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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冤家路窄 李初妍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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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妍主仆二人匆匆赶到后园谷口,却与二夫人李虞氏不期而遇,李虞氏一手搭着丝萝本欲上舆离去,稍有怔楞,驻足回身。
窄窄的□□,两旁的重瓣茉莉开得正盛,叶色翠绿中白蕾紧结,原本浓郁的香气被朝露一沁清雅袭人。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蓬头垢面的?”李虞氏伸指掐下一朵含苞欲放的茉莉,嫩绿的茎汁染上了艳红的丹蔻。
澜儿素来怵李虞氏,也不免要上前见礼:“二夫人早!”
李虞氏冷哼一声:“你这贱婢倒会说话,都日上三杆了,还早?”
李初妍有心不跟她起冲,目光越过李虞氏和丝萝,只待她们离去。
“知道的说是容亲王府的郡主尊容欠佳,不知道还以为是哪里荒蛮之地出来的野丫头呢!”李虞氏斜睨着李初妍,姣好的面容满是讥诮。
李初妍到底没逆来顺受的涵养,“疯丫头也好,野丫头也罢,不劳二娘操心,初妍消受不起。”
“哼,受不起,受不起也给我受着,好歹你还得叫我声二娘不是?”
“二娘岂不闻以德服人方能令人心悦诚服,如今这番言词,就不怕自失身份?”
“身份?”一言勾起李虞氏心头恨事,十四岁进府至今,凭着出众的姿容和过人的手腕,她从一个卑微侍女一步步走上主位,更给容亲王府添了嫡子之外唯一的公子,从此,母凭子贵,她仗着王爷的恩宠备享尊荣,一度在这王府后院里任意行事、说一不二,俨然就是主母。直至八年前册立世子位,因嫡子体弱,唯恐不寿,她以为自己的景儿也有机会,但在仪典前夜,那个对她宠爱有加的枕边人却清清楚楚的告诉她,非嫡长子不得立!她心有不甘,却让他拂袖而去,回眸时那冷酷的眼神让她至今不寒而栗,也让她从此断了念想。
册立仪典之上,眉宇若兰的嫡长子清俊出尘,容亲王偕同王妃端坐主位,当真是珠联璧合,礼乐声中上演的一幕幕仿佛是最平常人家的夫唱妇随、父慈子孝,而她和她引以为傲的景儿不过是壁上旁观之人。也就是这一刻,她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仗着平日里的恩宠作威作福,不过是王妃冷眼旁观的“纵容”,不过是自欺欺人,即便王爷与王妃再不亲睦,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至死都是!而她,除了侧室还是妾室,她的景儿是容亲王府的二公子,庶出!
“哼,你这算是是提醒我吗?我再不济,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妾室,你呢?还当真觉着自己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也不嫌恶心!”李虞氏努力掩饰心中忿恨,想表现得不那么在意,却已扭曲了面容。
“这是先帝亲口所封,难道二娘觉得有何不妥?”李初妍气定神闲。
“你……”李虞氏不禁为之气结,咬牙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即便你是郡主又如何?你以为仗着王爷宠你,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娘和你大哥处处护你周全,就连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也时时偏坦于你,我若再不教训教训你,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今日我断不与你善罢干休。”
“二娘,扪心自问,您何时与我干休过?”李初妍不无倦怠道。她坚信自己和二娘前世有仇,而且还是不共戴天之仇,否则为何喝了孟婆汤也忘不干净?
“哈……好”李虞氏怒极反笑,指尖的茉莉被揉捻成汁,“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来为你出头,丝萝!”
“夫人,”丝萝本就性子尖刻,碍着李初妍的身份不敢过于显露,现下奉了主子的命,自是毫不含糊,一丝嘲讽浮上唇角。
“把这没规矩的丫头给我拿住!”
“是”丝萝朝身边的锦霞递了个眼色,便欲上前。
澜儿眼见这边势单,生怕主子吃亏,也顾不得心中犯怵,“扑通”一声跪下,话声里已带了哭腔:“二夫人,您是长辈,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咱们郡主计较。”
“长辈?你主子眼里可曾有我这个长辈?”李虞氏冷声道。初见这丫头,不过三四岁光景,无论如何威逼利诱,死活不肯喊她一声“二娘”,倔强的目光里隐隐含了惧意,仿佛遇上了凶神恶煞,当着满园子人的面,直让她下不了台,一时令她恼羞成怒,罚这丫头跪了半个时辰。谁承想,翌日王爷竟命人找了她去,言下之意,倒是她失了胸襟。聪明如她,当时婉而称是,心内的嫉恨早已悄无生息地生了根,并因日后王爷对这丫头的百般宠溺与日俱增,从此,处处与之为难。
“澜儿,起来!”李初妍清冷了小脸,倔意上涌。自幼时初受李虞氏责罚,就对她有了潜意识的抵触,这些年来,恐怕有增无减。年岁渐长,也曾听母亲劝说,到底身为晚辈,能避则避,无奈总有避之不及的时候,就如现下。
“郡主,您就服个软吧!”澜儿轻声央求道。
李初妍只道:“我并无过错,为何要平白服软?”
“你目无尊长,还说无过,看来是你娘教养无方,今日我少不得替她教训教训你。”
“恐怕您还没那资格……”李初妍话音未落,耳边一声脆响,左颊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澜儿吓得失了神,呆了半晌,才起身抢上前去。只见李初妍一手捂了脸颊,眼中已泛了红,却拼命忍着,瞪着李虞氏一瞬不瞬。
澜儿早已落下泪来,连连问:“郡主,郡主,怎么样?”
李初妍只觉着颊上火辣辣的发麻,仿佛连喉头也梗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妍儿?”身后有清朗的男声犹疑唤道。
澜儿闻声仿似遇了救兵,转身奔至来人身前,泣道:“二公子,求您劝劝二夫人,饶了郡主吧!”
李元景身形颀长,一袭靛蓝色翔云纹箭袖,瞧着比平日更多几分英挺,端的是意气风发!
“这是怎么说?”李元景皱了眉去掰小妹捂在颊上的手。
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并一发不可收拾,就如在外受了欺凌的稚童见了亲人便加倍地委屈。
李元景向来最见不得她哭,顿时手足无措,扯过澜儿手中的帕子糊乱地给她抹,只是越抹越多,不禁急道:“娘,有何大不了的事,至于让您动了手?!”
“放肆!竟敢如此跟娘说话,当真越来越不像话了!”李虞氏见他帮着李初妍不由柳眉倒竖。
李元景深知母亲性子,便放软了声道:“娘出来这半日,想必也乏了,孩儿先送您回去,改日再去娘跟前聆训。”
李虞氏再欲理论,已被他半推半搀着上了肩舆,只得瞪了杏眼伸指戳向他的额头,怒其不争道:“你呀!……唉……”到底一甩帕子悻悻而去。
闻涛轩内满室松风,不禁让人神清气爽。李元景命人汲来潭里的山泉,亲自绞了帕子,叠成两寸见方敷上初妍红肿的左颊。
那潭水便在盛夏也清凉怡人,这时节已透着浸人的寒意,初妍被冰凉的帕子一激,不由轻嘶一声,避过几分。
“别动!用这潭水冷敷,你这小脸儿就能快速复原。”李元景侧了身替她摁着帕子。
“就这个?”初妍睁大了眼不无怀疑道。
“不信?”李元景斜了她一眼。
初妍忙乖巧道:“果真不怎么痛了,二哥最是见多识广!”
“言不由衷!”李元景一副不屑的表情。
“哪有?”初妍轻声嘟嚷。
“还不自己摁着帕子?!”
“哦!”敢情这半天不是自己摁着呢,初妍醒悟过来,忙自己接了手。
李元景往游廊曲栏上敞然一坐,漫声道:“澜儿,你主子这一早起来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瞎晃荡什么呢?”
澜儿虽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由破涕为笑。
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初妍不服气道:“二哥怎就知道我没洗漱?”
“昨晚睡觉流的哈喇子还在呢!”
初妍顿时羞红了脸,心知他有意调侃,还不免下意识地去擦拭嘴角。
“哟,小丫头也知道脸红了呢!”
初妍不依道:“二哥,你也欺负我!”
“我闲得慌,欺负你!”李元景舒了下筋骨,从几上抓了一把松子在手,弹指飞射林间扑跃的鸟雀,时有应声而落。
“好端端的打它做什么?”初妍心有不忍,便皱了眉道。
“好吧,看在咱们家郡主的面上,不打你们就是了!”李元景扬声道,倒真似对了那些鸟雀说的,初妍不由轻笑。
李元景头也不回道:“说,登我这‘三宝殿’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
“没事?没事最好!”李元景对身边的小厮道:“咱们家郡主游赏来了,吩咐下去好吃好喝好玩的,尽情招待着!”说完扭头欲走。
“哎,二哥,你去哪?”初妍忙抢在头里拦了他的去路。
“师傅找我呢,没事你就先自个儿赏会儿吧!”
澜儿忍不住插嘴道:“二公子,您就别逗郡主了,一会儿真把她弄急了,您又该手忙脚乱了。”
李元景翻了翻眼,心中暗道:还真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