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云落》娄羽深深

1、第1章 这个世界唯独没有“如果” 如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慕云栖想，她宁愿不要遇见陈起。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一年，她不在“苏”，不被苏苏安排去7号服务，那么后来的事就统统不会发生，她的生活也许会是另一番景象。

　　然而这个世界唯独没有“如果”。后来她才知道，她所假设的“如果”压根不存在，“如果”只是偶然，但他们的相遇却是必然。

　　她还记得，大四那一年，除了论文和答辩，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功课，基本上大家都忙着找工作。对普通的大四学生而言，写简历、投简历、参加各种招聘会，几乎成了生活的全部。但慕云栖不同，她刚进大学，一只脚就踏进了社会，到了大四，已不知道在多少地方找过工作，打过工。

　　青春于有些人而言是肆意奔放不瞻前不顾后，于有些人而言则是忙于生计步履蹒跚。慕云栖显然属于后者。

　　她家境贫寒，家里除了靠母亲摆地摊的收入勉强糊口，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哥哥还会不时闯祸，给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平添麻烦。然而也正因为这样，云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

　　从初中开始，慕云栖就决心要考大学，学习一直很刻苦，成绩也不错，高中三年母亲勉力供她念完，之后就无奈地告诉她：栖栖，妈没能力供你念大学，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你只能靠自己。那时她就决定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供自己读大学。她知道，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大学里那些什么会什么社，她一个也没参加过，即使班上的活动也常常缺席，连与同宿舍的三个女孩交情都是清清淡淡。并不是不愿意，只是真的没有时间。长此以往，别人就对她有了些非议，这种时候，她宁愿自己是隐形人，可以无声无息不打搅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搅。

　　江西曾经问她：云栖，你上了快四年的大学，都没有碰上一个心仪的男生？或者，凭你的长相，也没有人追求你吗？

　　云栖有点茫然，心仪的人，好像没有吧，她哪有时间去注意那些？追她的人，好像也有过几个男生约她什么的，但她都婉言拒绝，她那么忙，哪有功夫想那些？

　　可是，当云栖第一次遇见陈起，她终于明白原来不是她太忙也不是她没注意，而是没真正碰到那样一个人。生平第一次，她单为一个男人的长相怦然心动。

　　缘份这东西实在很神奇。她和陈起的第一次相遇，正是在她打工的地方，那是一间叫做“苏”的私房菜馆，老板是对三十多岁的夫妻，菜馆里的服务员几乎都是一水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而且颜值皆属上层。

　　“苏”是云栖所有工作过的地方中工资开的最高的，它的特色是精、奇、特，加超高质量的服务，以及高颜值的Waiter。慕云栖算是过五关斩六将拼杀过来的，她相貌好，声音甜，又有一颗迫切赚钱的心，一双勤快的手，因此老板娘苏苏十分喜欢她，对她也特别关照和爱护。

　　那天，苏苏特别指定她为一个包间的客人服务，要她提着十万个小心做事。她拿着菜单屏气优雅地走入包间，一眼就看见窗边坐着的男人。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是云栖见过的最俊美的侧脸，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心脏一下子忘了跳动。

　　男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他的正面更是好看，尤其那双深黑冷澈的眼睛，似乎要将周围一切的光芒吸入。紧抿的薄唇看到来人微微开启，立刻少了分凉薄和寡淡。

　　他看向她，而她的心脏从停跳到剧烈跳的转换几乎只用了一秒。不过丰富的从业经验还是让她马上镇定下来。

　　“您好先生，欢迎来到‘苏’，请问需要点菜吗？”她问。

　　“唔。”男人轻哼一声。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慕云栖只当他默认了。她把菜单夹放到男人面前：“先生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如果需要，我可以为您推荐。”

　　男人看了下菜单，说：“暂时不要，放这儿吧，一会还有客人。”

　　“好的，那就不打搅了，如果有需要，您可以按桌上的呼叫键。”云栖说。

　　云栖走出包房，还有点轻飘飘的感觉。她承认自己从小就有点外貌协会，但没办法，人类不是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美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蹬着高跟鞋嗒嗒地走进7号包房。她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客人了。云栖以为，他很快会呼叫自己，于是打起精神，凝神等待。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动静。她觉得纳闷，悄悄走到门外，却听到里面有小声的争吵。听不清吵什么，男人声音低沉冷淡，女人却气愤又激动。

　　这两人难不成是来吃分手饭的？慕云栖想。她只能继续等待，直到二十分钟后，女人两眼通红地匆匆离开，男人却呼叫她点菜。

　　云栖走进去，偷眼看他，但见他一脸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指着菜单点了一大堆，都是“苏”最昂贵的菜，云栖斟酌了一下说：“先生，您点的菜应该已经够了。”

　　男人看她一眼，冷然合上菜单。云栖心想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苏”的上菜速度很快，一会儿功夫，云栖就从传菜员送来的一个个托盘里取下一道道美食，端端正正地摆到桌子上，同时按着“苏”的规矩简捷地给男人介绍每一道菜。

　　男人慢条斯理地吃菜，慕云栖则站在一旁伺候，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她，抬头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放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说：“坐下来一起吃吧。”

　　？！……

　　云栖被雷到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先生您在说笑吧，我是为您服务的。”

　　“我没说笑，这么大一桌子菜，我吃不完，不如找个人一起吃。”他继续面无表情。

　　云栖的脸几乎变成一个冏字，谁让你点这么多的？她腹诽，这男人还真够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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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你出去吧。”他说。

　　云栖如蒙大赦，走出7号包房，拍了拍胸口。

　　男人吃了大概半个小时，呼叫云栖结账。一顿饭吃下来，花了2988元，桌上的菜剩了一大半。他都不知道浪费可耻吗？云栖想，他们家大厨的手艺就让他这样暴殄了。

　　男人刷完卡，拿了小票，优雅起身。

　　“先生您走好。”云栖躬身道。她才发现他个子很高，腿很长。

　　男人突然停下，没有回头，却清清冷冷地开了口：“在这里当服务员薪水很高吗？”

　　嗯？慕云栖又被冏到，她不知道该回答“高”还是“不高”，只是对于他这样的有钱人，什么才叫高呢？

　　他好像并没指望她回答，问完如后整整衣服，径直走了。

　　什么意思？慕云栖只觉得这人有点神叨。

　　目送他离开，慕云栖转身收拾餐桌，男人英俊的脸还印在她脑子里。她把碗盘放进餐车，准备推到后面的工作间，却侧眼看到沙发的一角有一点亮光，俯下身仔细看，发现那是一只黑色的手机。

　　是他的吗？她赶紧拿起手机追出去，可是那男人早已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