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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荡妖雾玉宇澄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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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就凭那个废物!”踆燹似乎很瞧不起韩则野,每每提起他来,便会以废物代称。
“这并不可笑。韩则野说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拒绝我的挑战,但也绝不会正大光明地和我决斗。你一定会使诈,而你自以为诡计成功的时候,就是你防备最薄弱的时候。他还说,一般的功法都会有真气波动,难逃你的察觉。不过他有一手绝学,可以用元神之力催动兵器。刚才我用的法诀,就是他的御枪之术。而我用来打伤你的,也正是他的枪头。”
“可就算你换了韩则野的心,刚才闻思绮的攻击,也应该刺破了你的心脏,你怎么还有余力作战?”
“我让尹岐黄改造了我的身体,将我的脏腑做了镜像调整。现在我所有的脏腑都是反的,心脏自然也挪到了右边。魔尊之女刺得越准,事实上就偏得越远,她所伤到的,其实只是我的肺。对你我这个级别的人而言,肺上的伤,可不算是致命伤。”
踆燹眉峰紧皱,面露狰狞,怒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用这招,我的身边有奸细?”
苦儒摇了摇头,叹道:“那倒也不是,只是青萝姑娘自尽之前,给韩则野留了一封信。她在信上,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韩则野,自然也包括你常用的诸般手段。哦,对了,韩则野是在看过信以后,才决定帮我的。他说胜败是兵家常事,输了就是输了,留条残命还得谢谢你。可你欺负小姑娘,就是一万个不行!”
“不可能!青萝是我精心训练的死士,她不可能背叛我!”踆燹根本不信周正所说的话。
他利用韩则野贪杯好色的弱点,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忠心的死士——青萝。而青萝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地混到了韩则野的身边。之后她更在韩则野的身上下了慢性毒药,导致韩则野在与踆燹的决战中力竭落败,被废去功体,成为废人一个。
再之后青萝便失去了音讯,踆燹认定她是因为韩则野的事暴露了行迹,被正道人士定罪诛杀了。
“应该也不算是背叛。她被景命军的人抓住以后,遭受百般刑罚,都没有吐露半个字。”提起青萝来,苦儒的面色也有些动容:“后来韩则野知道了这件事,就让人把青萝姑娘给放了。可青萝姑娘恢复自由之后却没有离开,反而去找了韩则野。我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青萝姑娘自尽了,还留了封信给韩则野。”
“韩则野跟她说了什么……怎么可能?”踆燹不敢相信自己的末路悲曲,竟是由他最得力的死士一手谱写。
“这个韩则野不肯对我说,所以我也不清楚。”周正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韩则野和我说了另外一句话,我想应该有些关联。他说——感情这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以为能全身而退的,都他娘的是傻瓜。”
“感情?我不信!”
就在这一句话以后,曾经的妖族王者、半壁江山的主宰,便彻底消散在了周正的手下。不是死亡,而是消散。从此之后,天地之间,妖皇一脉的传承,就此终结。上古时代存留下来的洪荒异种,又有一支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接下来就是你了,魔尊之女。”看着踆燹的身躯失去活性,变成了一团不断增生的肉块,周正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闻思绮,向她宣判了死刑。
“不,不要,求求你饶我一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会得很多,我会让你舒服的!”
闻思绮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果踆燹还能一战,那外围的援军赶来后,该担忧的就是周正。可现在踆燹已死,外围的援军就算再多一倍,又能拿儒教大宗师怎么样呢?
她知道这个事实,外围的援军自然也知道。现在踆燹的真气波动已然消失,他们是不会赶来送死的。她想要活命,就只能期望周正的宽宏大量。
“有多少人像这样求过你,可你放过他们了吗?”周正面无表情地走到闻思绮身前,就要仗剑诛魔:“放心,我的剑很快,不疼。”
就在这时,闻思绮忽然强压恐惧,松开腰带,轻解罗裳,她娇羞地看向周正,问道:“我美吗?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便为奴为婢,天天伺候着你,让你享尽人间极乐。”这是十年苦难生活教给她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很美,美到几乎没有男人可以拒绝。
下着雨的夜晚,月色不甚分明,周正站在她的身前,又投下了一大片阴影。灰蒙蒙的一片幽蓝夜色里,只见紫纱衫子一截截褪下,雪一般的肌肤一寸寸显出,香肩、锁骨……一切的一切,白得刺眼,令向来道心坚定的周正也有了一瞬眩目的错觉。
她轻轻地将纱裙褪下,周正这时才意识到,她除了纱裙,竟再没有穿别的衣物。
现在的她,赤着身子,微微含胸,并着雪白修长的大腿,安静地站在周正面前。垂眉敛目,一副任君采撷的温驯模样。嘴角渗出的血珠子,顺着秀气的尖尖下巴滴下来,滚落到了她因习武日久而没有半分赘肉的小腹。一二点的嫣红,被雨水打湿后洇开,红而妖异,却更衬出了她一身雪肌的白与润。
美,难描难绘。
然而在苦儒的眼中,这么一副美丽的躯体,似乎并不存在。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点尊严,你露出这堆没有灵魂的死肉,是羞辱我,还是羞辱你自己?”死肉,或许是对阴神傀儡最好的描述。儒者的话语不带丝毫的欲念,话音落时,剑光一闪。
一世的冤孽,一身的痛苦,终焉。
“啊……啊……”闻思绮看着自己胸口的那道伤口,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因为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几乎不可察觉。但就是这样一道小小的伤口,却让她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
闻思绮体内的魔元源源不断地从这道伤口中倾泻而出,魔元散尽的时刻,便是她殒命的时刻。她伸手抚摸着那道伤口,不可思议叫喊道:“金色真元,自在大圆满?”她心想——难怪踆燹连一招都接不下。
苦儒没有回答,因为他不会回答一个死人的问题。在那一声惊呼之后,闻思绮便倒了下去,倒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昏昏月色下,淅沥雨幕中。苦儒斜着身子,耷拉着左手,踽踽独行,一边走,一边吟唱着一阕不甚着调的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走了几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走到闻思绮的尸身旁。一声叹,儒者发了一记劈空掌,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
他把闻思绮先前褪下的衣物铺在了坑底,将她已冷的尸身稳稳地放置好,又脱下自己那有些残破的青色外套,盖在了尸身上。最后收拢了些泥土碎石,将这个坑填埋妥帖,这才转身离去。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