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引碧箫

49、是喜是忧 昨夜朔风乍

　　昨夜朔风乍紧，李元辰房中已燃上了地龙。董嬷嬷挂心着李元辰，再三吩咐当值的丫鬟夜里警醒着些。
　　雨泽晨起时见园中廊桥下的池水已结了一层晶莹的薄冰，双手对搓了几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气，紧着步子往汀兰居去。
　　玉竹正把给李元辰备好的衣履交予当值的丫鬟，一边询问主子夜里睡得可还安宁。
　　雨泽轻脚进来，悄声问道：“公子还没醒吗？”
　　当值的丫鬟回望了望里头，一室静寂，点头道：“嗯。”
　　雨泽心疼主子连日来夜不能寐，思量着必是劳神太过才得以一夜安眠。玉竹年岁稍长，终是不放心，打起忍冬纹帘幔步履轻悄地往李元辰卧房去。
　　不一会儿就听玉竹轻声叫唤世子，声音里透着心焦。
　　外室的两人听闻就急急入内，但见榻上的李元辰拧着眉梢，脸颊微红，听到玉竹的唤声正费力地睁开双眸，眸光迷朦。
　　玉竹回头对雨泽道：“速去回禀季总管！”
　　话音未落，雨泽已出了门，疾步之下几乎在院中与季总管撞个满怀。
　　“季总管，公子病了……”
　　“世子病了？”
　　这段时日李元辰屡屡问及池州可有复信，好不容易今日有亲王府的信来，季总管就早早送进园中，如此一来倒不知该不该就此递上去了。他略一犹豫就将信函往袖中一塞，转身吩咐套车，往太医院去。
　　姚太医此前奉太后旨意为李元辰调养诊治，对他的症候、底子早已了然于胸，倒省去诸多步骤。一番探诊之后，见房中众人神色凝重，便温言宽慰道：“世子乃因邪犯少阳，加之心火旺盛，才有此寒热之症，并无大碍，服几天药即可痊愈。”
　　因熟知李元辰的病痛，府中众人一到冬天就如临大敌、草木皆兵，听闻姚太医如此说法，不由都松了口气。榻上的李元辰经过施针，神气已清明了些，看在眼里不由无奈地扯起一丝苦笑。
　　送走了姚太医，季总管在院中略站了站，垂着的右手，指尖轻轻掐着袖中的信函，一时不知进退。忽有门房遣小厮来报，恪王李元昭来访。季总管心中一动，随小厮前去接迎。
　　月余未见，李元昭身量见长，身上穿了一件墨绿色万字纹交领锦袍，腰系玉带，玄色风披领沿上的银貂裘随风轻拂着下巴颌，原本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英挺。
　　“奴才叩见恪王爷”
　　“季总管免礼，妍姐姐离京有一段日子了，本王来看看元辰哥哥。”李元昭心性未改，一边说着也不等招呼自顾自就往汀兰居去。
　　“恪王爷……请留步……”
　　“嗯？”李元昭一回头，见季总管欲言又止的模样。
　　季总管迟疑道：“奴才有一事相求，但不知是否妥当。”
　　李元昭挑了下眉，屏退了左右随侍，“但说无妨。”
　　“自二公子和郡主回南之日起，世子就算着日子，前些日子估摸着他们也该到家了，就去信询问，谁知迟迟不见复信，世子便忧心重重。今日一早就收到亲王府的加急信函，还没来得及递上去世子就病了，奴才思量着此信也不知报得是喜还是忧。”
　　“元辰哥哥病了？可请太医院的人瞧了？”
　　“刚刚送走姚太医，说是无大碍，就怕万一此信……。”
　　“听你的意思，可是要本王先看上一眼再作定夺？”
　　“奴才不敢擅拆，您平日里也与世子亲厚，因此想劳烦王爷。”
　　李元昭捋了捋风披绶带上的玉珠子，“这容易，如若二哥哥和妍姐姐还未抵府，我们就暂且掩下这信，再等等消息；如若是报平安的，到时我跟元辰哥哥说去。”
　　季总管见他一言应承，就拿出信函双手递上。
　　李元昭见四下无人，就拆了火漆展信来看，谁知刚刚看了一半就惊诧道：“妍姐姐走失了？”
　　“什么？那二公子呢？”季总管大惊失色。
　　李元昭急急往下细看，“元景哥哥去信府上，说是在滕州府地界与妍姐姐失散。如今皇叔已责令西南各州府衙门，协力找寻妍姐姐的下落。”
　　“这可如何是好”，季总管急得搓手顿足，李元昭展着信函看了又看，自言自语道：“妍姐姐怎会无缘无故走失呢？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了吧……”
　　季总管一听，冷汗都出来了。恰巧有厨下的丫鬟煎好了药从廊下经过，手上也不得空，只垂眸对着他们屈膝福了一福。
　　季总管回过神来想起里头的这位若是听闻此事，可不定急出什么好歹来，不由看了李元昭一眼。李元昭自然也知道轻重，整了整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李元辰房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