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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见 记忆曲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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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前,我去找父皇。
“我要出宫。”他正在批着折子。我望着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已许久未曾仔细见他,偶尔见着,也只是在御河边上,看着他领着两三个人匆匆走过,时间一晃而过,当年俊朗的男子早已两鬓微霜。
他抬眼,见是我,眼中似有光,“你要去哪里?”
“母妃送我的琵琶,弦有些松了,我想出宫找人调调。”
“我叫宫里的乐师帮你调调。”
“不了,我想亲自去,顺便再逛逛都城,趁……我还没出嫁。”
他似乎有些怔,略微迟疑,便也答应,“也好,我叫李岩陪你去。”
李岩是他的贴身侍卫,耍的一手好功夫。
“随你。”我说完,便转身出了嘉和殿。似乎,我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连他最宠爱的我的三姐,也不敢对他如此。到底是在容忍,抑或是早已不在乎了,到如今,我是分不清了,只是我尚是欢喜,总该他是待我与他人不同的。
出了殿,有风吹来,夹着几缕几不可闻的叹息。待细听,却也散了。
我回挽梅宫,挑了件绛红的衣裙穿上,随意挽了个发,再拿起桌上的薄红纱帽戴上,然后把琵琶系在背上,便出了宫门。
京都繁华,百姓和乐。
这全归功于父皇的不好战。但凡能用和平手段解决的事情,他便不会使用武力。
可是,在这个群起并争天下的时代,若能守住这一方乐土,予百姓安定,使其免受流离之苦,却是不易。为此,陈国甘做无能之国,与邻国交好的代价是,割城池,进朝贡,结秦晋之姻。
我走在街上,李岩在我身后两米处亦步亦趋地跟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祥和得连叫卖声都婉转。这便是大陈的京都,用屈辱堆砌出来的安宁。
我走进一家琴铺。老板正在柜台算着帐。我把背上的琵琶解下,放予他看,“老板,我这琵琶弦有些松,这几日弹老是失了音准,你可否帮我调调?”
他看了眼琵琶,眼里含着惊,抬起头来看了我几眼,惊叹道:“姑娘,这可是顶好的琵琶,”
他絮絮地说着,言语间掩不住地惊叹。
我面上只是淡淡地笑着,心里却止不住的欢喜。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也是我极珍惜的东西,听着别人的夸,自是欣喜。
老板正沉浸在感叹之中,我偏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李岩,压低了声音询问道:“老板,你可知这儿可有一个张姓人主事的商队?”
老板放下琵琶,“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老板捋着花白的胡子,略微思索道:“我记得好像城东福口巷是有一家张打头的商队,姑娘不妨可以到那儿去看看。”
“多谢老板。”我道了谢,便把琵琶拿起,重新系在背上。
老板有些懵,疑惑道:“姑娘,你不调了?”
我一笑,说道:“我忽想起还有些要紧事未办,改日再来。”说罢,不等老板回答,便出了店。
李岩站在门口,我望着他,“李大人,我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吃完午饭再回宫,可好?”
李岩有些迟疑,但也应了声好。
正值饭点,客栈里的人络绎不绝,喧闹无比。
点的菜陆续端上来,李岩在一旁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站得笔直。
我放下碗筷,道:“李大人,何不坐下来一起用餐?”
李岩依旧目不转睛,恭敬道:“卑职身份低微,怎可与公主同桌而食?”
我笑笑,“李大人,你现在如此突兀地站着,岂不显得怪异?我不喜欢在吃饭时还得受众人注视。”
李岩微微踌躇,咬了咬牙道:“卑职失礼了。”随后端起碗筷,一声不吭地吃着。
我笑笑,环顾四周,不见小二踪影,说道:“李大人你且先吃着,最后一道菜还没上来,我去催催。”
李岩匆忙放下碗筷,“卑职去催便可。”
我看着泛起热气的汤,手无意识地攥紧筷子,而后笑起,微微松开,手心有汗,“那劳烦李大人了。”
李岩起身,我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喧闹的人群中。
心跳动得厉害,我拿起桌上的纱帽戴上,匆匆起身走进了客栈的后堂。
年前我曾随四皇姐来过,这家客栈的后堂有一个小门,从小门出去可直抵城东福口巷。
这是一场筹划了许久的逃亡。
我是大陈的公主,没有享受公主应有的权利,最终却要履行公主的义务。
母妃逝世后,我几乎未曾见过父皇。印象中,父皇对人从来都是眉目和善,唯独对我,却冷漠至极。
早年的我还有精力去做他喜欢的样子,讨他欢心,得他一点宠爱,可就算是再热情的心,在一次次的漠视之后,终究是会冷却。
我想还是好,他对我实行放逐,我还可以拥有自由,不必活在耳目监视下。
可如今,他将我和亲他国,便是连我唯一拥有的自由也要剥夺。
我终不是可以任人摆脱的女子,偶尔,我也想顺顺自己的心意,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悦福客栈的后堂很大,记忆中的小门模模糊糊,我沿着曲折迂回的走廊走下去,来回寻了许多遍才找到。
我正欣喜,刚想抬步上前,却见李岩四处张望地从前方走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寻来,心跳得厉害,手上有汗微微沁出,我转身回头走,脚步凌乱。
慌乱中,我走进一间客房,转身关上门,低着身子,透过镂空的纱窗,看门外李岩的一举一动。
手有些颤,攥紧了描着梅的袖口,微微喘着气。心底想着的,全是被发现之后的画面,一帧帧,可怕的,压得胸口发疼。
忽的,我感觉背后一股凉意,正想回头看,脖子却被一只手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