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四津

7、失态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崔欣感觉头很涨很晕，嘴巴很渴，她爬起来喝了点水，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她脑海里来来回回地重演，她想她昨天真是喝多了，不然不至于思维迟钝、脑子打结，干下这么离谱的事。崔欣越想越觉得后悔，她拉过被子，蒙住头，真是没脸见人了！
　　昨天晚上崔欣的确喝了不少，后来她只觉得腿下像踩着棉花一般，软软的踏不着地。客人们早就走光了，马老师放心不下家里读高中的儿子早早就撤了，新郎和新娘跟他们打过招呼以后也回去了。蒋小兵和另外一个同学早就醉死过去了，无论怎么推搡、踹打都不醒。他们几个还算清醒的只好在刘莉办婚礼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两个不省人事的人安顿好才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就剩下崔欣和唐子俊两个外地的。
　　崔欣不想与唐子俊尴尬地待在一起，便若无其事地说：“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先走了。”她没有也不敢抬头去看唐子俊的表情，低着头准备开溜。
　　可腿还没迈出去，胳膊却一下子被抓住了。崔欣使劲扯了扯胳膊，无奈腿下轻飘飘的，稍一用力自己都站不稳。
　　“还有什么事吗？”他们已经六年没有联系了，崔欣不明白，唐子俊想干什么。她内心起伏澎湃，面上却不着痕迹地盯着唐子俊。
　　唐子俊也直视着崔欣，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一会，崔欣才听到唐子俊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可听起来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你腿怎么啦？怎么六年没见就成瘸子了？”
　　崔欣一听，火气就蹭蹭往上冒。管他奶奶的风度不风度呢！她使劲一甩胳膊，结果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腿上的伤口像撕开了一样疼。她冲着唐子俊吼了起来，“我瘸了你开心啦？你放心，我就算没人要，就算瘸了，也不会硬赖着你的！”她原本想吼完就爬起来，留给唐子俊一个帅气而决绝的背影。可手撑着地还没站起身，脚下又滑了。连拖地阿姨都这么不配合，地拖得这么滑！崔欣感觉无比委屈，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唐子俊似乎没有料到崔欣的反应会这么大，或许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他有点手足无措，跑到崔欣身边想扶她起来。崔欣只觉得颜面尽失。从今天晚上见到唐子俊开始一直到刚才，她都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她谈笑风生、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尽量不让唐子俊的存在影响自己的情绪，目的就是不想唐子俊认为她对他还有留恋，她至今未嫁是因为对他还有幻想。可现在，唐子俊一句话就全毁了，她伪装的云淡风轻被唐子俊一句话激得淡然无存。
　　崔欣一向自恃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但人的情绪总是容易在酒精的催化下膨胀发酵直至爆发，尤其是女人。这也是很多女人在喝完酒以后会哭得不可收拾的原因。崔欣越哭越大声，最后索性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幸亏此时已是深夜，酒店没什么人。
　　唐子俊一开始只是安静地陪她坐在地上，后来看崔欣哭得喘不上气，伸出手轻轻拍着她后背。崔欣哭到后来就只剩哽咽和颤抖，唐子俊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唐子俊的怀抱太熟悉了，崔欣居然有种昏昏想睡的感觉，她渐渐平静了下来。崔欣没有再说话，靠着唐子俊的肩膀，任由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头发。唐子俊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地上。他们中间隔了六年的时间，许多话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果六年前他们没有分手，说不定早就结了婚有了孩子。人生中有多少个六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许许多多的因素，六年前的崔欣没有等他，现在的崔欣更等不起他。崔欣想，就这一次，再放纵自己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欣不再抽泣，她推开唐子俊的肩膀坐直身子，擦擦脸上的泪痕。唐子俊先他一步起身，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崔欣一站稳立马将手抽了出来，理理衣服。她真的要回去了。李天明已经发过几个短信问她是不是可以来接了，她不想被唐子俊撞见，便撒谎说自己搭同学的车过去，叫他不要过来了。
　　“你住哪边？我送你过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又喝醉了，不安全。”唐子俊边说边跟着崔欣往门外走。
　　崔欣没走几步就停住了。她看见李天明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她不知道他来，更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从礼堂到大厅的距离不远，崔欣哭的动静又那么大，她怀疑李天明早就看到了或听到了。可在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的时候，李天明已经看到崔欣了。他收起手机，向崔欣走了过来。
　　崔欣一时六神无主。
　　李天明大大方方地走到崔欣跟前，冲唐子俊微微点了下头，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李天明，是崔欣的朋友。”
　　唐子俊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会有人在外面等崔欣。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跟李天明的手握在一起：“你好。唐子俊。崔欣的高中同学。”
　　崔欣盯着面前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李天明拉了过去，腿也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然后，她听到李天明客气地说：“我是来接她的，谢谢你！我们先走了。”崔欣抬头看看了唐子俊，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了声再见，然后跟着李天明走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