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乱》殊九笙

4、周笙 未来如画，

　　忽的，我感觉背后一股凉意，正想回头看，脖子却被一只手掐住，“你是谁？”冷得渗人的声音。
　　“不怕不怕，我是好人是好人。”没想到逃了虎口，又送入狼口。恐惧之下，大脑一片空白，只拣了最简单直白的说。
　　那人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说，掐着我脖子的手微微松了力道。
　　他挑开我头上的纱帽，我趁此回头望他。
　　脸有些苍白，但却遮不住眉眼之间的精致。我想，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好看到想藏了去，不让别人窥见半分。
　　他的左肩中了箭，血晕染在黑色的衣服上，看得不真切。
　　纱帽被摘下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他眸色一滞，眼眸深邃如幽潭，令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他倏的放开了我。我摸着脖子靠在门上，脚下一片虚浮。
　　“你可识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感到莫名，抬起头，再将他从头到脚望了个遍，确定从未见过他。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嘴角似有笑，虽面色苍白，却也异常好看，“姑娘若能将此刻所见当作未曾发生，便可以走了。”他说完，轻轻咳了咳。
　　我有些愣，不懂他为何会放了我，却也点了点头。
　　我正想开门出去，却见李岩向门外走来，我对着他，面露苦色，“你可否……可否帮我一个忙？”
　　他听见门外的声音，知了何事，好看的眉微微皱着，他把纱帽重新给我戴上，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不知他为何要对我这么好，透过薄薄的一层红纱，不解地望着他。
　　门外李岩颇有耐心的敲着门，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会不顾一切地闯进来。
　　“公子敲我房门，是有何事？”门外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家中小姐贪玩不肯回家，我见她进入这后院，便寻来至此。”李岩的声音。
　　“贪玩？不肯回家？”眼前的黑衣男子颇为戏谑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我心虚，“他太坏！上次折断了我心爱的梅树，这一次，我也想让他着急着急。”李岩确实这么做过，不过那梅树前晚遭了风雨，早已欲断未断，李岩只不过是碰巧作了催花之人。我想，我这也不算撒谎。谎言总是要比现实残酷。
　　他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转身走到桌子旁，端起茶慢悠悠地喝着。
　　李岩已经走了，有人推门而入。是位年轻的蓝衣少年，手里拿着药。他见我，似是一愣，随后两只眼睛黑溜溜地转着，来回在我和黑衣公子之间看着，带着少年特有的笑意。
　　我想，这可是同道中人。这神情，这眼神，跟我往时坐在御河旁边嗑着瓜子边听宫女们讨论后宫八卦时一模一样。
　　我朝他友好地笑笑，笑完又觉得隔着纱帽他可能看不见，白笑了。
　　蓝衣少年把药放在桌上，不知从身上哪里掏出个药箱，朝着黑衣公子恭敬道：“公子，阿离来迟了。”
　　他咳了咳，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开始吧。”
　　“会有点儿疼，您忍忍。”说完，便开始着手替黑衣公子拔箭。
　　绵密的汗从他额上落下，好看的眉拧成川，纵使如此，他仍不吭一声，面色平静得像观着一出无关紧要的戏。
　　我有些不忍，想着好歹他也曾帮过我，我出声，“你一定很疼吧。我给你弹首曲子吧，每当我摔伤喊疼时，我娘都会弹曲子给我听，听着听着，就不疼了。”温和的声音，像哄着小孩子。
　　大概是疼得不得了了，他需借与我谈话来分散注意力，“你都会什么曲子？”
　　“很多的。我就弹我最喜欢的与你听吧。”
　　他不置可否。
　　我在靠窗的凳子上坐下，系下背上的琵琶，试了试音，便开始弹起来。
　　现在正值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身上，暖和得像母亲的怀抱，让人忍不住地想就此沉溺下去。
　　双手絮絮地弹着，声调柔和，像蘸了明亮温暖的色调，绘出一幅宽广辽阔的山水画。
　　我突然想起母妃，想她时时提起的漠漠塞北，江南水乡。未来如泼墨画，明明暗暗，尽是黑白。我想，如若生命是一场巨大的狂欢，我何不能在这狂欢下寻到我想要的山明水净，安稳现世？
　　一曲终，余音缭绕而散。
　　我回头望，他已拔完箭，上完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看着我，眼眸深邃，他开口，声音沉稳而好听，“你这琴艺，师承何人？”
　　“我娘。”
　　“令尊的琴艺不凡。”
　　我心一喜，抿着嘴笑，“你这是在夸我吗？”
　　他挑眉，“你是从何得出这胡话？”
　　我觉得他这是故意的，小气鬼！
　　蓝衣少年收拾完桌子便离去了，离去前还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我觉得真是……真是不怀好意！
　　我收了琵琶，走至他跟前，“我要走了，走之前，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只觉得他好，可他哪里好，我又想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中似含着笑，“洛安，我叫洛安。”
　　“洛安……”我喃喃念着，心止不住的欢喜，“我叫周笙。”
　　我叫周笙，亦是舟笙。一个是假，一个是真。一个为我喜，一个为我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