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知 在那个灌满 ...
-
寒冬踏素，马车缓缓离去。
梅长苏朝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接着快速地咳嗽起来。
“宗主，你没事吧！”黎纲忙扶着梅长苏，担忧地问道。
远处马蹄声并着清脆的铃铛声疾驰而来，梅长苏叹道：“是霓凰。”
梅长苏道：“不知为何，霓凰最近起了疑心，一直在追查我的身份，多方打听，我怕是瞒不住了。”
黎纲疑道：“霓凰郡主与景珮郡主多年挚友，难道没有告诉她真相么？”
“景珮……”梅长苏苦笑着摇了摇头，“景珮不仅不会告诉霓凰，还会替我隐瞒，大概，她多多少少还是怨我的。”
说着，霓凰的马减慢了速度，郡主脸色莫名地下马走到了亭中。
“既然有穆小王爷，郡主又何必亲自前来呢？”
“先生不也是踏雪出门么？”
霓凰淡淡一笑，眼神中带着防备与探究。
“能请动周老先生，江左盟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梅长苏笑了笑，欲做解释，霓凰却抢先道：“我认识的第一个江左盟的人可是个能人，我穆王府麾下数万将士都解决不出来的难题，倒让一个似是江湖侠士的人解决了。”
梅长苏道：“郡主想说什么？”
霓凰盯着他，道：“虽然他换了名字，易了容貌，我还是认出了他。先生不想知道他是谁么？”
梅长苏不自觉问：“他是谁？”
霓凰认真道：“前赤焰军少帅林殊手下的副将，卫铮。”
风起，天空灰白，隐隐有雷霆之声轰鸣。
池塘早就结了一层冰，偶尔浮现出锦鲤的背脊，像是误入的过客，很快又恢复了沉闷冷寂。
迟迟没有雨点落下，雷鸣声空惹人烦闷。
萧景珮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奔赴苏宅的。
“神思不宁，郁结寒气，以致体内虚乏……”
“他若这么不知保养，点灯熬油下去，好的了这次好不了下次。”
晏大夫哼道，但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担忧。
黎纲为难道：“这我们也知道，可是宗主他那个性子，也就您和郡主劝得了他，要是单由我们，就更拦不住了。”
景珮在帘后静静地听了两句，才走出了帘子。
黎纲看到她明显是一惊，但她只是朝晏大夫点了点头道谢。
“请大夫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说完她就径直进入了内室。
梅长苏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热，大概只是着了凉气。
“你们宗主怎么了？”
她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然而黎纲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他解释道：“宗主今日去送周老先生，寒冬腊月，天色雨雪，宗主身体又弱，难免着了凉……”
景珮轻哼了一声，道：“我问飞流呢。”
飞流虽然话不多，但从来不说谎，他纠结了一下，道：“苏哥哥，吐血了。”
郡主眼神一凝。
她转头看向黎纲，语气真诚：“黎舵主，你是苏先生最信任的人了。我没法天天跟着他，出了事也只能空担心，还请黎舵主替我多多照顾先生。”
说完她竟朝着黎纲行了一礼。
黎纲忙避开道：“属下不敢！这本都是我该做的！”
黎纲吓了一跳，他跟在宗主边这么多年，加上近几个月来的相处，大致知道了郡主是个怎样的人。
傲气和温柔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混杂着，温柔或许只是她的伪装，也是她对林殊才会表现出来的一面；傲气才是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性格。
皇家郡主，位比公主在太皇太后身边娇养，面貌不俗，清明聪慧，从小就被全金陵捧着长大，怕是看到太子亲王都是斜着眼过的。
现在郡主竟然朝他行礼？他黎纲虽然是天下第一大帮的舵主，但说到底也是皇家瞧不起的江湖草莽，唯一能让郡主看重的就是他是梅长苏的心腹了。
想到此，不禁感慨郡主对宗主情深意重。
对着郡主担忧的目光，黎纲理清思绪，将今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一走就是十二年，从没想过去看看她，你对得起她么？”
……
“我在扬州待了快十年，也没见得有什么故人还记得我。”
……
“为什么不去找她？她被皇后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安抚赤焰遗孤的时候你在哪里？景珮在扬州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你知道吗！”
……
“我既不认识什么苏哲梅长苏，苏先生既然不想让林殊活着，那跟我提什么故人？”
……
霓凰的声音和初见时萧景珮清冷的目光在梅长苏脑中交杂，她轻声说出景琰会为她烧纸时的眼神，她浅浅淡淡的笑，她不带感情的声音……
他看到了一处悬崖，下面是灌满风的山谷，萧郡主穿着十四岁那年乞巧节穿着的襦裙，站在悬崖上朝他笑。
她笑道：“林殊哥哥。”
他想开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仔细一看，景珮却不是朝着他，而是看着悬崖下，眉眼弯弯，一副青春活泼的样子。
她轻声道：“你来接我了吗？”
说完，纵身一跃。
不！梅长苏疯狂地往前扑，想拉住她，但手却与她的衣角擦过，什么都没拉着。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探身朝悬崖下看去，却只见雾茫茫，哪还有什么萧景珮？
倏地他抬起头，却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象无比的熟悉。
这处悬崖，是他当年掉落的那个悬崖。
而这里，是梅岭。
梅长苏睡着了也极不安稳，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上滚落，而他的嘴里也在喃喃着什么。
飞流趴在他身边听，学着他的话说道：“……不要，珮珮？”
景珮皱眉，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在……”
梅长苏的手有意识地回握了她一下，慢慢地他睁开了眼睛。
景珮看他醒了，忙让飞流拿过煎好的药，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现在的温度刚好。
她用小勺子喂他喝药，她的手腕不稳，不小心洒了一些。
“哎！”她小声道歉道，“烫着你了吗？”
说着她用手帕擦了擦梅长苏的领口。
她从没照顾过人，这大概是第一次自己端起药碗。
“珮珮。”
她应了一声，低头吹着药汤，卷翘的睫毛离他近在咫尺。
他问道：“你有没有怨过我？”
她不在意地道：“什么？”
梅长苏声音低缓，道：“十二年前你十四岁，景琰在东海，霓凰在云南，赤焰军一朝覆灭，你一个女孩儿在金陵，孤立无援，独自撑起扬州。这十二年来，我希望你能找到良人，又十分惶恐会看见你嫁给别人。干脆想着，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既能祝福你，又不会伤心难过……”
林殊少年成名英姿勃发，自能横扫大梁青年才俊。而梅长苏年寿难永久，与之前的落差如此之大，就算才智再高，难免会有些难以言喻地自卑感。
男女的想法是有差别的，景珮不太能明白他的未尽之音，只觉得他突然低沉了，景珮安慰道：“林殊能提起枪就上了战场，景琰不到及冠便能独自带兵去东海，霓凰十七岁挂帅。我萧景珮就算再没用，好歹也经过这些少年英雄的多年熏陶，只要不是无能到极致，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的声音平稳，安定得让人很舒服。
“你不来找我的原因，我也不想去猜。我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轻轻抚摸上他的脸，“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你还是不是林殊，我都爱你。”
她似是从没说过情话，语气像飞流一样，带着一种害羞又笨拙的坚定。梅长苏懂认识她开始，也没听过她说出口那句话。
景珮郡主说完就像后悔了一样扭扭捏捏地避过他的目光，血色涌上了耳根，脸色红润得可爱。
梅长苏心神一凛，也不顾她拿着药碗，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在她耳边轻轻地道：“我也爱你，珮珮。”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