手指将内力灌输入戎昱的血管,顺着血管一个内脏一个内脏地测试全身肌肉的应激反应,以推测各脏器的健康程度。这套办法,她最初是脑洞大开地放在自己身上实施,其实与刺激内力发生是异曲同工,验证有效之后,是拿最健康的庄运来当实验兔,再然后才是戎昱。因此,她对戎昱身上各脏器的应激反应程度了若指掌,此刻即使身处荒郊野外,身边是北风呼啸,她依然做得熟门熟路。
戎昱毫无意外地感受到一股不易察觉的暖流在全身游动,可能是大冷天受这暖流的刺激吧,戎昱的心也忽然变得暖暖的,软软的。
贝大一趁机静静地思考,等贝七七站起,才道:“从茶馆被围来看,现在繁牧全城都是任家布置的陷阱,我们如果回城如常行走,是正好撞入陷阱。我们也可回客栈依赖喻公爷的庇护,但如果任家挟北境防务与喻公爷谈判,喻公爷会不会在压力之下交出我们四个,还是未知。而且喻公爷是微服出访,若是任家横下心来索性围歼了他,事后对朝廷谎称不知这是喻公爷,也不是不可以,喻公爷也不能不防任家出这一招,所以不可能全力庇护我们,与任家彻底撕破脸皮。看来,我们回不去繁牧城了。二弟,你的药停两三天行不行?我们得另想办法。”
贝大一说话间,趁贝七七低头戴回手套,立刻冲戎昱做个眼色。
戎昱一愣,一个转念便明白了贝大一的意思。贝七七虽然号称与任家断绝关系,可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任字,生养贝七七的都是任家人。如今贝七七在气头上大杀任家人,万一哪天后悔起来……。戎昱的三观不大正,从不是个怕杀人放火的,可是他怕贝七七以后伤心。因此他装着一脸自然地道:“我断几天药不是问题,而且恐怕现在最多的陷阱就布置在繁牧城各大药店,我们还是别自投罗网了。反正我们已经把双肩包都背出来,不回客栈也可以。怎样,往前走,冲出任家的势力范围,还是往后退,杀任家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