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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场阴 ...

  •   一场阴雨将海城直接拉进了冬天。雨下得淅淅沥沥,有一阵没一阵,伴着斜风扑在透明玻璃上,像一串不甘心断线的水晶链子,雨点毫无重量与质感,并不是轰轰烈烈的来袭,像是漫不经心的在空中摸了一把,但就是这么阴柔的一摸,将昨日还在秋日枝头上欢笑的红花绿叶全部抹走了,街上的行人一夜之间隆重的换了着装。海城近海,海洋性气候,冬天也不见暴雪寒风,几场阴雨就昭示着季节更替。易舒淳轻轻呵口气,一团白雾在眼前袅袅的洇开,周一的部门经理例会上,客户部早早的做完一周工作计划,接下来繁杂冗长的会议中,她就这样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白雾幻化的图案。
      会后,关总在易舒淳的办公室门上虚敲两下进来:“财务部的报表我看了,今年部里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
      易舒淳简短的回答:“是。”
      “按现在正在签订的合同来看,到年底,应该还会到帐几十万吧。”
      易舒淳心里有本明帐:“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单,到年底应该可以超标百分之五左右。”
      “易,明年董事会给你们定的任务多了十个percent。你怎么看?”
      易舒淳微微一笑:“我们尽力而为。”
      关总问:“准备怎么做?”
      舒淳突然调皮的说:“我会变戏法。“
      关总被逗乐了:“还能变出钱来?”
      舒淳觉得自己唐突了,马上正色道:“我做好了来年的工作计划,还在修改。”跟着接一句:“关总,你只会难为我们。”
      说完,她的脸一热,在关总面前,易舒淳少言却精巧,对于她的顶头上司,她并不是唯唯诺诺的,她有她的方式。
      她脸上的那一丝红晕没有逃过关总的眼睛,他谐意的吸口烟,头往沙发上靠去,四肢舒展,一个闲散的肢体语言。于公于私,他都是非常满意:易舒淳心里有数,有准备,也敢担当。也不像外面遇到的一些小主管,人五人六咄咄逼人,轻轻松松一句“尽力而为”听得进可攻退可守,但配上她胸有成竹的微笑,就是让老板放心。
      况且,她还有一张经看的脸蛋。现在的女人都真他妈的漂亮,关总由衷的在心里赞叹。杂志上模特妆容搁在生活中,一个拿捏不好,一张脸就搞得像开印染铺一样。可像易舒淳她们,十分清楚自己,也涂粉,也搽脂,但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该红的红,该白的白。小小一张脸收拾得精致、娇丽,恰到好处。
      虽说化妆是点小事,穿着打扮的本意就是要学会扬长避短,而一个人能认清楚自己的长短,就是要具备大智慧了。
      关总还要跟她讲的一个主题,因为国际大品牌都陆续进驻上海,广告部也准备去沪上设立办事处。
      天气冷了,喝咖啡正好,雀巢咖啡浓郁温暖,咖啡的醇香闻起来让人感到生活富裕安康。易舒淳捧着骨瓷杯,左手右手换着暖手。生活中的遗憾当然很多,但快乐也很多,三七开吧,那就很好,有挑战,才有滋味。目标又不是海市蜃楼,踮着脚,向上跳一跳,就可以摸到。
      她眼睛往桌上的台历扫去,周一,11月26日。心里突然像被利针猛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嗯,是那个人的生日。平时并不特别挂念着,但这些特殊的数字在面前一晃,却仍有不能回避的痛怆。他今年该是五十了,五十了,对,他比她大二十二岁。也不见手震,只是打一恍惚,咖啡杯一倾,泼洒着流下来。她一惊,马上站起来,抽出纸巾点蘸,叫苦不迭,雪青色羊绒套裙上溅上斑斑点点,顺着前襟一路渗下去,胸前花了一块,仿佛隔夜的残血。
      下午要去拜访一位客户,只得交待一声,开车回家换衣。天黑阴沉,风雨加码了,两旁的路灯亮起来,灯晕一圈圈的散开,罩在大雨里,不知道雨追寻着光,还是光触动了雨。雨刷来回的发出单调的响声,握着方向盘,满手却是湿漉漉的,这天气,这天气!挡风玻璃一会就蒙上一层湿雾。易舒淳拿出纸巾擦拭,左右环顾,周围挤满了动弹不得的车辆。她觉得心里烦燥不安,想听听音乐,想起车载CD坏掉了月余,一直没有送去修,平时总是急冲冲的好像有做不完的事,但偏偏是这些举手之劳的事没有做好,才会变成如此狼狈,如果记得在办公室留多一套衣服,就不至于沦落至此。
      “哗啦啦啦啦 下雨了看到大家都在跑,
      吧吧吧吧吧计程车它们的生意是特别好
      (你有钱坐不到)
      哗啦啦啦啦 淋湿了好多人脸上失去了笑
      无奈何的望着天叹叹气把头摆”
      这首台湾的民谣的旋律,适时的在易舒淳脑子里浮起。每天每时的音乐排行榜,MTV连翻轰炸,换哪个台都逃不过,她能记得住的歌却屈指可数,但偏偏是这些老歌,连歌词都记忆如新。
      情歌总是老的好,人呢?她能记得的还有多少?
      此生此世也不能忘记他。以前怎么可以这么的喜欢一个人:他笑了,她的眉心就开了,他愁了,她的心口就痛了。所有的性任机敏,抵不过他的颦笑细语。吵吵闹闹的伤心,是小儿女必须承载的情怀。当年,气恼上来,也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分手吧”。三个简单的字,硬梆梆的吐出来,在心里搅荡过,沾染着绝望的情绪,没留回旋的余地,但是泫泪欲滴,不擅作假的眼睛一次次固执的发红。
      记得那么一次,她又是脱口而出。时光进入默片时代,门外的喧哗,春风的游走,小鸟的啁啾,电视的对白,所有背景失去原声,在那么那么安静的世界里,他的呼吸声缓慢而清晰,他不着声色的叹着气,微弱的声波,在她耳里振荡,不啻千军万马奔腾。他的眉眼终于顺下来,自然可亲,向她微笑,说,“傻瓜。”她心头聚的血“唰”一声流畅下去,四肢回温,欢喜哭闹,人间百态在那一瞬回过神来,像极了古代恃宠生骄的贵妃,恃着天子的爱可以睥睨六宫,而始终,他还是她的天。——那时候,他就是她的天。——这个生于11月26日的男人。
      可是还是分开。
      越想得到的,越要虚怀若谷,以前不知道,只知道把手攥紧攥紧,然后缘份真如手中流沙,看着看着,漏光了,记忆里余留的是一个硌手的感觉。
      惆怅旧欢如梦。
      面前的车松动了,一条长龙弯弯曲曲的,尾灯交错,不知道尽头。舒淳灵机一动,出了隧道,没有直行继续排队,右边拐上去,进了环城高速,再往前走个十来分钟,就到妈妈家,反正那边也有她的换洗衣裳。
      妈妈见到她,“怎么下这么大雨过来啦?不用上班吗?”看着她的衣服一眼,就明白了,又着实心疼一件好衣裳。易舒淳拉住要冒雨出去给她添菜的于嫂。天气潮湿,连棉球雪白的毛都耷拉下来,迎过来抖了两下,夹着尾巴垂头丧气的缩进它的小窝里。妈妈笑骂:“下了几天雨,地就没干一会,它不能出去玩,脾气也怪起来。见人来了爱理不理的。”
      舒淳一连声的追问:“苏子粥在吃没有?有没有效果?这天气凉了,有没有咳嗽?”
      妈妈打断她的话:“你别老顾着我,自己怎么像个小孩子,连咖啡都会泼到身上。”易舒淳悄悄的伸伸舌头。
      从橱柜里挑衣服,橱柜里挂件整齐,每套衣服都是妈妈仔细烫整过的。她的衣服只有限的几套,选来选去,左看右看,跟早上配戴的她首饰都不衬,她今天戴着一对宝光蓝宝石耳环,两颗夺目的珠子,像一双生彩的眼睛。
      挑出一套杏子红的衣服,对着镜子有点沮丧。一边拾掇着,一边妈妈说:“佑盈这两天要过来,前儿给我打个电话。”
      舒淳精神一振:“佑盈要来玩呀,是专门来玩的?”
      妈妈叹口气:“不是呀,求医,还是那档事,听说越闹越大了,贺军要跟她离婚。”
      “这么大阵仗??”易舒淳吃惊的转过头来:“他们又不是刚刚知道这事,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要离婚?生不了孩子去收养一个呀。”
      妈妈说:“唉,你不是不知道贺军那家人,佑盈这些年也够委屈,这次说是联系到南方医院的一位老中医,有一线希望她都要试一试的。她一个人来,不熟路,你有空陪她去。”
      舒淳眉毛挑起来:“贺军不陪她?让佑盈一个人坐车坐船来求医?他是她老公!要生孩子要看病,也不是佑盈一个人的事吧!”
      “你少激动,你不要瞎打听,佑盈心里难受,你尽量顺顺她的心,不要说这些话。”
      下午的会晤倒是相见欢,当易舒淳与对方代表握手告别时,她感觉到对方手掌里特别传过来的信息,它比一般蜻蜓点水的握手要多一分力量,易舒淳心领神会,她从这一握中收到了对方传递过来的肯定与欣赏,这是既将合作的良好信号。今天跟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两样,发生许多琐碎的事,一件件充满了瑕疵,令她眉心隐隐的痛。总算还好,还有工作上的成就来补充她失去的养分。
      晚上躺在床上,跟容岱宇说起来,心里仍堵堵的,表情也激动,两颊红通通的,翕动着嘴唇。容岱宇诧异的问:“小姐,你堂姐不是还没离吗?她都没有失去信心,你这么气干嘛?”
      舒淳车过身将背对着他:“你们男人永远停留在这种狭隘的观点里。不尊重科学,生不了孩子都是女人的错吗?!十年恩爱都抵不过没有孩子吗?为这种事离婚!”
      “纠正你一下,第一,请不要一棒子打死一船人,贺军是贺军,我是我,贺军做法不可理喻,但我十分开通;第二,中国的人传统就是儿孙满堂才是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流传了几千年,你可以反传统,但不表示人人都要认同你,首先佑盈自己就不认同你,所以她千里迢迢也要求医生子。”
      舒淳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有些意兴阑姗:“做女人太悲哀。”
      容岱宇委曲的说:“拜托,小姐,你不要一说到悲剧,就将自己套进去当主角。像你这样做女人不知道有多快活。住靓楼养洋狗,出入有车,还有忠心不二英俊潇洒的老公。今天是他主动的洗碗抹地,而且明明自己有需要,知道没戏,提都不敢提。”易舒淳扑哧笑起来,容岱宇的一张油嘴总是能哄得她破涕而笑。
      窗外,雨声急一阵,缓一阵,打着窗棂叭叭作响,舒淳枕着岱宇微微的鼻息声,思絮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易舒淳的堂姐易佑盈在少女时是漂亮的一枝花,她符合那个年代公认的审美观念:闪亮的大眼睛,红润的圆盘脸,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还有左边嘴角一个浅浅的梨涡,一把粗黑的马尾发在脑后荡来荡去,真是人见人爱。
      学校节日汇演,几千人观看的礼堂,总是选她做学生司仪,易佑盈落落大方的站在上面,挺着她刚刚如蓓蕾般发育的小胸脯,白色的短袖衬衣摺进蓝色的齐膝百折裙里,笔直漂亮的双腿呈丁字交叉着。她用标准悦耳的普通话报幕,脸上散发着自信的笑容,丝毫不怯场,赢得底下掌声如雷。家里墙壁上贴满了她连年获得的花花绿绿的各类奖状,三好学生的,数学竞赛的,作文征文的,新的奖状很快将旧的奖状盖住,家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被她的光彩盖住。
      瘦小的黄毛丫头易舒淳,胆小,害羞,敏感,少言寡语,对谁都爱理不理,就算说话也细若蚊鸣,她勾腰含背,脾气倔强,还是那种阴沉的固执,家里人看到她,目光都十分隐恻,唉,小淳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孩子。易舒淳小时候跟这个堂姐并不亲近,谁也不会喜欢把自己映衬得像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当比她大五岁的易佑盈喜滋滋的将手搭在她肩上时,她会嫌恶般的闪开。那时候有个洗衣粉品牌叫做“一枝花”,只要有人夸奖易佑盈,易舒淳就在心里促狭的将她想象成一袋洗衣粉,小姑娘易舒淳一根根掀着自己的手指,她将指骨压得闷闷响,她就在这噼叭的响声中,享受着自己微弱的快乐。
      易佑盈两次高考不中,她苦恼了一阵,发现自己并不是读书的料,当机立断的顶了她妈妈的班,到一家副食品商店站柜台。易佑盈在这两尺见宽的方圆里依然天生丽质难自弃。易佑盈上班一年,就将食品公司里原本最有明星气质的“美人蕉”的风头给抢走了。“美人蕉”十年前也是风流倜傥之人,常有人借故买一斤饼干二两冰糖,就为了看她一眼。现在,自然、年轻、新鲜的易佑盈出现了,她红润的双唇,干净的脸蛋,紧绷的皮肤,逢人带笑的和气将脸涂得雪白,十指蔻丹“美人蕉”反衬得如此残败与俗气。美人迟暮的“美人蕉”经常倚老卖老奚落易佑盈两句,看着她迟到三五分钟,就逮住机会向柜台组长告上一状。组长张姐是易佑盈妈妈的旧同事,看着佑盈长大,从前还想着将佑盈拉进自家做二儿媳妇,后来是儿子找了他的同学才作罢。当易佑盈妈妈提前退休时,她将这个老姐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心:“放心,我会把佑盈当自己丫头一样心疼着。”何况,妖里妖气的“美人蕉”从哪里看都不是善果子。组长弯着手指掸着自己的前襟,好像拍着一把灰尘,正眼都不看“美人蕉”一眼:“我看佑盈人很好,工作热心又仔细,跟周围同事也处得来,这偶尔迟到个一两分钟谁没有呀。怎么就你一个人容不下她呢?”小组长话里有话的答复令“美人蕉”当场脸就青了,她讨个没趣,狠狠的掐自己的大腿一把,掉头就走。从此食品公司的第一美女的称谓就名至实归的落到了易佑盈的头上。
      二十三岁那一年,易佑盈花样年华,认识了男友贺军。贺军高大威猛,也是电影里才有的人物,大学毕业了分在财政局做事,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贺军是张姐家转弯抹角的亲戚,当她撮成了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后,问起双方印象,贺军只会傻呵呵的笑了,而佑盈低头脸飞红。唯有一点遗憾,贺军的父母觉得易佑盈学历不高,只是高中生,缺乏知书达礼的气质,但是张姐说了:“佑盈这孩子,二十多岁了,人又生得这么漂亮,却一点也不招蜂引蝶,还是通过相亲结识男人,比起那些眼高手低,自由恋爱,乱七八糟的大学生,这年头这么纯良的孩子去哪里找!” 张姐拍着双手,说得义愤填膺,将贺军家人的不满淹没在唾沫里。
      婚礼当天,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红屑一地,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在抢亲队伍拉拉扯扯中,贺军的领带扯松了,白衬衣上有别人的黑手印,穿着不伦不类的绯红色婚纱的易佑盈口红花了,手上颈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首饰,金灿灿的,头发上插的绢纸玫瑰站不稳摇摇欲坠。
      易佑盈小声快速对着围着她的抢亲团说:“你告诉他们,不要拉我,我会顺顺当当的到你们家,我不会闹别扭,你们不要扯坏了我穿的这身婚纱,这是租的!” 易舒淳作为娘家的妹妹,她被派遣的任务是不让堂姐这么顺利的出嫁,她应该牢牢的抓住她,与抢亲团对峙,时间拖得越长越有功劳,让一场喜事变成一场战争。新娘要一哭二闹三回头,好像十分不舍娘家,这种推搡拉扯,正是习俗与传统。
      舒淳那一年刚刚考上大学,发际的绒毛还没有褪干净,留着长发穿着长裙,看三毛的书,读席慕容的诗,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忧郁,特别不喜欢出风头,叛逆又害羞。所以,她没有按剧本起哄,她只是静悄悄的跟在她们身后。她正好听到易佑盈的说话,不禁骇笑起来。
      舒淳想像中的婚礼,应该是在金色的阳光,蔚蓝的海水,雪白的沙滩上进行的,琥珀色的香槟冒着气泡,五层高的雕花蛋糕散发着迷人的奶香,新郎倌应该打着领结,干净整洁,新娘子应该穿着洁白的婚纱,妆容得体,周围是穿着周正礼服的亲友,有礼而真诚,不会上来推搡他们,不会叼着烟起哄,不会猴急的讨糖吃。他们在亲友的祝福下将钻石戒子套进对方左手的无名指,亲吻对方的双颊,看着对方的眼睛,大声真诚的说“我愿意”,观礼者将五色彩纸撒向新人,新娘会背众将粉红色的绣球花束上彩丝带抛向自己的未婚姊妹们。如果是这样,易舒淳很乐意上前去抢这簇花球,参与到这份喜悦中去,这是一个女孩子不关年龄的梦想,这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神圣的时刻!而不是现在,多么可笑的习俗呀,多么可笑的婚礼呀,多么可笑的金戒指呀,多么可笑的场景与气氛呀,多么可笑的亲戚朋友呀,在这么可笑的时刻,可笑新娘子居然记挂着自己租来的!可笑的婚纱!
      舒淳胸腹胀痛,这是一种不可对人言的酸楚,她不时向头往上抑,将饱含的泪水强逼回去,但是,一切都不是以她的痛苦来开始或者结束的,舒淳的感受微不足道,根本不会反妨碍佑盈幸福的出嫁。张姐成功的做了一次月老,牵了一条红线,喜得脸上的皱纹都根根展开了,她又一次握住了正在抹眼泪的易佑盈妈妈的手,合不拢嘴:“金童玉女呀,金童玉女呀,老姐姐,你放一百个心,佑盈嫁给贺军,就像嫁到我家一样,我不会让闺女受一丝委曲。”
      不让闺女受一丝委曲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现在,贺军与易佑盈的婚姻却要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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