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十一年前的酒（下） 苏先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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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晾就从午后晾到了金乌西沉。
当然郡主府豪富，尽责的管家将好茶点心水果暖炉全部贴心地奉上，坐垫是蚕丝苏绣的，茶几是紫檀的，如果需要还有歌舞伎随时候命，必定让客人宾至如归。至于主人家嘛，郡主体弱行动不便，苏先生要不您还是再等等？
梅长苏无可奈何，这一等就是等了两个时辰，他来时的焦急心情在看到管家如此有闲情逸致之后，变得稍微心安。
江左盟为全江湖第一大帮，可以说这世上的事少有他不知道的，但景珮郡主府的情报网却是个空洞。不仅是因为萧景珮是他的软肋，也是因为郡主府固若金汤。弄得他连郡主昏迷不醒这个消息都是从蒙挚那里听说的。
侍者来换了一批果品，郡主才姗姗来迟。
梅长苏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时，心下大定。那张脸上虽不能说十分健康红润，但也绝不像传闻中那样虚弱。
他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庞，低声道：“听闻郡主昏迷不醒，苏某心中十分愧疚，特来探望郡主。”
景珮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喝只是放在鼻下细嗅茶香，半晌后道：“苏先生愧疚什么？霓凰郡主是我的至交好友，于情于礼这都是我该做的。”
“郡主重情，苏某敬佩。”梅长苏温言道，“只是希望郡主往后不要再以身犯险了，靖王殿下毕竟还在宫中，郡主还是要多加保重身体才是。”
“昭仁宫……虽然脏了些，但对我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险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至于保重身体？”景珮摇头笑了笑，“除了父王母妃霓凰，还有谁在意我是活是死？或者我活着我死了于梅长苏又有什么干系？”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笑，梅长苏不觉心上大恸，恐怕……她这些年是真的动过轻生的念头。
“景琰也许清明寒食会替我烧点纸钱，景琰虽然对我有心结，但就冲着这点情分，我也不能让他踏进昭仁宫这趟浑水……”
“请郡主不要再说这种话！”梅长苏愤怒地打断了她的话，“郡主怎么能这么轻视自己？郡主千金之躯，怎能如此不知爱惜？况且，也不止是纪王爷和王妃……”
景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止是纪王和王妃，还有，”他的声音晦涩，抬头看了她一眼，“故人。”
“故人。”
她重复了一遍。
“我哪里还有什么故人？”她朝他温温柔柔地笑，就像十几岁时在梨花树下一样婉约，她的话却像藏在梨花雨中的利箭，比刀锋还尖锐。
“我在扬州待了快十年，也没见得有什么故人还记得我。”
“我既不认识什么苏哲梅长苏，苏先生既然不想让林殊活着，那跟我提什么故人？”
她声音渐低，到最后微不可及地带上了哭腔。但她除了眼圈有些泛红以外，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天色渐晚，她毫不留情地送客了：“苏先生若今日就是来探望我一眼，那景珮谢过先生好意了。天色不早，先生还是早回吧。”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神里闪过伤感和痛苦，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而来沉默离去。
今天本是个大好天气，黎纲还准备趁着好天气喝一杯，却没想到中午在外头等着宗主出来，却一等就是半天。更没想到梅长苏进去时脸色不太好，出来时情绪竟然更低落了。
作为下属，有些话他不适合问，只能在蒙挚来的时候暗暗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
蒙大统领一进暖阁就看到梅长苏在独自饮茶，神情寥落寂寞，只要把茶换成酒就是借酒消愁了。
蒙挚委婉地道：“小殊，你今天……出门了？”
“是啊，”梅长苏抬头看到蒙挚一脸怕刺激到他的模样，笑道，“蒙大哥有什么事就问吧。”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说的是景珮郡主的事。”蒙挚见梅长苏精神稳定，就开口道，“今天昭仁宫的上下都被带走审问，没想到真的审问出一些东西来。”
“越贵妃的贴身侍女供出了一件事……十一年前，也就是赤焰之案刚满一年的时候，情丝绕曾经在宫里出现过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梅长苏的表情：“当时皇上以外林殊死了，便想为景珮郡主另择贤婿，景珮郡主拒绝了几次，越贵妃以请郡主品尝云南松子酒的原因把景珮郡主请到了昭仁宫，然后呃……”
“然后给景珮倒了情丝绕。”梅长苏冷静道。
“你不担心郡主？”蒙挚皱眉，不禁道，“那可是情丝绕，霓凰郡主底子好都逃不过一劫，景珮郡主当时可是一人赴宴的。没有靖王殿下的帮助，我更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你却一点都不惊讶？”
“我并非不担心景珮，只是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梅长苏若有所思：“我本来一直很好奇，以誉王的多疑，为什么不会深究景珮在拒婚两年后突然愿意嫁人的原因。”
“景珮郡主拒婚，越贵妃试图让她嫁给太子的人，给她下药却没成功，由于没成功，这件事被越贵妃眼手通天地瞒了下来。事后却‘不慎’被皇后所知道，于是景珮接受皇后的示好，愿意嫁给朱桎也顺理成章。”
“所以在死了一个掖幽庭总管之后，皇后不仅没有深究，还在皇上那里为她说话。因为皇后根本不怀疑景珮突然愿意嫁人的动机！她以为景珮郡主愿意嫁给朱桎是因为和太子彻底翻脸，想投靠誉王寻求保身。但朱桎的死不仅毁了她的名声，还让纪王一家在京城颜面大失。所以怒极之下处死个奴才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样下来，不仅保全了祁王哥哥的血脉，还使自己摆脱了被逼婚的困境。”
听梅长苏分析完，蒙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难道从一开始，郡主就是策划好的？那是不是昨天景琰要是不出现，景珮郡主就带着霓凰郡主走出来了？我知道郡主从小就聪明，但过于胆小娇气。没想到是我有眼无珠，没看出来她有如此胆量！”
“景珮恐怕没有指望能自己孤身带霓凰出来，因为她知道越贵妃不会善罢甘休，而景琰肯定也会出现。景琰要是不出现，那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景琰了。”
“至于十年前，那时景珮还小，一下发生这么多事怕也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她素有急智，走一步算一步罢了，”梅长苏情绪低沉，“我现在只觉得自责，在她危险的时候没能保护她，在她需要林殊的时候也没能出现，导致这么多年她都得自己一个人长大……”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萧景珮眼圈红了却不落泪的样子，想当年的萧郡主是个多么娇气的姑娘。她似乎从小就懂得了把眼泪当武器，每次自己干了坏事，掉两滴眼泪之后被揍的肯定是林殊。
十年走马，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不知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才会变成现在这个遇事冷静端方的郡主。
“不对，我又不懂了，”蒙挚皱眉，“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情丝绕呢？你怎么能笃定郡主躲过去了？”
“你也说了，郡主娇气。郡主和纪王爷很像，她小时候的精力几乎全花在思考怎么享受上了，”梅长苏想起了往事，不由得露出了个略带骄傲的笑，“掺了情丝绕的松子酒，你以为她会下嘴吗？”
他似乎可以看见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身着华服，抿了一口酒就一脸嫌弃地推开酒杯。她娇矜的样子估计会让越贵妃掐断几根指甲。
蒙挚目瞪口呆，当年林殊抢了纪王府的掌上明珠在京城闹得还挺大，当时看起来是林殊一厢情愿地追着萧景珮跑，现在看起来却是天造地设。
除了林殊，没有男子有那个耐心和能力娇养景珮；除了萧景珮，也没有哪个女子有那个才智和能力配得上林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十一年前的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