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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随雁落西风 红了樱桃 ...

  •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苏尔微在此后昏暗地看不见未来的日子总是会忆起初二,不是因为它有多美好以至难以忘怀,而是那时候她确能触摸到安晏常在向她一步步靠近,并且没有近到让两人无法呼吸的程度。两人之间相处融洽,让她过早地感受了相濡以沫,或者说二人之间消磨的时光过于美好,以至于在以后的年年岁岁中她一直停滞不前,是那样永远长不大的女孩。
      恰是此时,年级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贯淡漠自持的安晏常在篮球场上与人斗殴,并导致右手手腕韧带损伤。消息一出,苏尔微自是心疼不已,但从未想过此事竟成为了两人感情的催化剂。不知为何,安晏常受伤一事在全年级传得沸沸扬扬,但众人对此事缘由皆是讳莫如深。苏尔微一日忽问起此事,安晏常只是简略地浅谈了几句,而眼神却深邃不已,两颊也附上了不自在的嫣红。最后竟有些大声地对苏尔微说道:“你不是一贯不管世事,怎么又管起我的闲事来了?烦不烦!”苏尔微反唇相讥道:“不关心你又说我没心没肺,好不容易问起你又发脾气,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说着用力推了推安晏常,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意思。安晏常刚吼出来便后悔了,正想道道歉便将此事圆过去,不想苏尔微只是趴在桌上看也不看的神情,便只能尴尬的咬咬嘴唇,便将此页翻过去。安晏常手受伤之后,各科老师万分体贴,叮嘱他好好休息,功课作业一律不用再写,便是落下功课以后补上来便是,一个个老神在在的样子。安晏常摆出一副十分感激的神情,向班主任三番五次地道歉,生怕拖了班上的后腿,班主任受宠若惊,只有苏尔微知道安晏常早已自学到初三的物理化学,何来赶不上进度、拖后腿之说。而作业安晏常一贯无人检查,众人皆信他定是早早完成,就算不写也只能怪题目过于简单,看看便会。苏尔微仍是沉浸在小说的天堂,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只是每天早上要早早地赶到学校补作业,颇为心酸罢了。
      这日,一如往常,苏尔微早早地赶到学校,补起了作业。偏偏周围人都没来,自己又有一道题绞尽脑汁也不会写。看看安晏常还在看《追风筝的人》,只能硬着头皮问安晏常。安晏常只是抬了抬头看了看题便打算与苏尔微讲题,又想起勾三股四弦五应是初三的内容,但又非用不可,不过一个定理,算不得不能理解的东西。定了定心神,便讲起题来,不料一听说是初三的内容,苏尔微便不再打算听下去,只苦于数学老师不让人空一题的规矩才勉强在此题煎熬。安晏常对苏尔微的了解更甚于故意对自己的了解,看她一副懒怠的样子便知她作何想法,自己又确实希望她好好努力学习,而非整日活在小说世界里。讲了几遍,看苏尔微一副苦不堪言又困倦不已的样子,实在心疼,便说道:“算了,讲了你也听不懂,我来报你来写总该会了吧!”苏尔微一听此话便原地复活,晶晶亮的眼睛看着安晏常,喜悦迫不及待喷涌而出。安晏常弯了弯嘴角,笑骂道:“真是个小傻子,直接报答案你能学到什么呢!”苏尔微只是拿着笔,一副你不报答案我便誓不罢休的架势。两人磨磨蹭蹭便到了上课时间。
      此后,苏尔微便每天早早地到学校,等着安晏常报答案。有时也会疑惑,明明手受伤了怎么每个题都知道答案呢?安晏常听到后只戏谑:“是手受伤又不是脑子受伤,不像某人。”而安晏常也一改往日踩点到学校、不耐心、不理人的作风,认认真真地做起了独属苏尔微的个人家教。遇到容易的题自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讲给她听,就算难的题目也先讲实在讲不清再报答案,有时候也像奖励小孩子一样给她棒棒糖。时光荏苒,岁月亦温暖得日日透出光来。此时的开心怎能让人预料到以后的不快乐呢?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细数此时点点滴滴的美好,更是让以后的苏尔微生不如死。都说要及时行乐,但如果快乐是有定额的,你要此刻过分快乐便要以以后的伤悲来偿还,你愿是不愿呢?如果当时两人并没有好到如此地步,是不是以后的伤悲也不会这样浓郁,这样难忍?在最美的时光里,他说要把她宠到无法无天,宠到其他人不能忍受,这样他就能长长久久地呵护她,长长久久地让她在他身边。很多人夸过他前途无量、能力卓越或是运道极好,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最最感激的是让他在年少就遇到了她,能陪伴她一起成长,共度那些喜喜悲悲,当时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意地对她好,因为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也只有他是离不开她的。无人知道最后最先离开的是他,他成功了,却让她孑然一身。如果可以,苏尔微真的很想再穿越回那个时候,问问他,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看到她午夜梦回仍不敢忘,看到她以远离来成全忘却,看到她不幸福,他真的不会难过吗?可是爱情哪里是可控的,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理智的东西,情感来得那样猛烈那样急促,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去压抑,可最后却反弹到一个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程度,他一味地对她好,好到没有了自己,也不过是在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就好像他对她不好,她自己还无知无觉,但他自己的心却会拼命地往下坠,不知落到哪里,似乎永远不会有依靠了。
      初二下学期,安晏常与苏尔微每天讨论题目,但其他话题又不敢谈及,就好像真的会戳破那层窗户纸。每次眼神交汇过后也会迅速避开,生怕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不自在,就连他人的戏谑之语都会让苏尔微尴尬不已,而安晏常则是一贯的“不否认不承认”,众人过多谈及,见两人并无异常反应,便让甚嚣势上的架势日益缓和,反倒两个当事人见无人再提,在心里颇以为憾。在学期末的时候,学校突然传出要分班的消息,住宿生与走读生要分开,各班的能力也要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地步。6月16日,安晏常知道了这个消息,是因为他是全年级第一,班主任想问问他想留在哪个班,方便提前做好准备。他压抑着内心的悸动不安,以为这正是自己好好学习、整理情感的好时机,但又害怕其他一些东西的发生。次日清晨,问起苏尔微对此事的看法,苏尔微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只是有些不安地看着安晏常,问道:“你呢?怎么想的?”安晏常敛了敛神色,淡笑着:“你还担心我?我到哪里都一样,哪会缺不了谁。”
      少女的心大概就是五月的天,时晴时雨。苏尔微记得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外面的梧桐树很旺盛,就像她内心期许的那样,她以为他们的未来也会很旺盛很灿烂。听到他的话语之前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一直以为是自己想要那种结局。霎那间,一股不安悲伤弥漫上来,嗓子口也堵上一些东西,不自觉地眼睛湿了。苏尔微以为自己在这一时刻一定会崩溃的,但是却没有。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人所感知的情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强烈,而他们也习惯性地在自己情感发泄之前添上一个合成器,把自己在那一时刻所承受的情感渲染得多么与众不同,多么晴天霹雳,可那样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在那一时刻那一地点的感受,其他人终究无法感同身受。同样,加诸在他人身上的喜悲,无论你多么想以身代之,也只能做个旁观者。安晏常看着苏尔微的不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很多时候,我们难过不安并不需要他人的细语安慰,而是要看到有一个人比我们更难过更不安,就便能轻易地能平复自己原本的情绪。安晏常一直清楚地知晓着自己对苏尔微的情感,他是排斥、抗拒、抵触的,而当看到苏尔微深陷的程度大约超过了自己,他又是开心的,仿佛只要他想就可以实现他暗自期盼的。每一个天之骄子大概都是这样的,过分强调着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即使表面扮演得多么谦逊有礼,他们总是拥有着过分膨胀的骄傲。他们不希望被任何事任何人所牵绊,反倒想要把所有事情操纵在自己手里,唯我独尊。
      苏尔微当然不知道安晏常会有这样多的想法,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许会和安晏常分开,或者说其实她是想过的,但内心却在排斥这一想法,就好像有些事情你不去想它就真的不会发生一样,可惜她忘了墨菲定律。单纯的孩子总是习惯性把所有事情都往好处想,以为全世界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而早熟的孩子却过早地感知了这个世界的不堪,即使面对的是他们所不舍喜欢的东西,他们仍然希望的是她可以快乐,但是不能比我快乐。我可以难过,但是她要比我还难过。实际上这并不是不爱,而是性格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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