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聖母頌》Re.Kami

7、第七章

　　第七章血色聖母頌

　　『我們在輪回之中相戀，
　　彼此有了相遇卻錯過了相聚。
　　在來往中被時間所掩埋的感情要過多久才能再度呼吸？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棄。』

　　下雨了……沉浸在雨中的克雷斯特漢姆充滿了悲涼的冷漠。
　　不大的雨滴絲絲綿綿地打在滿是裂紋的石板路上，輕輕沖刷著年代已久的污痕；又仿佛久違的春雨般滋潤著乾涸的土地，打濕了每一抹渴望甘露的綠色。
　　耳邊似是迴響起[Passacaglia]那幽怨的曲調，伴著稀疏的透明的線纏繞在他周圍。
　　這裏是城堡的天臺，安靜的古城最高處。
　　棲息在這裏幾千的年魔物們一聽有人類來訪都無不興高采烈地沖上去迎接。它們成批地從廢棄的騎士團裏、圖書館裏、修道院和墓地裏沖出來，高舉自己的武器向侵犯到它們領地的人類開戰。一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艾塞亞和伊維站在天臺上，前者安靜地俯視著城中駭人的地獄景象；而後者則用一種混亂不安、迷惑不解的目光徘徊於城下和另一個人之間。
　　“伊維，你快回去吧。”艾塞亞清淡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他沒有看向他前世的學生，而是選擇了背對著那張熟悉的臉。
　　“哎？可是你——”不甘地看向銀髮祭司，伊維覺得自己被當做礙腳物了。
　　“我沒事，沒有魔物能傷得了我。”轉頭，艾塞亞自嘲般地笑道。
　　“不行！”伊維握緊雙拳，皺著眉認真地盯著他的室友，雨水順著他褐色的短髮流到臉上。“我去想辦法說服以塞亞收兵回去！這樣子對大家都沒好處！！”
　　果然是個熱血的好青年啊……
　　艾塞亞眯起略帶憂鬱的桔色眼眸，挑了挑嘴唇，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激動的伊維，輕歎：“你是個好孩子呢，伊維…從以前我就一直想告訴你…”他走過去，冰涼的手撫上那人同樣冰冷的臉蛋，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過…事情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有些事並不是只靠嘴就可以解決的?”
　　“記得你說過：無論我變成什麼都是你的老師…所以，你要聽我的話，乖乖回去。”艾塞亞收回手，在心裏默念傳送之陣的咒語，準備送他回去。
　　“我不要！難道就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就算懺悔也需要有個聽眾啊！”
　　“懺悔？”保持著側對的姿勢，艾塞亞面無表情地望著焦急萬分的褐發少年。
　　“不需要。”簡短有力的回答。
　　“艾塞亞——！”挫敗。
　　面對如此關心著自己的人，艾塞亞終於忍不住露出哀傷軟弱的神情…
　　他抬起頭，筆直地盯著少年那映有自己身影的眼睛，似是在尋找——想要再一次證明自己曾經存在於人類世界上。
　　“自己保重。”最後露出的笑容總是那麼美麗…看呆了的伊維絲毫沒注意到在自己腳下急速展開的傳送光陣——隨後便在瞬間被吸入、消失不見。

　　『你是個……好孩子呢……』

　　“我們走吧。大家都在等。”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的雷丁面帶笑意地向他伸出右手，以溫柔的語氣呼喚。
　　額首回應他的溫柔，艾塞亞毫不猶豫地拉住那只手，任憑他將自己帶到任何地方。

　　『Ave Maria……』
　　『在丟棄了神之後，你要我向誰懺悔呢？』

　　當兩個人來到城堡正門時，以塞亞所率領的第一部隊也剛好沖到樓梯下——
　　看著自己最愛的弟弟被骯髒的魔物圈在懷中，以塞亞臉色在瞬間沉如夜幕。他揚手示意隊伍停下，忽略掉士兵們在見到這一幕時的竊竊私語，抬眼戒備地盯著雷丁。
　　“是要說初次見面呢…還是說好久不見？”收到以塞亞充滿戒備且散發著殺氣的目光，雷丁輕鬆一笑，摟著艾塞亞的手又故意收緊了一些。
　　“嗯…還是‘初次見面’比較合適。以塞亞殿下。”他嘲弄般地哼道。雖然他也恨不得馬上讓以塞亞從自己眼前消失，可從他的態度中卻只能感到毫無殺氣的“厭惡”。
　　“放開艾塞亞。”以塞亞將話從喉嚨深處字字擠出，緊握的雙拳微微泛白。
　　雷丁沉默片刻，低頭看看安靜地呆在自己懷中的銀髮祭司——他正輕皺起修長的眉無奈地望著自己的哥哥。
　　輕歎。
　　“如果可以，我在那個時候就該徹底殺了你。”換上毫無感情的銀色眸子，雷丁仰頭俯視眾人，最後將目光鎖在處在極度憤怒中的以塞亞身上：
　　“不止是肉體，連靈魂也該一併消滅。”他放開艾塞亞，改用圈著他的手舉起劍，筆直地對著以塞亞的眉心，“艾塞亞是我的，永遠。無論輪回幾次，他都是我的人。”
　　“你這個被神所唾棄的東西沒資格說這種話！！”
　　果然…目前的以塞亞經不起這樣的挑撥。他怒吼著，瞬間在雷丁腳下放出十字陣，然後還不停地為之加諸天使之怒的咒語——
　　“雷丁！！”艾塞亞抓住雷丁的衣服，焦急地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
　　畢竟是不死系魔物，祭司就是它們的天敵！
　　所以，就算雷丁再怎麼厲害，若是被十字驅魔陣打個正著的話……也難逃一死。
　　可，如同情節再現般地——雷丁竟毫髮無傷地站在光陣中不躲不逃！那無數的神聖之光圍繞在他周圍，竟絲毫傷不到他！
　　“你也很奇怪那個時候治癒術為什麼對我無效吧？”他低聲冷哼，似是在回應艾塞亞驚異不解的目光般說道，“因為我左臂上的盾…被王施過魔法無效的咒語。”雷丁邊說邊把左臂抬起一些，叫艾塞亞能看得清楚。
　　“那麼、我們繼續吧。以塞亞。”雷丁依舊用冷酷的銀灰色瞳孔掃視臺階下的人類，並在話音消失的同時一躍而起，舉起雙劍向就著以塞亞刺了過去——
　　“殺了他！！”
　　強有力的聲音如同一隻箭，幻化成光在人類面前變成聖盾——高唱咒文，巫師們的聖光雷火此起彼伏。騎士們揮舞著長槍，伴隨著祭司賜予神威的吟唱沖向敵人。
　　淡紫色的障壁抵住了雷丁的攻擊，使他不得不在轉眼之間面對更多敵人。他在人群中揮動魔劍，劍體發出的興奮的哼笑聲充斥在斷裂與哀叫聲中——他墨色的盔甲已是血跡斑斑。
　　“雷丁——小心！”
　　聽到身後愛人擔憂的呼喚，雷丁轉過頭，回與一個略帶苦澀的安慰的笑容，絲毫不去在意自己的劍又奪去了多少人類的生命。
　　『不懂得珍惜和體諒的人類——死不足惜！』
　　“你這惡魔！！”眼見自己所帶的部隊已經沒消滅的所剩無幾，以塞亞在暴怒之中抽出神劍穿過混亂的人群和屍體沖向雷丁，並在轉瞬之間將劍穩穩刺入他的腹中——
　　“雷丁—！！”暗紅色的血飄過艾塞亞驚恐的眼…他大聲呼喚著那個名字，沖過去，扶住他慢慢後仰的身體——
　　雷丁後撤一步穩住身體，挑起嘴角邪邪地笑著。他半低著頭，抬眼盯著愣在那裏的以塞亞——他果然只是名單純高潔的祭司啊！還經不起血的沾染。
　　“我沒事。”順手抹掉嘴角的血漬，雷丁直起身子望著輕輕顫抖著的以塞亞：
　　“如何？以塞亞殿下？那東西刺入身體的感覺不錯吧？”他揚起鄙視的笑容，用力甩了下手中的劍，將浮在上面的血甩到地上，接著說，“由其是那紅色噴濺的瞬間，真的能讓魔物們熱血沸騰呢?”
　　“住口—！！”以塞亞怒火中燒，不顧自己還在發抖的身體，提起劍又欲向雷丁揮過去。
　　但，接下來的發展卻叫他連腳都沒有邁出就驚異地愣在當場——
　　“艾塞亞……”金色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它們盯著那位銀髮祭司，映出他蹲下身子——為魔族劍士吻去血跡的一幕——
　　“艾塞亞！你——”為什麼—！？
　　艾塞亞沒有理會兄長帶著顫音的質問，用冰涼的唇輕啄著雷丁側腹的傷口，並等其慢慢癒合。
　　雷丁望著他。雖然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頭頂，但?他還是緊鎖眉頭，仿佛正在拼命忍住悲傷般地——低吟他的名字……
　　“…艾塞亞……”
　　“你這個——”憤怒的金髮祭司沖過去，一把揪起那頭銀髮，將他的弟弟毫不留情地從魔物身前拽了起來——“不知廉恥的東西！”
　　緊接著，祭司狠狠地一掌落在艾塞亞蒼白的臉上，將半邊的皮膚震得發紅。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雷丁根本沒料到以塞亞會做出這種不符合他身份的事。但就在他下一秒想拉回艾塞亞時，卻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
　　艾塞亞抹了下唇邊淡淡的血跡，金色的眼中透出一絲明瞭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這一掌，你忍了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冷冷地開口，語氣中有明顯的嘲笑，“從我開始疏遠你開始，你就一直在忍吧？以塞亞。”
　　“亂講——有誰願意打自己的親弟弟！？”以塞亞顫抖地收回手，不禁為自己方才的衝動後悔——他一定是氣昏頭了才會做出那種舉動！
　　“好吧，不管那些。”銀髮祭司溫和地笑了起來，動作輕柔地牽起艾塞亞的手，將它拉至自己身前，“我疏遠你，而你打了我兩下?我們就算是扯平了。”他轉手劫過以塞亞手中的神劍，將它遠遠丟向雷丁身後——
　　“艾塞亞……？”驚訝于弟弟難得的溫柔，金髮祭司竟忘記了自己正身處險境！
　　接著，艾塞亞回手拿過雷丁的劍，眯起眼，笑的異常溫柔??
　　“再見了，我親愛的哥哥。”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鮮血，慢慢將它們匯成一道紅色的溪流，深深滲入泥土中。
　　“一切即將結束！人類的領導者已經死了！”雷丁站在高梯上向仍在下麵戰鬥的魔物們喊道。
　　魔物們興奮地吼叫著，更加賣力地斬殺著侵犯了他們領地的人類——那些前一秒還受著聖光保護的人類此刻全都亂了陣腳，慌亂地向城們的廢墟跑去，有的祭司立即開了傳送之陣，招呼本隊的人馬上撤離。

　　艾塞亞提著劍，拖著無力的身體跌進雷丁懷中，而後者則溫柔地將他抱住，細語安慰著：“為難你了??”
　　艾塞亞輕輕搖頭，將臉埋進他懷中深處，不想去看那具死後還睜著眼睛的屍體。
　　忽然，一陣幽藍的光自空中散開，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陛下！？”雷丁連忙行禮致意，隨後便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懷中人兒的頭髮，為他的失禮表示道歉。
　　“沒關係，讓他平靜會吧。”黑暗的王會意地點點頭，將目光集中在那具美麗的金髮屍體上：
　　“等了那麼久，終於找到合適的軀殼了。”抬手讓以塞亞的身體浮在半空，達爾科恩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陛下？”
　　“暗的神官終於可以從新回歸本位了。”
　　“陛下！？”前一刻還在迷惑的雷頂丁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您莫非要——”
　　達爾科恩笑而不語，自徑念起咒文，用暗金色的光圍住那副軀體——

　　“將神之光自地上斷絕，從此以後你就是我黑暗的子民，將永永遠遠受我保護。”那不屬於神的光芒照耀著以塞亞，令他無神的眼眸又一次獲得了光明。
　　“就賜你紅色的薔薇吧…你將背負著生前的罪復活，做為黑暗的大神官為我效忠。”語畢，巨大的十字架自他身後浮出，上面還攀附著如血般紅顏的薔薇——
　　“為了不讓你再次離開，我再把束縛的鎖賜給你——並命令你永遠看守修道院，那個你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光散了——以塞亞一襲紅衣，腳上鎖著粗重的鐵鏈出現在三人面前，身後還飄著那個巨大的十字架——
　　“哥……哥哥？”艾塞亞不敢相信地望著這一切——原來他原本也是魔物嗎！？
　　金色的眼睛睜開了??
　　“我是暗的神官以塞亞…是你召喚我的嗎？”金髮的祭司面無表情地看向達爾科恩。
　　“沒錯。你的假期放過頭了。”黑暗之王揚首一笑，自信滿滿地將他的手拉住，和以塞亞一起消失於雷丁兩人面前。

　　就這樣，第二次人魔大戰以人類全敗為結局，在魔族史上又添了光輝的一筆。
　　沒有了人類的打攪，克雷斯特漢姆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祥和。
　　雷丁和艾塞亞回到騎士團，都為終於可以過著平靜的兩人生活興奮不已。錯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這一次他們一定要把失去的全都補回來。
　　以塞亞被囚禁在修道院裏，天天受著達爾科恩的監視。雖然不自由，但也從未聽他抱怨過；而達爾科恩也樂得看他用冷漠地眼神從那朱紅的唇中吐出詛咒神的語言。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又到了期限的來臨——
　　但這一次，他們不會再放開對方的手——他們會緊緊倚靠著，直到……一起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

　　“魔界這麼大，但像他們這樣的戀人卻沒幾對。”黑暗的王晃著杯中鮮紅的液體，半開玩笑地自言自語，“相隔幾世都不能阻止他們的感情……還真是令人羡慕啊。”這麼說著，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撇著嘴微微皺眉。
　　“主人，神官大人在叫您。”黑發藍衣的少女從半開的大門外探進頭來，用清脆的聲音呼喚著她的王。
　　“嗯。”起身應著，達爾科恩那沉穩的臉上浮現了期待的笑意。
　　在自己為那兩人護航的同時，他的幸福又能持續多久？

　　厚重的門開了又關——威嚴的王座上再一次不見了王的蹤影。

　　『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FIN

作者有话说

　　完结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