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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不如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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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珮回京之后,除进宫请安以外就是和昔日好友相聚,任凭太子和誉王的人来了一打,景珮都不为所动。
这种不参与党争的社交黑洞足够让帝王安心,然而总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比如说霓凰郡主选亲。
景珮说什么也是霓凰的至交好友,帮她看看也是应当的。
迎凤楼前热闹非凡,擂台上所谓“高手”的打斗令景珮皱眉,这乱糟糟的场面究竟是郡主选驸马还是乡野卖艺人搭台子比武招亲?
穆小王爷一脸像要吃了那些“才俊”的表情,她皇帝叔叔灵光一线的馊主意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不过这件事大概也没有萧景珮插手的份儿,台下的热闹更是让她头疼。
不一阵子,有太监来传,说是太皇太后召小辈进见。
萧景珮在太皇太后宫里抚养过两年,就算性子再惫懒,请安也是必不可少的。于是她当即起身正衣冠,跟随太监去迎凤楼。
她到时,只隐隐看见景睿豫津站在殿内,未走进殿门便能听见里头略有嘈杂。景珮不禁好奇此时在殿内的是谁,竟能在太皇太后宫中引起喧哗。
待她走进暖阁内,上首的软榻上坐着太皇太后,面容和蔼慈祥,周围皇后越贵妃等人陪坐在身侧。
景珮第一眼便注意到了神色莫测的霓凰郡主,她的眼里里除了震惊还有疑惑。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子跪在软榻前,太皇太后拿着一块糕点塞到他手里。
景珮眼角抽搐,她太奶奶这些年思维有些混乱,怕又是把陌生人当成了什么小孩儿。
她还来不及行礼,太后便发现了她,急忙道:“珮珮,哀家好久没见着你了,快来给哀家看看。”
景珮笑道:“太奶奶可是忘了,我前几日才来和您请安了呢。”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她指着跪在她脚边的男子道:“哎呀,大概是我忘了……对了珮珮,你和小殊什么时候成亲呀?”
景珮默然不语,太后又对着下首那位男子说:“小殊?你什么时候娶珮珮?”
她这才注意到那个男子,他缓缓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景珮神魂巨震!
她盯着他的眉眼,但是对方很快就重新低下了头,景珮忙重敛心神,此时皇后越妃等人相继来劝慰,他们在混乱之际只能匆忙退下。
退出大殿后,那男子欲离开,萧景珮却叫住了他。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麒麟才子了?”
“草民苏哲,见过郡主。”
梅长苏行了个礼后就低下了头,但他终究比萧景珮高了不少,她很轻易地便可以看清他的五官。
那是极其清俊隽秀的一张脸,但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一丝的苍白病态。
最重要的是,那不是她午夜梦回中的那张脸。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说:“苏先生,可是住在谢侯家的雪庐之中?”
不待梅长苏开口,她又接着道:“那可不是一个好住处。”
梅长苏笑道:“景睿诚意十足,我本是来金陵养病,住在友人家也是寻常。只是现在看来要在京中常住了。”
萧景珮点了点头,说:“我想先生自有打算,景珮就不在这多嘴了。”
说罢,她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告辞离去,似乎那个在殿中失神的人不是她。
梅长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的笑容依然风姿绰约,她的身形依然是弱柳扶风,然而她的反应却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来金陵之前,他想过与故人相见会是怎样的场景。
与林殊有关的一切在他身上都抹去了,但他最怕的见到的就是萧景珮。
他知道萧景珮有多聪明,他了解景珮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她也许会认出他,她会让他的伪装破功,她会让他无法心无旁骛。
他会想她,他会渴望接近她,他会暴露得越来越多……
他想过两人相遇会是怎样的情景,她会抱住他还是会指责他?她的眼中会出现痛苦怜惜还是冷淡决绝?
但让梅长苏没想到的是,她的态度竟然如此稀疏寻常,似是什么都没看出或者什么都不在意,就好像……她已经忘掉林殊这个人了。
她在暖阁中那昙花一现的慌神更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看岔了眼。
他之前的担心,就像自作多情一般……
一股腥甜之气涌上来,梅长苏忙掩盖口鼻轻咳了起来。
身边扶着他的飞流本一直沉默着,看着他突然的咳嗽,急道:“苏哥哥?”
梅长苏安抚着小侍卫,突然身后传来明快的女声。
梅长苏回头,霓凰郡主潇洒地走了过来,笑道:“苏先生,方才在暖阁里有些沉闷,如若先生不介意,可愿陪我在这廊上走走?”
飞流撅起嘴有些不满,但梅长苏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飞流,要听话。”
两人屏退左右,霓凰有意问一些关于立场的话题,却尽数被梅长苏轻描淡写地拨了回去。霓凰言语上自是辩不过梅长苏,最后只好提出了想让对方做文试的考官。
梅长苏沉吟一会儿,自是应允。
当二人转过转角时,却看到一个年长的太监呵斥着一群掖幽庭的幼童。
“……别以为靖王喜欢你就会护着你。在这宫廷大内,贵人有的是。靖王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呐?也能护着你?”
那名太监尖锐的声音深深地刺进梅长苏与霓凰的耳朵里,他边呵斥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一下下地用教尺抽着那名瘦小的孩童。
“住手!”靖王不知在角落听了多久,大步走了出来,“本王是哪个牌面上的,还不由你这个奴才来定!”
“奴才该死!”那个太监立即下跪求饶,但他随即话语一转,“靖王殿下,这个地方是越贵妃娘娘命奴才在这监管的,还请王爷看在娘娘的份儿上……”
霓凰怒起,正要一鞭挥过去,却听一个温婉的女声在后边响起。
“哦?看来你还记得是越贵妃娘娘命你主管。”
一名身着绛色正装的女子缓步走来,头上的步摇随着走动轻轻颤动,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双美目里却藏着寒冷的冰霜。
不是景珮郡主是谁!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太监现下抖得像筛糠,头埋在地上不敢应声。
景珮却不理会他,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当年的掖幽庭总管啊,也如你一般年龄,他当年也是这样跪在我身前叫着皇后娘娘,就像你今日叫着越贵妃一般……公公可还记得上一任掖幽庭总管是怎样没的?”
“奴才……记得。”不敬皇后的大不敬之罪。他怎么敢忘。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主事太监,隔着一个宫都听得到那个太监的求饶尖叫声,最后……他就成为了掖幽庭的新主管太监。
他现在后悔之极,后悔怎么一下忘形在这迎凤楼就教训起了罪奴。他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就是忘了景珮郡主回来了。
还好景珮郡主这些年似乎沉稳了许多,不打算计较他,只是说了一句:“越贵妃娘娘是什么人,怎能容你一奴才败坏名声。若是以后被我听到你在这随意诋毁娘娘……”
景珮郡主的声音依然温柔可亲,但那个太监却是吓出了冷汗:“奴才不敢!容奴才告退!”
说罢便急急忙忙地跑了。
靖王向景珮道谢,但景珮却笑了笑:“这等刁奴,无需靖王殿下出手。”
梅长苏却上前扶起那个被打的孩子,轻和缓慢地向他询问姓名年龄。
靖王开口:“掖幽庭的人没法轻易出去,苏先生的好意代庭生谢过了。”
霓凰说:“靖王殿下说得对,且苏先生在此处逗留许久,太子和誉王想必等急了。”
却听景珮道:“苏先生既然是麒麟才子,自然有一些常人想不到的方法。至于誉王和太子,就说苏先生被我萧景珮扣住了,想来他们也只能多几分耐心。”
还未等梅长苏等人开口,景珮又道:“苏先生来京城已久,访客众多,想必多景珮一个也不会叨扰苏先生吧?”
梅长苏还能说什么,只是苦笑道:“自是不会。”
景珮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两日后登门拜访,先生可别怪景珮没有递拜帖。”
说完她携着霓凰离去,根本不给梅长苏拒绝的机会。
梅长苏心中五味陈杂,这是看出来的还是没看出来?半天内,他的心犹如被飞流带到了空中翻滚后又被扔到了锅里,七上八下有,甜酸苦辣更是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