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风起》四星堆

9、同生 你死了我绝

　　梅长苏能感觉到景珮一直在默默地哭，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景珮突然开口道：“这个宅子你还是收下吧。”
　　梅长苏轻抚着她的发髻，道：“这园子是我夫人专门准备给我的，我当然不会推拒。但是新宅子还是要找……”
　　“这个园子置办于十三年前，是景琰陪我选的。当时瞒着你，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盯着铜兽口中冒出的缕缕青烟，低声道，“但我们都没想过会发生后来的事。”
　　此时屋内点上了炭火，她靠在他怀里，相拥坐在她精心布置的暖阁里，美好得像是这十二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从林少帅变成了林帅，而她也从萧郡主变成了林夫人。
　　但他们都知道，他们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家长里短沉重千万倍。
　　“珮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问道。
　　景珮的手指勾绘着他眉眼的轮廓，清俊绝伦，举世无双。
　　却和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我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你顺眼。”她眼睛弯弯，“此前我唯一觉得顺眼的就是林殊了。”
　　“那还得谢苏某这张脸尚得郡主青眼了。”梅长苏低笑，“我还以为，有不长眼的草民敢三番四次拒绝郡主的好意，依郡主的脾气，应当是再也不理会苏某才是。”
　　“那一套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我教给林殊的。”
　　景珮不以为意，十几年前她就是这样吊着林少帅，导致纪王都不懂女儿到底喜不喜欢林殊。
　　当然当年两人究竟是请君入瓮还是愿者上钩，连霓凰景琰等人也不得而知。
　　“是我班门弄斧了，”他的声音突然转为低沉：“珮珮，你知道我的打算对不对？我现在做的事很危险，我知道你不怕，但我不想你被我们牵连进这个乱局……”
　　“殊哥哥，有一点忘了说。”景珮打断了他的话，“这里不仅和郡主府是在一个街区，而且和靖王府通着一条密道。”
　　“只要在靖王府那边打出一扇门，两府就可以相通。”
　　她认真地和他对视，她的眸子里闪过了然和决绝，以及跃动着的温柔。
　　他低声道：“珮珮，最后问你一句，你想好了？”
　　景珮不答，而是回忆道：“其实十二年前赤焰军出征后，我回了外公家探亲。当我得知了梅岭的消息，曾偷偷去了梅岭。漫山遍野都是焦土和尸身，我的人翻遍了梅岭，却没找到林殊的赤焰手环。”
　　“虽然没找到你，但也不是毫无收获，我救回了幸存的将士……”
　　梅长苏激动道：“还有有赤焰将士活着？”
　　“是，可惜我能力有限，只救回了千余人……”
　　景珮皱眉，她当时还是个郡主，能力有限，能调动也只有母家的部分人手，才导致了七万赤焰军只找到了一千多人。
　　然而这对梅长苏而言已经是个巨大的惊喜了，他激动得不能自抑，只能紧紧地抱住身前的恋人，亲吻着她的额头，道：“谢谢你……珮珮，谢谢你……”
　　景珮少有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笑了笑接着道：“而且，虽然没找到你，但我们找到了聂锋。”
　　“聂锋大哥？！他还好吗？”梅长苏已经吃惊到不知说什么好了，自他返回京城后还从未有这么情绪外露过，但今天萧景珮给他的刺激真的是太多了。
　　“当时找到他时，他陷入了雪窝中，浑身焦黑，却有一息尚存。后来我才知道，因梅岭有一种虫专食焦肉，虽会有并发毒症，但一时之间倒救了他一命。因中毒不过数日，火毒被压制，虫毒也未及骨髓，所以拔毒倒十分容易，只是面目全非罢了。”
　　“当时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林殊哥哥也得了火寒毒，面目全非，我才找不到他……”
　　“……后来我去了扬州，等着你来找我。”
　　她说得平静，但梅长苏知道，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是多么不容易。
　　“你既然想扶持景琰，为什么和景琰的关系却……”
　　“景琰不需要萧景珮这一个弱女子，他需要的是能臣。”
　　景珮从他怀中直起身体，凝视着窗外的夕阳缓缓道。
　　那一瞬间，梅长苏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萧郡主要封扬州？为什么郡主要经营杨柳心？
　　都是因为他林殊。
　　徐州与兖州和青州接壤，是北渝与大梁贸易的主要通道，扬州则是徐州中心，是整个徐州最繁荣的城市。她政务优秀，但也对几个皇子的关系都不和睦，皇上自然视她为纯臣能臣。
　　扬州城不仅是纷争之地，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她在扬州，不仅可以隐瞒赤焰将士的行踪，还可以培养扶植那些受限于太子誉王党争、而有志不得酬的清流。
　　景琰他或许会疑惑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支持他的朝堂中坚力量，但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是谁在暗中支持他。
　　而景琰登基后，景珮郡主……
　　梅长苏想到这里，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恐慌：“不，你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景珮冷笑，“你不要试图隐瞒我，我知道火寒之毒是什么。林殊，你死了我绝不会活到第二天，你知道我萧景珮从来不开玩笑。”
　　“不……珮珮，我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托你林少帅的福，此生没可能了。”景珮冷脸嘲道，“你要是想让我活久点，你就安分一些，有些事你不必事事躬亲。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呕血，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景珮别扭的关心和同生共死的决绝宣言，让梅长苏冰封十二年的心破了一个口，涌进一股暖流，被刺激的酸痛的同时还有极强烈的幸福感。
　　他抵着她的额头，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我会尽量活久一些，你也要爱惜自己知道吗？那天听说你晕过去，我恨不得冲进郡主府……”
　　“你不知道么？昏迷是‘景珮郡主’的护身符，”她的眼睛里流转着狡黠，“一个柔弱得随时会晕厥的郡主，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
　　梅长苏想起来小时候也是这样，萧景珮不管干了什么坏事，小脸苍白声音怯怯，任谁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要是他和景琰不服，被揍的肯定是他俩。
　　他只能无奈道：“郡主英明。”
　　梅长苏和萧景珮都不是沉溺于花前月下的性格，目标达成一致后，就渐渐收敛了情绪。
　　两人都没问对方下一步的计划，却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如今你住在谢府，我不好去拜访，等你搬到这里，我也找人做个密道，”她细细地整理着他的衣领，“这园子是一个名叫李榆的人名下的，他的兄长你也认识，就是杨柳心的李植。这两人是我母家的家将，都是我信任的人。要是以后你需要杨柳心什么，大可让他们做事。”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就说你是……”
　　她不知怎地突然难以启齿了，刚才那个嚣张任性的萧郡主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小读女戒三从四德长大的萧小姐。
　　梅长苏温声道：“就说是姑爷，专吃软饭的那种，以后还得靠郡主娘娘养了。”
　　景珮的脸再也绷不住，从耳根子悄悄地红上了眼角，她装作不在意地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精神一振。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