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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容王世子 ...

  •   熙和六年,八月廿四,睿帝李元皓在御书房内批着奏折,内侍总管赵德常在一边躬身侍奉,不时暗暗打量着皇上。
      池州知府陈朝礼密折,上书容亲王在封地广纳武林人士,并私自扩充侍卫营。
      睿帝朱笔空悬,一时竟不知如何落笔,不禁心中暗自气恼。
      这位皇叔自皇祖在位之时就与先帝争太子位,皇祖班师途中突然驾崩,为保社稷安定,驾崩十九天后始才发丧,至今仍是不为人知的宫闱秘闻。先帝登基后,为念手足之情,压下朝臣种种非议揣测,既往不咎,反而处处厚待于他,增其俸禄,封其子嗣,赏赐之物更是不计其数。自己继位六年来,虽对这位皇叔的行径多有不满,但为了皇家颜面,也对他诸般忍让,所请所求也都一一准予,想不到他竟日益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朱笔一撂,愤懑道:“岂有此理!”
      赵德常打小看着皇上长大,倒也不惊,奉上茶碗道:“万岁爷,且消消火,这时节最易滋燥。”
      睿帝下意识的伸手去端,指尖触上温热的碗盖,俊眉一蹙复又掼下,“哼,挨上这样的皇叔,不燥也难!”说罢悻悻然拂袖而去,赵德常赶忙快步跟上。
      “赵德常,摆驾容亲王世子府。”
      赵德常微一迟疑,旋即恭声道:“诺!”
      “皇上摆驾容亲王世子府。”外面一声声传了出去。
      御驾一路西行,但见长街商铺林立,百姓安居乐业,帝都一派繁华富庶景象,心中不豫倒也渐渐散去。
      至世子府前,早有府前侍卫进去通传禀报,不多时,只见一个面容俊秀、身长玉立的蓝衫青年迎面而来,浑身上下并无丝毫华饰,却是透着难言的清贵优雅,从容行至御驾前跪叩如礼:“微臣李元辰接驾来迟,请皇上怒罪。”
      赵德常扶着睿帝下了御辇,望着眼前这个眉宇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堂弟,睿帝淡淡一笑道:“免礼,今日你我不论君臣,只是堂房兄弟。”
      “微臣不敢。”李元辰姿势未改,恭敬却不惶恐道。
      睿帝嘴角轻扬,“岂不闻恭敬不如从命?”
      “即如此,臣弟斗胆,皇兄请!”
      李元辰身为容亲王嫡子,比睿帝小七年,幼时因体弱多病,一度曾在寺中寄养,不知是因从小耳濡目染了佛家出世的豁然,或是天性使然,全无一般世家子弟的习气,只觉人淡如菊,心素如简。
      皇祖素赞自己打小张驰有度、进退得宜,现如今与这雅人深致的堂弟一比,简直就是孟浪。想到此处,睿帝不禁哂笑。
      世子府闹中取静,如它主人般处处透着清雅。李元辰引着圣驾往墨韵斋去,微笑道:“看来皇兄今日兴致甚好。”
      睿帝不置可否,敛了笑意,看似闲聊道:“辰弟可是熙和三年进的京?”
      “皇兄所言不差。”
      “光阴如梭啊,一转眼将近三年了。”
      “正是。”
      “皇叔、皇婶想必对你甚为挂念,可是时时有书信往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挂念总是在所难免,幸蒙皇兄恩隆,臣弟在京中一切安好,父王、母妃自也安心不少。”
      睿帝瞅了一眼月霁风光的李元辰,倒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便也笑着微微点头。
      睿帝招李元辰进京之时,名为历练,实为质子。但见李元辰进京以来,从不关心朝政,也不结交朝臣,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世子府中锦思著诗词,妙笔绘丹青,偶尔结交几位文人墨客。初时,睿帝还疑他是故作姿态,后来日渐清楚他的为人,倒真称得上芝兰品性君子行事,全不似他父王骄纵跋扈。故尔,除却他父王这层关系,倒也真心欣赏于他。
      墨韵斋位于逸园东隅,幽静地掩映在翠竹之中,乃是李元辰的书房。一道格屏将书房分为内外两间,内间四壁皆用上好的沉香木做了书架,架上满是古籍珍典,但闻满室书香。外间临窗处设了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文房四房皆是古物。窗外秋风习习,拂来丝丝竹香沁人心脾,东墙上,一幅《寒山烟雨图》意境幽远。
      睿帝不禁赞叹道:“辰弟的书房比朕的御书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李元辰面上一滞,垂手道:“臣弟惶恐。”
      睿帝随意从架上抽了一本《长物志》,略略翻了几页,喟然长叹道:“朕的御书房里经年都是批不完的奏折,哪及辰弟这般寄情笔墨,悠闲自在。”
      一阵风起,窗下飘进几片竹叶,落在李元辰未完的《瘦竹图》上,倒似浑然天成,李元辰会心一笑:“臣弟不比皇兄有经天纬地治世之才,无望兼济天下,但求独善其身。”
      “呵呵,辰弟就不必过谦,当年天育寺与帝师苏公望一番考较,可是成就我朝一代佳话啊!只是世人不知当年那个“小沙弥”即是今日的容亲王世子罢了。”
      李元辰十三岁那年,因病寄养在池州天育寺,寺中高僧玄智大师见其才思敏捷天资出众,更难得人品贵重,便于闲暇时授他梵文典籍,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能过目不忘,半年之后,梵文与他便如本朝国文一般无二。那年冬日,帝师苏公望来寺中拜访老友,与玄智大师抵足长谈,无意中谈及此子,苏公望一代名儒位及帝师,难免有些自负,却不信此子不过半年便能精通梵文,因此约定次日考较一番。
      早课过后,玄智大师领着李元辰来到禅房与苏公望相见,李元辰见长者在上,便恭敬执礼。
      苏公望识人无数,当时便觉此子如璞玉浑金,清俊脱俗,便如伯乐见了千里马般,喜得连连颔首。
      玄智大师居中位,李元辰与苏公望一老一少隔案而坐,用梵文引经据典谈经论史。起初,李元辰还时时顾及长幼尊卑,未敢在长者面前过露锋芒,无奈苏公望爱才心切,一味想逼得他尽展所学,李元辰到底年少气盛,终无顾忌将自己所学发挥地淋漓尽致。两个时辰过后,苏公望终于诚服此子梵文造诣在他之上。
      当时,苏公望曾一再追问此子来历,并想将他带回京师,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无奈玄智大师任凭他如何相询也缄口不言,还颇为自责道:“此事原是老纳一时起了执念,老纳也是受人之托,不敢妄自相告此子来历。再来,此子固然天赋极高,只是体弱多病,心思甚重,正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旷世才学于他怕反受其累,岂不闻福祸相依?”
      一席话直说得苏公望黯淡长叹,只得抱憾而去。也因此,这段佳话流传至今,世人只知天育寺中的“小沙弥”。
      “臣弟惭愧,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相较苏太傅之博学,臣弟所识便如那恒河流沙,太傅当年不过是看臣弟年幼,又有初生之犊不怕虎的憨态,才与臣弟一戏,岂能当真!”李元辰笑着轻轻摇头,心中颇感无奈,只因自己当时少不更事,惹了这闲名。
      即落座,有侍女奉茶上来,睿帝轻启碗盖,便觉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以他对茶的嗜好却觉不出品名来。
      “皇兄品尽天下名茶,且试试此茶,可还能入口?”
      睿帝轻含了一口,只觉其味清苦而后甘凉,回味持久,“辰弟这茶可有名目?”
      李元辰也轻饮了一口,“此茶名为“皋卢”,盛产池州,臣弟是从小吃惯了的,母妃每年都会着人送些来。
      “原来如此,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启禀世子,池州府上有信来。”府中仆从进堂来呈。
      “哦?”李元辰接过信函,函上娟秀的字迹一入眼,眉眼间便不自觉地荡起了笑意。
      睿帝不禁心生不解,从来云淡风清的堂弟何曾有过这番表情,“可是皇婶来的书信?”
      “是舍妹的书信。”
      “哦?!可是先帝所封的菁若郡主?”
      “正是”,看完来信,李元辰眉眼间笑意更盛。
      睿帝不禁更为好奇,一脸探究之意展露无遗,李元辰抬眼看到睿帝的神情,笑着摇头道:“舍妹顽劣,受不住母妃管束,想来京中小住。”
      “如此甚好,兄妹得见,也可慰辰弟思乡之情!”睿帝和颜悦色道。听说皇叔对这菁若郡主极得宠爱,这掌珠可是府中上下唯一敢捋容亲王“虎须”之人。菁若?倒真想不出是个怎样的女子?
      “皇兄说得是”,时隔三年,也不知这小丫头又长出多少鬼精灵来。
      睿帝闲闲起身,不着痕迹道:“辰弟终日呆在府中,岂不生闷,难得今日秋高气爽,陪朕出去走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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