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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后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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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到雄飞的风华别墅时,离七点半还有几分钟。打杂的陈松雨迅速地打开大门。
月色是那么迷人,以至我宁愿步行而来。松雨帮我脱下外衣。正在这时候,雄飞的秘书王东——一个快活的小伙子,刚好穿过大厅到雄飞的书房去。他的手中塞满了文件。
“晚上好,济和。来吃晚饭还是只来看病?”后半句话指着我的黑色手提包而说的。
我解释说,那是为了应付紧急情况而带的。松雨点了点头,继续走他的路。他一边走一边说:“你懂得怎么走吧,我把这些文件拿到雄飞那里去,顺便告诉你已经来了。”
松雨已经离开了,大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整理了一下领带,照照镜子,向对着我的那道客厅走去。
正当我扭动门把手时,我留意里面传来一声响动。好像在关窗。
我打开门,正想走过去,突然有一个女人正从里边走了出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定睛一看,啊!原来是思莉。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声“对不起”。
我第一次发觉暗地赞美这个女人。我认为她年青的时候一定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确实,尽管时光无情流逝,她依然风韵犹存。她的黑发参杂没有条理的灰白色。当她面颊泛起红云的时候,那冷酷的表情就不那么明显。难怪雄飞会喜欢她。
我下意识地猜想她十分从外面进来。因为她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刚跑步一样。
“ 恐怕我来早了几分钟吧。”我说。
“啊!不,已经七点半了,济和先生。”她停了一下再说,“我不知道你来吃晚饭,雄飞没有打个招呼。”
从她模糊的表情上,好像我来吃饭引起她某一方面的不愉快似。
“脚怎么样?”我问。
“差不多一样,谢谢你,济和,我现在必须走了,李嘉丽等一会儿就下来。我来只是看看那些花开了没有?”
她很快就走出房子。我走进窗户,对她明显企图为她在这房间的出现而辩解感到奇怪,不由自主地仔细看这窗户:这是锂合金做成的长形窗户,它对着一片台地打开着。刚才听到的声音,不可能是关闭窗户而发起的。
由于闲着无聊,更主要的是将我那痛楚的思绪分开到别的什么地方。我可以猜想发出的声音来自自娱。
是煤块的爆破声?不,一点也不像那一类的响声;是把写字台的抽屉推进去的声音?不,也不是。
这时我的目光停在一个存放古玩,叫作银器柜的柜子上。柜子的上面是禁闭着。透过上面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物件:一两件古老的陶瓷、一把不知何年的古剑、一些玉雕的人像和古玩。为了更清楚地观看那些玉雕。我掀起了盖子,一闪手,他却从我指缝间滑落下去。
我立刻明白刚才听见的声音,当我轻轻地小心地关上这个盖子而发出的声音非常相似。我又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然后。为了仔细看里面的物件,我更加小心地掀起了盖子。
当林云走进房间时,我任然俯身看着打开的银器柜子。
很多人都不喜欢林云,但没有一个不称赞她的漂亮。不仅妩媚动人,而且首先打动你的是她那超人的美丽。她的头发如山间的瀑布一样不停地倾泻;她的大眼睛好像随时在对人说话;她的皮肤白如豆腐一样。对一个落魄的医生来说,遇见这样的女孩,这是三生有幸。
当林云近银器柜时,和我一起看银器柜的东西。
“ 哦,你还没有向祝贺啊。”她说:“你还没有听说过吗?’
她伸出左手,手指戴着一个光彩夺目的钻石戒指。
”我要跟永奇结婚了,你知道吗?”他继续说,“伯伯很满意。这样我可以安心在这个家了。”
“我永远祝贺你们!”我握住她的手说道。
“我们已经订婚一个多月,”林云以他特有的冷淡声音说。“但这件事仅仅昨天才宣布。伯伯已经叫人整理房间,好让我们住在里面。那是我们可以老老实实在鞋厂工作。放假时可以到城里逛逛,也可以看看我们喜欢的大海。”
这时,李嘉丽飒飒地走了下来‘
说实在,我很讨厌李嘉丽。他一身珠光宝气、瘦骨嶙嶙、牙齿外露,总而言之,这是令人不快的女人。她有一双细小而冷酷的眼睛,每当高谈阔论的时候,那双眼睛更加显得冷酷和深沉。
她开始滔滔不竭地谈起来。
我对她说:“林云的订婚使我很高兴极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十分相称!这对可爱的年青人一见钟情,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你看男的黝黑英俊,女的又是这样洁白美丽。”
“我的心情是多么高兴,作母亲也放下了心’
李嘉丽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还是那样严酷地注视这我‘
”我正在想,你是雄飞的老朋友,他对你比较信任。可是对我就难讲,我那不争气的亡父,欠了雄飞那么多钱。我真不知道雄飞会给林云什么安排,他谈到这件事时,从不谈到钱这问题,你能否向他打听一下吗?------”
李嘉丽滔滔不绝的话语,被陈文的到来打断了。我对这一干扰十分高兴。我向来憎恨干涉别人的家庭事,也不想在林云这婚事的安排对雄飞说写什么。也不必另找时间向李嘉丽说明什么,这样是逼不得已的。
村里人对陈文是很尊重的,至少他的名声。他参加过七九年的越战,战时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他家人以为他已经光荣牺牲,还按照我们塘边村的习俗,给他弄个灵堂。后来他妻子改嫁了,有一个儿子,由他母亲带大,跟永奇的年纪差不多,在外面做生意。但听说欠了好多钱,而陈文很疼爱他的儿子,听说替他还了很多钱。后来也没有再取妻,一直在兰州部队工作,听说当了官,去年才退休,才到塘边村。
他跟雄飞的友情一直让我迷惑不解。这两人是这样的毫无相似之处。年纪虽然差不多。虽然生活的道路不同,但友谊却牢不可破。只要雄飞有空,他都会约他吃饭或谈心。
陈文以他独特的、从容不迫的轻缓脚步走进了客厅。他中等身材,体格强壮结实,那黑黑的脸庞总是毫无表情。一双眼睛好像注视着那遥远地方发生事情一样的表情。他沉默寡言。说话时好像很不情愿把话挤出来似的。
“好,济和。”t他说道。
”陈文叔叔,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越战战争的事情吗?”林云说着。
“都过去了,不想谈。”战争使女人离开,这也是他不愿谈的原因。
陈文是一个很讨厌女人的人,但此刻他却很快地走到林云身边,与她一起看银器里的东西。
我怕李嘉丽又会跟我谈什么“安排”事情来,竟然扯老布什要对伊拉克发动战争。李嘉丽是以见闻广博自诩的女人。好像每一天的新闻她都知道似的。
她说:“没有那么容易,得通过联合国的各国的同意。其实这战争该打,也没用什么可怕,谁叫萨达姆那么嚣张!”
其实美国已经万事俱备,何管东风。像我们塘边村的大人偶尔打打顽皮小孩一样。只是他们大人打小孩时,村里的好心人都会劝劝。可见李嘉丽的心是硬的。正好雄飞和他秘书和王东走过来,松雨宣布开饭。
我坐在李嘉丽和林云中间,陈文坐在李嘉丽的另一边,紧接着他的是王东。
晚饭吃得并不快乐。雄飞满怀心事。一点儿也吃不下,我和嘉丽及王东讲话,林云好像受伯伯的低落情绪影响,陈文也恢复了沉默寡言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