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巾泪》宸妃子

3、抬眸望回骑上人

　　打从那晚起，顾府上下便忙活了起来，自家主子要出远门，不仅得让主子出门在外没有缺处，还得保证主子出门后自己家里一切稳妥，各处管事的自然就得负起责任来，不老实的，偷奸耍滑的，该打发的都打发走了，留下一些忠厚老实的人看家。之涵又重新钦点了府上所有的财务，全部记录在册，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也记录了好几个册子，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日一大早，谢意哈欠连天的在之涵的服侍下打扮好，在府内直接坐了马车从角门驶出，随行的有之涵，之桃，外带了一个妈妈，两个侍卫。这是谢意记事以来第一次上街，心中自是好奇，索性撩起帘子从纱窗向外看，街上人来人往，人们或三五成群凑在一块聊天的，或前后疯跑追赶的，一幅和乐融融的景象，之涵跟在马车侧面走着，只见周围的人用好奇和艳羡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一转头也看见自家小姐好奇的瞅着外面，掩面轻笑了笑，继续赶路着。
　　出了凤城，从商道上越过沙漠，便到了常年征战的开秦关，谢意的马车已经穿过了一片树林，侍卫们驾着马车不敢到关口中心去，便从边缘处想着偷偷绕过去，然后再过关。一个开秦关便把这诺大的离国分成了南北两个国家。谢意悠哉悠哉的躺在马车里，吃着之涵摘来的果子，捧着一本诗集细细品读着，诗集里正讲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突然，只听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马鸣声，紧接着突然停住的马车差点没让谢意翻出去，还没等谢意缓过神来，外面便响起一男子的声音，豪放而粗犷的大声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自闯入军营重地。”
　　“军爷，我们是北离国的人，今儿个要去往帝都，本想走个边缘绕过去，却不想闯了军营重地，望军爷恕罪，通融通融，让我们过去吧。”之涵俯了俯身子静静地说道。那将士见之涵与之桃一身不俗，马车又是如此豪奢，加之又从关外而来，只道是帝都那位大人家，只恐不能轻易得罪，便说道“马车里的人，先出来，让我们先检查检查。”听到这句话，谢意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整理了一下仪容，揭开帘子，之桃急忙扶住她，早有侍卫搬了木凳垫着，谢意踩着木凳走了下来。其实在谢意揭开帘子时那些士兵就已经看直了眼。从马车上款款走下的女子，一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褶裙，外罩着缎绣芙蓉褂子，内衬淡青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莲，裙摆罩着一层淡青色绢纱，腰系一条白腰带，灵气脱俗，因为刚下马车，头上的流苏步摇晃动着，在这一身沉静中越显俏皮，她站在那，看着那将士，双眸似水，带着淡淡的清冷与对陌生人若影若现的疏离感。
　　那将士见谢意气质不凡，心下便更是确定这定是富贵权势之人，不敢得罪，便敛了敛身上军痞的气息，说道：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姑娘莫怪才好。”
　　谢意怔了怔，微微行了礼说道“军爷，民女是凤城人氏，现下要过关，乃是要去帝都投亲，并无其他不轨之心，望军爷通融通融。”
　　“固然你这样说，可规矩是摆在那里的，何况现在是敏感时期，倘若放你进去也就罢了，可是万一混进去了不该进去的人，那我们这一群人可是要掉脑袋的。”那将士听后，面露难色的说道。
　　“这......可是..”
　　“罢了，你们且稍等，我去请了大将军来再做定夺吧！”说完，那将士便遣了一小兵去通报，其余人仍在原地盯着谢意一干人。谢意看了看之涵，之涵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大概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个士兵方才回来说道“大将军来了。”众人一惊，急忙半跪下去，齐整整的喊道“恭迎大将军。”谢意侧头看去，远远处有两人骑着马款款而来，为首一人一身戎装，罩着沉重的献合金甲胄，胸前一只虎头铜牌栩栩生辉，脖子处围着一方鲜红的方巾，那男子未戴将军帽，而是用嵌红玉银冠束着一头黑发，在风中零乱的舞动着，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带着一钟威震天下的气息，锐利而深邃的目光不自觉给人一种压迫感，骑在马上的他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起来吧。”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谢大将军。禀告大将军，就是这名女子要过关。”
　　“哦？”那人转头看向谢意，两人四目相对时皆是一怔，那人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会谢意，半响，才开口问道“你要过关？为什么？”
　　谢意欠了欠身子，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将军万安，民女是凤城人氏，过关去帝都是为了投亲。”
　　“帝都？投亲？你叫什么名字？”
　　“是，民女姓谢，单名一个意字。”她话音刚落，就见那男子身后的人猛然抬头看了看她，只是谢意头低着，并未看见。
　　“既是如此，放你过关也未不可，只是还待我们搜查一番，冒犯了，吴强。”
　　“是”只见先前那名将士正欲向前。
　　“慢着。”之涵急忙上前阻止道，众人都将视线投在了之涵身上。之涵对着马上的人欠了欠身子，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是我家小姐的马车，小姐是第一次出远门，吃穿用住都在这不大的马车上，这马车虽不是闺房，担的确实闺房的责任，既是女子的闺房，怎能随便给男子进入呢？”之涵这几句话说的不卑不亢，那大将军听后确是眯了眯眼，看着之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放出危险的信号，倒是下了之涵一跳。
　　“既是这样，那便恕本将军不能放行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之涵一急，喊了一声“将军”，那人转过身问道“还有事？”一句话让之涵却是说不出话来。忽然，他身后那男子拉住大将军，说道“等等”。又转头看着谢意，一个飞跃跳下马，谢意这才注意到他，他也是一身戎装，只是这盔甲看上去要比那大将军的轻上不少，一头黑发用的是紫金镶玉冠束起来，整个人丰神俊朗，英气逼人。那人走到谢意面前，微笑着抱拳做了礼，谢意也屈膝回了礼，紧接着那人说到“姑娘是去帝都？”谢意不解，却依旧礼貌的回答到“是”。
　　“可巧了，三日后，我们也是要去帝都的，不如姑娘随去我们一同而行，一来让我们也好放心，若姑娘无其他心思，到了帝都只管去投亲，二来，姑娘是第一次出门，随身护卫又不多，只恐有人会图谋不轨，有我们一起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姑娘意下如何？”那男子说完，又回头看着那大将军说道“颜将军，你说呢？”谢意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大将军，说道“好”却不想与那大将军一块说了出来，顿觉羞愧。
　　就这样，谢意几人过了开秦关，住进了军营，说是进了军营，其实就是在军营处得了一帐房，帐子外都有士兵把守，谢意也没有多出去逛过，到是那名男子每天都来，陪着谢意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将军的样子。几天下来，谢意也知道了那名大将军叫颜书，性格本来就比较冷漠，而那名男子叫谢子潇，还曾调笑的说道谢意和他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呢。谢意只道是他的玩笑话，便未曾多想。三天后，几人便出发了，随行的只有颜书和谢子潇，对谢意来说无非就是多了两个人罢了，无甚在意。
　　这晚，一行人在一家看上去稍微破落一点的客栈歇息，谢意已经沐浴完了，正欲睡觉时，听见窗子外面传来一阵乐声，悠扬大气，听来只觉的有一种极度的沉郁与悲伤。谢意从窗子往外面看去，只见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一点小小的火光，却看不清人影，谢意听着乐声知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便索性穿了衣服，悄悄出了客栈，走进树林，越走进乐声听得越清楚，不是萧声，也不是笛声，却异常的沉稳有力，接着，谢意就看见一团火堆在燃烧，周围却没有人，谢意不懂得躲藏，直接就走向那团火，乐声却在此时戛然而止，谢意站在火堆旁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一个人，便轻声喊道“有人吗？我听见乐声才过来的，恕我冒犯了。”没有人回答，只有清风吹过树叶莎莎的声音。谢意也不气馁，直接坐在火堆旁，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听得出来，你的乐声里有思念，有不甘，有悲伤，但却很纯真，没有仇恨，没有嗜血。你不愿意见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听听你的乐声。”说完，便不再说话，抱着膝坐在火堆旁，还从旁边捡了几根树枝填进去。不一会儿，那悠扬的乐声又响了起来，谢意闭着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
　　第二日一大早，谢意睁开眼睛时看见之涵在叫她，她揉了揉眼睛说道“什么时候了？”“已经辰时了，小姐。”谢意坐起身来，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听别人吹曲，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那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心下不解，却又不敢问之涵，要让之涵知道昨天夜里自己还跑了出去，又得听她唠叨好长时间了。之涵转过头来就看见自家小姐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叫了几声还不理，觉得甚是怪异，直接拿了盆子出去打水。谢意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下了楼，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她一个了，不觉羞愧不已，对谢子潇和颜书一一道了歉，方才重新上路。
　　一行人大概走了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帝都，帝都是北离国的中心，天子脚下，自是繁华无比，谢意从小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没过过寿辰，没上过街，就是看见繁华的街道，也大都是从书上画卷里看到的，如此身临其境的站在这样繁华陌生的街道上还是第一次，之涵到是来过两次帝都，到没有那么多的惊奇，进了城后，颜书与谢子潇要进宫先面见圣上，便与谢意等人分开了。谢意倒不急的直接去投亲，而是先找了一家饭馆坐下来，饭馆装修的很繁华，谢意专门挑了这家是因为这家的人流量看上去特别大，当之涵知道谢意先选饭馆歇息的原因是想打听打听他们即将到达的地方的消息时，觉得很无语，她没告诉自家小姐，像那样的大家，街头百姓只会听到人家想让他们知道的，人家不想让外人知道的消息，外人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不过，这也是有一点用的，就像那已经流传到凤城的帝都四大金花，就让谢意他们无意中知道了。原本是旁边那一桌的几个男人在谈论。帝都四大金花是每年百芳节的时候推选出来的，百芳节是北离国特有的节日，每年槐序和鸣蜩时节而开始，整个北离国的女孩无论富贵或贫贱都可以报名参加夺魁，百芳节在百花谷举行，这个节日备受重视，每一年都会有一大群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或是年轻的小伙子到场，可以说，这个节日，整个百花谷都是各式各样的年轻女孩与年轻男孩，当今皇上知道后，将之寓意为生命的力量，有时自己也会到场观看。这四大金花是去年百芳节人们评选出来的。当选的是北离国长公主贞静公主白沐锦，当时白沐锦代表的是花中皇后——月季；富贵人家谢府的长女谢熏，当时的谢熏是以花中之王牡丹出场的，高贵优雅的气质让谢熏在每年的百芳节都会夺魁；还有仪荟厅的当红花旦慕青，她以海棠而艳压四方；还有就是一名出身平凡的女子杜井凉，她以莲花为名，清纯洁净而得名。他们说道谢熏的时候，谢意竖起耳朵准备仔细听时，却没想到他们只提到谢熏是一名极其温柔的女子，更多的便是讨论慕青了，不免让谢意倍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