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迩微

5、当时年少春衫薄 有些事情

　　有些事情，事先有了准备，当其真正发生的时候，似乎就真的没有那么让人难受。苏尔微看着安晏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是不难受的，可事已至此，他全然不在意，自己便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就这样，此前就当是梦一场，自己不过自作多情，从此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各不相干。
　　安晏常近日只是密切地关注着苏尔微的一举一动，也不多言。看着她眼睛下淡淡的青色，也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姿态，焦躁、不安、茫然，他心里竟腾起一种快感，好像难过的不止自己一个，那一种难过便得到了分享，毕竟我喜欢你远在你喜欢我之前，而且如今的我不敢确定我们有未来，不敢断言你是那一个人。想起幼时父亲带自己练字时，写到“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自己并非十分理解，只是看着父母亲相视一笑，心里便升起一股期许之感。自己年少聪颖，但正由于此，早已暗暗担忧，如何才能找寻一个似母亲的女子来圆满自己这一生。青春期的悸动无法排解，只怕悸动转为冲动，只暗自提醒自己，对苏尔微不过是少年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之情，自己一直渴盼的是像母亲那样理智淡然聪慧的女子。现实与想象总是相差甚远，即使聪颖如安晏常也无法预计。
　　李易大概是整个班知晓这个消息后最为淡然的人吧！他成绩优异，又是住宿生，结局早已注定，便坦坦荡荡地认真准备起了期末考，只盼中考早些来临，能一展身手。沈烟亦是从班主任口中得知消息，不过凭着她三寸不烂之舌，竟挖到前十除住宿生外仍在同一班，消息一出，哀鸿遍野。反倒让苏尔微安下心来，她虽痴迷小说，但仍常年居于全班前十。陈辛已经接受了自己要归属他班的事实，也热热闹闹地发起了同学录，敲起了好友的竹杠，好似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可是，最后的结果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即便苏尔微一个暑假念着以后再也不要理安晏常，但那只是少女心事作祟，哪怕嘴里嘟囔着，心里还是盼望日久让他生情。初三分班结果张贴在布告栏上，沈烟、安晏常、李易均在6班，单单把苏尔微隔了出来，孤零零地落在了1班，苏尔微再三看了看分班名单，仍是难以置信。沈烟只是劝慰道：“微微，以后我们还是要在一起。有时间就来找我哟！”看着苏尔微一脸的不能接受，心往下沉了沉，继续温声安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晏常一直没有出现，他怕看到苏尔微失望的眼神，索性就眼不见为净，早早问清了班主任自己及相熟的几个人在哪个班，暗自祈盼自己能静下心来迎战中考。
　　结果如何难接受，生活却还是要继续。唯一让苏尔微高兴的大概就是舒强转学了，以后在学校也不必到处躲躲藏藏，省的两人尴尬。1班很不错，起码好得超出了苏尔微原本的想象，男生荷尔蒙极为活跃，看到苏尔微个个眼冒绿光，又不敢做大动作，只是私底下商量着要好好保护班花，不要被其他班的狗啃了，即使一定要有那么一个人，也谨遵肥水不流外人田，尽量本班内部消化。女生也渐渐习惯了苏尔微冷冷不理人的态度，熟识的几个女生也看清了苏尔微冷淡背后的呆萌毒舌属性，每天几个人开心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闹别扭。苏尔微的同桌名曰柳依依，很善良体贴，是原来1班第一名，浓眉大眼，身形却娇小可人。每日早早地完成自己的作业，还帮苏尔微讲题，叮嘱她上课认真听讲。而苏尔微的后桌是一个黑瘦的汉子，叫楚何，身高中等，最擅长和喜欢的事情便是吹牛皮，而苏尔微一进来无人敢轻易接触，便让楚何捡了便宜，成了他的一号忠实听众。而苏尔微每日就是听楚何吹吹牛皮，看看楚何和柳依依吵吵架，偶尔看看小说听听讲，一天便打发过去了，完全没有即将中考的压力，便是作业没完成，在楚何和柳依依的遮掩也是极易敷衍过去的。
　　苏尔微一直很感激初三的这些人，或许他们在以后的岁月再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但在当初它们所带来的那些快乐是真真切切的。
　　一分班苏尔微和沈烟的感情便迅速冷淡了下来，虽在同一层楼但确是走廊的一头到另一头，很多事情都变得不方便起来。几次苏尔微去找沈烟，见她冷冷淡淡的，身边众多好友环绕，便也逐渐冷淡了下来。不过在路上偶遇，两人还是可以相伴走一段，有同时邀了两人的聚会，两人也可以缩在角落说着小女生的悄悄话，只是原本的亲密无间回不去了。李易仍是兢兢业业地学习着，一次大扫除与苏尔微偶遇，看着苏尔微一边与身边人嬉笑打闹，一边挥舞着扫把向自己示意，不知为何，竟冲动地说了句：“你变了。”
　　苏尔微不知该用什么文字恰如其分的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有人说，你变了是一种在任何场合都适用的寒暄之语，既不会太冷淡又不会太过疏离，充分表现了曾经我们之间是十分熟稔的，以至于我有这样的立场和资格去说出一句这样子的话，但同时它又迅速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你变了，不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你是往好的方面变了也不知道你是往不好的方面变了，只是有些难过这样的改变不是我愿意的，但同时也并非是我所能改变的。苏尔微只是颔首淡淡地回了句：“人嘛，总是在变的。”说完，眼圈迅速地红了，急匆匆地往厕所的方向跑去，想要掩饰一些东西。
　　可就是有这么巧合，从分班以后再没有见过的安晏常竟从食堂出来，直愣愣看着冲过来的苏尔微，没有一点避让的意思。苏尔微撞上了安晏常，她只是低着头反反复复地道歉，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安晏常看着这个自己曾经钟情并且现在仍不能释怀的女孩子在自己的怀里眼眶微有些发红，身体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明了详细经过，想要安慰又无从下手，只得说道：“我是安晏常。”安晏常，大概就是苏尔维的魔咒吧！一听到这个名字，苏尔微颤抖得更加剧烈了，仿佛触碰到了潘多拉魔盒，逃离的姿态愈加明显。安晏常也不愿在众人眼下与她拉拉扯扯，只是看着她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苏尔微将水不断地泼在自己的脸上，缓和着自己的不安。“变了”于一个初中生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贬斥之意，她一直坚守一直努力，控制自己的不安不开心就是担心别人说她变了，可终究还是逃不掉。静下心神打算回教室接着上课，在楼道却发现等了她许久的安晏常，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干净沉着，一丝不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离不开谁，他过得很好很开心。两人相视了许久又沉默了许久，还是他先开口：“你还好吧？好像又吃圆了。”
　　苏尔微心里默念：“淡定淡定，他就一混蛋，别理他。”边想着嘴里应道：“还好，就是又瘦了2斤。”
　　安晏常回道：“恕我眼拙，真没看出来。初三很紧张，别像以前那么迷糊，要认真起来了，别人说什么也别太放在心上，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觉得你这样正好，圆圆的很可爱，没必要学别人减肥。”边说边看她越发瘦得吓人的下巴，巴掌大的脸，衬得眼睛越发大了，原本洋溢的青春飞扬也收敛不少，好像不如原来那么快乐。眼神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来,心道：“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尔微只掀了掀眼角，懒怠地回道：“好的，多谢安姐姐教诲。”
　　安晏常转过身不理她，往6班的方向走去，苏尔微收了收心神，也往1班走去。
　　此后很久一段时间两人再没有见过，久到苏尔微以为安晏常忘了她的存在。不过，现在她被另一件事占据了整个心神，这件事让她颇为烦恼，1班将此事戏称为“一封情书引发的血案”。某日下午，一位美女向1班投掷了一封情书，男生们纷纷蠢蠢欲动，岂料竟是代送情书，而情书的箭头则直指苏尔微。早恋在学校早就屡见不鲜，只是如此明目张胆还甚少，更让人尴尬的是情书是经众人传阅、翻看，最后才到了苏尔微的手里，而情书里的内容早已被调皮的男生在班上大声传诵。
　　苏尔微一贯置身事外，可此事实在太过火，她的脸涨得通红，又无法反驳，只得让人戏谑调笑。从小便遭遇诸多此事，此时仿若又回到幼时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时候，只想哭着找母亲。好在上课铃声及时响起，班长站起来组织纪律，一贯慢悠悠的物理老师也给力的快步走了进来，又开始了一节让人昏昏欲睡的物理课。可是这节课又与以往的物理课截然不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苏尔微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拉出来当所有人的对峙以证清白。
　　后来此事越传越广，苏尔微某次遇到陈辛，陈辛也故作深情地念起了情书的第一句“你那灿烂的笑容……”让苏尔微羞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