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功夫》森零Ion

3、3 3. 第

　　3.
　　第二天早上何青然是在一种突然感到害怕的状态下惊醒的。转过头去果然发现侄儿正死死盯着他看，吓得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知道这变态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看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晚他留下的五指印。
　　“小叔，我饿了，但是脸好痛，起不来床。”何子俊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脸好痛为什么起不来床……”
　　“心也痛。”
　　“……”
　　“昨天中午就没吃东西……”他顿了顿，露出悲伤的表情来，“你还打我，我爸爸还……”
　　“你想吃什么？”周青然迅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痛苦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挑食。“他犹如领导视察般点了点高贵的头颅，示意对方快行动起来，然后满意地看着小叔朝厨房奔去的背影。他其实早就醒了，虽然昨晚在捂头被子的折磨下睡得艰难，去浴室洗漱的时候看到高高肿起的左脸颊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临时决定缩回被窝里好好报复一下。”

　　实验结果显示这个小叔的烹饪技术还是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饿极了，总之一碗简单的鸡蛋面三两下就刨得干干净净的，汤都没给剩。酒足饭饱，何子俊满意地砸吧砸吧嘴，抬起头来发现周青然正靠在椅子旁盯着他出神。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他顺手扯了张纸巾抹抹嘴。
　　“妈妈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孩子大口大口吃饭。”
　　“……没想到你还对我爹有这企图”何子俊故意阴阳怪气道。
　　“什么叫有企图啊！？那是我哥我有毛线企图！”这种QJ不成反被草的心情让何青然又垮了脸，“而且你不是他领养的吗！”已经不择手段开始刺探对方痛脚的某人口不择言道。
　　“我是他亲生儿子。”何子俊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认真回道。
　　“啊……？”这下他又懵了。
　　“我是他亲生儿子，他19岁那年和我妈生的我，然后我妈跑了。”
　　“啊……”仔细一想貌似也就是那年他老哥何冬然被赶出了家门……他现在整个人都卧槽了。
　　“你呢？你怎么也不在家过你的少爷生活，住在这种地方？”何子俊又岔开了话题，大概是吃饱了肚子，感觉态度也比之前要温和得多，开始有闲心关心这个小叔了。
　　“本来想毕业就进公司的，老爷子说我还欠点火候，我妈就叫我出来锻炼几年……”他木愣愣地答道，思维还停留在刚刚得知这个便宜侄儿居然是亲侄儿的消息上，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锻炼了两三年还不够？”何子俊笑了笑，总觉得有点嘲讽的味道，“怎么着也得够进去做个清洁工啥的了吧。”
　　“什么啊你才做清洁工！”虽然还是没怎么想明白但这句话他可是听懂了，死孩子说他只能做个清洁工，“你怎么知道我毕业两三年了？”狐疑的盯着他，何青然越来越开始怀疑这个侄儿到底是什么来历。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何子俊解释道，“我爸给我说过你比我大七八岁。”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之中。
　　“你送我回去吧。”总要有个人来打破这沉默，”小叔。“
　　“哦好。”何青然一口答应，把碗筷端进了洗碗池里。这个何子俊虽然没一处正经，说的话也是神神叨叨的，老故意逗他生气，但他听过之后竟不能就这么把它当成玩笑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让他浑身难受。不过重点总是会偏的某人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被，一个未成年的，侄儿辈（就是侄儿）的人，捉弄？
　　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何青然面色越来越沉，出门的时候连跟他打招呼的隔壁老李都没看见，终于在发动了车子十分钟后一拍方向盘吼了出来，“没大没小！！”
　　“……？”什么也没干坐在副驾座上发呆的何子俊这次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剑拔弩张的时候，何青然那破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他一下被挫了锐气，忙不迭掏出手机看了看，结果居然是每天都能见到的邻居老李。虽然感觉挺奇怪的，但他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接起了电话。
　　“老李？啥事啊？”老李本名叫李昭行，实际也就比他大个三五岁，还是他大学时候的学长，当过他助导，就是因为行事作风简直老气横秋才得名老李。老李也是有年轻气盛的时候的，当年没读到毕业就闹着家里非得出来考警察，结果也没考上，最后托熟人找关系给弄了个警察局里的文职，现在是悔不当初。何青然也问过老李为什么会想考警察，但三番两次地都被他支支吾吾地糊弄了过去，也就没再问。几年前何青然自己出来打拼，没找到工作的时候也是多亏老李收留，后来找到工作了也就自己租了间屋，虽然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但好在地铁方便，在那住也和老李相互有个照应。不过没过多久心疼儿子赶地铁的何妈妈就以生日礼物为由送了他一辆黑色的凯美瑞，完全没想过养车更费钱的这个问题，何青然咬着牙接受了下来，反正也就是多匀点钱来做包养加油嘛，他也没什么攒钱的必要。
　　“嘿我说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跟你打招呼你也看不见？”老李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的，“我给你说啊，刚才我就觉得你身边的那个小孩有点眼熟，现在越想越不对，小何同志啊，你想老李哥我能对什么人眼熟啊？不是同事熟人那可就是犯人呐…你可得注意点生活作风……”
　　闻言何青然迅速地看了一眼一旁注视着他的何子俊，打断老李的话道，”那什么，这事等我回去再说吧，我现在忙着呢。“说完就挂了电话，见对方也没什么询问的意思，他挠了挠耳朵，又继续开起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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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终于把人送到了地儿，是个很普通的小区，离他们学校、何青然上班的地方都挺近的，每天开车上班他都会路过。这小区上了年头了，那么多栋居民楼底下竟然还有个小院坝，没拆也是挺神奇的。
　　“谢谢小叔，上去坐坐吗？”何子俊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附身冲车窗里问道。
　　“成啊。”他倒是干脆，反正也对这孩子的成长环境挺感兴趣的，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下才能养出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变态之类的……
　　“成什么成，”闻言窗外的人扬起了眉，“我就是礼貌性问问。”
　　“……”
　　“把我爸的遗体放在医院真的好吗？”他叹了口气，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这个小叔。
　　“卧槽！？”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家里的人全倒下了，昨天他还可以借口说要照顾无依无靠的侄儿什么的（结果打了他一巴掌），但现在！？现在可不是他在这和一个小鬼东扯西拉闲聊的时候！一着急他换了档就要倒车，还好何子俊反应得快往旁边一闪，不然怕是要和他老子一起归西，“卧槽卧槽，对不起啊我晚点再来，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语毕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黑色的小轿车消失在视野内，何子俊的眼神又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冷漠。本来他以为这个未谋面的小叔多少都能派上些用场，现在看来只是个单纯的傻缺而已。但这人的各种反应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归根结底可能还是他反射弧太长的原因。
　　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想到太平间里何冬然的惨状，他心烦意乱地转身朝家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