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四津

5、意外 自从和李天

　　自从和李天明约过会以后，崔欣每天都能收到他的短信。有时候是寥寥数字的问候，有时候讲讲他看到的有趣的事情。崔欣每次都回，但从不主动发信息。
　　崔妈妈倒是很开心，听说女儿和王美芳的侄子很合得来，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就要落地了，脸上笑容多了很多。她找王美芳把李天明的祖上八代摸了个透，就差当面问李天明，你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崔欣。她跟崔欣提了好几次，要把李天明父母约出来见见，把他俩的事情定下来。但崔欣总觉得，她和李天明还没到那个地步，因此每次都找理由搪塞过去。
　　李天明确实比较忙，虽然是个小经理，但业务和应酬却很多。两人难得约会，也就是吃吃饭而已。有时候在崔欣单位附近，有时候在市区。崔欣能感觉到李天明的心意，每次吃饭的时候，李天明都吃得很少，大部分的时间都看着崔欣吃。偶尔两人目光交错的时候，崔欣能从里边看出关心。
　　这个周六，崔欣从爸妈家吃完午饭就赶紧逃出来了。她实在是受不了妈妈的唠叨了，恨不得她立马能跟李天明结婚才好。好歹也是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怎么就这么眼巴巴地盼着她嫁出去呢？
　　她跟李天明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好像这几年整个社会都陷入了集体怀旧，赵薇的导演处女作《致青春》被炒得轰轰烈烈，他们决定也去赶一把潮流。
　　距离晚上看电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崔欣决定一个人去玄武湖溜达溜达。读高中那会压力大，她和刘莉两个人经常跑到城墙上面晒晒太阳看看书，释放压力。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后来上班。但自从玄武湖免费以后，城墙上全是人，她就很少去了。
　　或许是因为午饭过后没多久，今天城墙上的人居然不多。崔欣站在城墙上俯瞰玄武湖，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温暖的风吹在脸上，舒服得无法形容。她不由自主闭上双眼，倾听着风吹过耳边的沙沙声。
　　“我们分手吧。”崔欣正沉浸在美好的享受中，冷不丁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她睁眼一看，原来身边不远处站了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正在吵架。女孩子看样子很生气，讲完这句话立马就想转身离开。男孩子有点慌了，拉住女孩的胳膊。女孩用力扯开，两人推推搡搡，一时闹得很僵。
　　男孩发现崔欣盯着他俩看，有点不好意思，松开手，压低声音说：“别闹了。我们说好永远不提分手的呢？”
　　崔欣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一疼。她也曾经与一个人约好了不分手，可最终他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恋爱中的男女往往容易轻许或轻信承诺，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连明天都无法保证，拿什么来谈永远呢？
　　回忆就像闸门的水，一旦开启就无法控制。崔欣一个人坐在城墙上，面对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想着那个叫唐子俊的少年。
　　崔欣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分开了他们俩。时间？空间？差距？自尊？或许都有吧。有多少初恋能够开花结果呢？他们的爱情也不例外。
　　高三毕业那年暑假，崔欣开始做人生中的第一份家教了。一个下雨的下午，崔欣做完家教赶到他俩约好的麦当劳。唐子俊已经在那等了好一会了。
　　唐子俊一边吸着可乐一边看手里的杂志。他对电脑特别感兴趣，一有时间就看这方面的杂志。崔欣收好雨伞坐到他对面。
　　“怎么才来？不是说好四点的吗？”唐子俊见崔欣急匆匆的样子，心想肯定又有什么事情缠住了没能及时走，便顺口问了一句。
　　“临走前那小孩妈妈拉住我问了些情况。”她觉得唐子俊有点责备的意思，心里有点不高兴。
　　“吃点什么吧。还要麦辣鸡腿堡吗？”唐子俊起身想给崔欣点餐。
　　“不吃了，今天午饭吃的太急，感觉现在还没消化。喝点热水就行。”为了赶这个家教，崔欣必须提前一个半小时从家出发。出门前急吼吼地扒了碗饭，再加上一路小跑，这会真觉得有点胃疼。
　　唐子俊一听，赶紧要了杯热水放在崔欣面前。“是不是又胃疼啦？”语气里是满满的关心和担心。
　　“没事。喝点水就好了。”崔欣有点心软，刚才的不愉快很快就忘了。
　　唐子俊坐了下来，拉住崔欣的手，心疼地说：“你本来胃就不好，吃饭还不注意。”
　　崔欣觉得心里一阵温暖，有个人关心自己感觉真好。
　　她喝了口水。热热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胃里似乎舒服点了。
　　唐子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月报》递给崔欣。“刚经过报亭买的，才出的。”崔欣喜欢看《小说月报》，每月必买。自从跟唐子俊谈了恋爱以后，唐子俊就包揽了这项工作。
　　崔欣满意地笑笑，接过月报就准备开始看。唐子俊假装很失望地说：“连谢谢都不说一声？还以为你至少能主动亲我下呢？”
　　崔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然两人从高三时就开始秘密交往，但她的脸皮还是没能锻炼得像唐子俊一样厚。
　　唐子俊很是开心，他拿起可乐吸了一大口，靠在椅子后背上，眯着眼看着崔欣。
　　崔欣拿起手头的杂志，卷成筒，一把敲在唐子俊脑门上。
　　唐子俊想不到崔欣真的会打下来，一下子躲避不及，被打了个正着。他捂着脑门，叫起来：“你谋杀亲夫啊！”
　　崔欣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她不用抬头都知道周围的人正看着他俩打情骂俏呢。
　　崔欣拎起书包，快步走出麦当劳。身后的唐子俊慌忙收起东西追了上来，边跑还边喊，等等我，媳妇。
　　唐子俊追上崔欣，一把搂住崔欣的肩膀，两人慢慢地散着步。
　　“崔欣，我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唐子俊突然问道。
　　“谁说要嫁给你啦？”唐子俊的脸皮真不是一般厚啊。
　　“不嫁给我也行，反正不许跟我分手。”说完，嘿嘿笑了起来，继续说：“给我做小三最好。”果然是唐子俊啊！崔欣彻底服了。
　　崔欣一把甩开唐子俊的胳膊，狠狠一拳打在他胸脯上，然后撒腿就跑。以她的经验，唐子俊可不会吃亏，被他抓住又要对她“施暴”了。
　　如果时光可以停留的话，崔欣希望他们永远不要长大。那年她和唐子俊都只有十九岁，正是花一样的年华，有着花一样的烂漫情怀和梦想，却没能经住时间的雨打风吹。
　　崔欣想得鼻子发酸。她揉揉眼睛，发现身旁的小情侣早就不见了。她多想告诉他们，能在一起的时候要好好珍惜，不要等分开了再后悔。
　　她转身准备走下城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叫“当心”，接着是一串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自行车擦着她的胳膊和腿呼啸而过。崔欣被车子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了晚上约会，她臭美地穿了条裙子。估计是自行车的脚蹬划到了她的腿，加上车速快，小腿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眼看就要冒出来了。“要是穿牛仔裤就好了。”崔欣懊悔地想着。
　　肇事的车子在十米外终于刹住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跑了过来，一看崔欣的腿正往外流血，赶紧掏口袋找纸巾想给崔欣止血，一边掏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突然转身……我喊小心的时候以为你会停住呢。真是对不起，对不起。”崔欣听他一连说了这么多个对不起，也不好意思再责怪他。再说自己也有错，当时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反应慢了半拍。她接过纸巾捂在伤口上，可是因为伤口比较深，血一下子止不住。
　　人刚受伤的时候往往不觉得疼，因为神经还没传输到大脑。这会崔欣的大脑已经接受到了疼的指令，觉得伤口锥心地疼。血很快就浸透纸巾。一个围观的好心人掏出一块手帕，叠得厚厚的递给崔欣说，用这个吧，渗得慢点。崔欣说了声谢谢，用手帕紧紧压着伤口。
　　“估计得去医院缝两针了。”有人提议说。小伙子这才反映过来，对崔欣说，我们去医院吧？崔欣点点头，用一沓纸巾垫在手帕里头，把手帕在小腿上打了个结，扶着小伙子的胳膊站了起来。两人下了城墙，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医生给崔欣清洗了伤口，缝了线，包扎妥当。小伙子付了医药费，又塞给崔欣两百块钱，说是换药用的，然后也走了。
　　崔欣的腿依然很痛，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李天明打电话。晚上的约会肯定泡汤了，她想回家躺着。
　　李天明接到电话不到半小时就赶到医院了。此时医院已经下班，崔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
　　“怎么样？我看看，缝了几针？”李天明是跑步进来的，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还好，缝了三针，不是很疼。”崔欣不想他太担心。
　　“饿了吧？走，我先送你回家吧。”李天明拿起椅子上的药，伸出手。
　　崔欣犹豫了一秒，然后拉住李天明的手站了起来。这是他们认识以后第一次牵手。
　　崔欣扶着李天明的胳膊，一瘸一拐地上了车子。
　　李天明把崔欣送到家安置好又开始张罗着弄晚饭。幸好冰箱里还有些蔬菜。大约八点钟的时候，饭菜都准备妥当了。
　　两人都已经饿坏了。或许是因为饿了，崔欣觉得李天明烧的菜口味还真不错。真看不出，李天明在厨艺方面也很有一手。
　　“终于饱了。真是谢谢你了，又帮忙又烧饭的。不过，你烧得还真好吃。”崔欣放下碗筷，感觉很过意不去。
　　“不用客气。这都是男朋友应该做的。”李天明微微一笑，眼神里有些暧昧。
　　崔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算得上男女朋友了。崔欣拿起碗筷，准备收拾桌上的残局。
　　“你快放下吧。都一瘸一拐的了，哪能让你来收拾！反正我今天也做了好事了，那就做到底吧。”李天明站起来，从崔欣手里抢过碗筷，边说边收拾起来。
　　“我是脚受伤了，又不是手。这些活我能干。”崔欣反驳道。
　　“你需要休息，去沙发上躺着吧。”李天明半拉半扶将坐着的崔欣送到沙发上，又把电视打开，然后才去收拾桌子。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到崔欣的耳朵里。她躺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发呆。
　　“你后面几天怎么办？上班能请假吗？”李天明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崔欣。
　　“不至于吧？这点伤就请假，我们科长会骂死我的。”想想科长的脸色，崔欣就一阵头皮发麻。
　　“那你上下班走路怎么办？还有上下楼梯？”李天明的担心不无道理。
　　“没事，我能搞定。就当体验一下残疾人的生活，让我也能明白四肢健全有多幸福。”
　　李天明转身进去洗碗，不一会又从厨房出来。“我可以接你下班。不过上班不敢保证，因为我们有时候早上会开会，缺席了boss会发火。”
　　“不用，我能行。反正过几天就五一放假了，坚持几天就好了。”崔欣仍然觉得让李天明接送很麻烦。哎呀，坏了，五一假期要去上海参加刘莉的婚礼呢！这一瘸一拐的，可怎么办？崔欣自言自语道。
　　“怎么啦？反正在家休息，一瘸一拐有什么要紧？”李天明不解。
　　“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五月一号在上海结婚，我非去不可，怎么办？”崔欣边说边挠头，她一着急就会用两手使劲挠头发。
　　“我陪你去啊，给你当拐棍。”李天明笑笑，他觉得这个方法挺好。可崔欣觉得不好，一来她感觉和李天明还没有发展这个地步，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李天明为她做这么多。二来带李天明去就意味着当着她朋友的面承认他们的关系了，这对崔欣而言更是一个大的挑战。她一时没有接话。
　　李天明似乎看出崔欣的犹豫，他在崔欣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首先声明，我只做接送司机。我可不愿参加什么婚礼，音响能把人闹死，吃个饭能把人耗死，还吃不饱。回来几天脑子里还是嗡嗡地吵，太恐怖了！”他说得很夸张，崔欣听了不觉笑了起来：“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还是我自己去吧，你还有不少工作呢，陪着我太耗时间了。”
　　“我的工作这两天赶赶就行了，也不能总加班，得劳逸结合。再说我也好长时间没去上海了，有几个哥们想我想得都抽风了，我正好去会会他们。”
　　崔欣很感动，她知道李天明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不想她太为难。善解人意的男人永远是讨人喜欢的，可李天明为什么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呢？这点她还没弄明白。可是话说回来，这年头又有几个人肯不计回报地付出呢？她不知道李天明想要的回报她是否给得起。崔欣也想过干脆给刘莉打个电话说她去不了，但她觉得以刘莉的个性肯定得把她骂死，你又不是瘫痪怎么就不能来啦？不能来以后就绝交，实在不行我用车子去接你，反正你必须来。再说，她也想亲眼见证一下她最好的朋友穿着婚纱的漂亮样子。基于此，她决定还是去参加刘莉的婚礼。似乎还真没有比李天明陪同更好的选择了。她一个人拎着东西坐火车，节假日期间正常人都要被挤掉半条命，更别说她一个瘸子了。估计挤完火车，她就真成残疾人了。
　　“好吧，那我就厚着脸皮麻烦你了。”崔欣想了半天，终于同意了。
　　李天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一点也不麻烦。他看着崔欣凌乱的头发和纠结的表情，无奈地笑笑，然后继续去厨房拾掇他的碗去了。
　　李天明收拾完又陪崔欣看了会电视才走。第二天一大早，崔欣还没出门，李天明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准备送她去上班。崔欣想，这接送还弄成真的啦？
　　“我真的可以的，晚上你别来接啦。实在不行，我叫我妈来住两天，你真的别折腾了。赶紧忙你的工作去，不然耽误我上海的行程。”崔欣怕李天明不同意，搬出“去上海”这道杀手锏。果然，李天明同意了。
　　下班前崔欣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崔妈妈一听紧张坏了，拔腿就往崔欣单位赶，亲眼证实了女儿没什么大碍后长长舒了口气。有妈的照顾还是很舒服的。还是爸妈好，你可以坦然接受他们的给予，也许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求回报对你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