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留情多少年》飞墨流烟

6、莫回首,前情往事上心头(4)

　　“好点了吗。”日濯小心的扶起月魄，惊异于他透体的冰凉，

　　“我这几天只怕连日常起居都要麻烦你了，真是有劳殿下了。”月魄有气无力的说，天刚刚亮，阳光依然和往日一样，仿佛一天前的惨烈撕杀根本不曾发生。在这个世间，记录的永远只有胜者，死者总将被遗忘。时间如水般流过。

　　“你觉得怎样。”他担心的扶着少年白皙的手腕，真气输进去，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反映也没有。
　　“不用劳神了，”月魄轻声说，靠在他身上，“擎天算是我所见过的最厉害的将军，就是平日里两军对阵，我也不敢正面撄其锋芒，昨日苦战，为了那一击之力，我强行逆转真元，差不多是一命换一命，现在不过是勉力维持人形罢了。”

　　他一震，“你本来无须这样的……都是我。”
　　“不错，都是因为你。”少年微微合上眼睛，“不过你还是个孩子，要怪，也是先怪我没拦住你。”

　　你自己才是个孩子呢……他怔怔的看着怀里的人，黑色的发散落一身，却好似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带了三份憔悴，面容苍白，连带着神情也是倦怠而脆弱的，可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美，即使是病态的，也叫人迷恋，而平日立在三军阵前，叱咤间风雨变色的御剑之神此刻却是那么的无助和虚弱，叫人深深的疼惜。他不由得把这个虚弱的身体抱住，想尽量的给他一点温暖。

　　他尤记得那天诛擎天于马下，有如绝世梵舞的那一剑，敌军竟然再无人敢靠近这个半身浴血，神色依然淡定的少年，那一剑之威竟至于斯。那一刻,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外表柔弱的绝色少年是真正的剑神,没有人再敢出言不逊，山谷中的风悲厉的啸叫，扬起血腥的沙尘，扬起少年墨色的长发，身前，是暗红色兀自悲鸣的刀，这一刻，几乎没有人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却又不得不相信，擎天已经死了。

　　援军赶到，敌军撤逃，将士们喜气腾腾的向他们心目中的神涌过来的时候，却看到，方才还屹立沙场的将军毫无预兆的倒地，日濯惊慌的冲过去，碰到他因失血过多而冰凉的身体时，才知道，他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一切都是为了挽回他的错误，守护他的生命。

　　“今天就班师回朝。”觉出太子殿下渐渐收拢的双臂，月魄仿佛并未觉得不妥，他现在虚弱得厉害，根本没空去揣摩眼前这个人满心的愧疚，闭目养了会神，他复又睁开眼，轻声道：“走之前我想再去看看战场。”

　　阳光下沙尘飞扬
　　血犹未干

　　少年扶着日濯站着，看着陈尸遍野的山谷。亡者已矣，他们甚至没有能力给他们一掊可以安息的黄土。而不管这里曾经有过多么惨烈的战事，也终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被人们所遗忘殆尽，人们甚至不会知道，生命也曾经这么惨烈的活过。

　　“嗡”

　　两人随着那一声哀鸣望去

　　暗红色的刀稳稳的插在土中，旁边是擎天横卧的尸身。

　　“昨天叫他们拔那刀，没人能拔出来，就连尸体……也靠近不得，一靠近，那刀就喷出红色的火焰，扑都扑不灭。”旁边的副官看见将军凝神看那把刀，小心的解释。

　　“哦？”月魄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把刀，火焰，想必是红莲之火吧，哪里是凡水可以浇熄的，恐怕只有龙宫的圣泉能扑灭。“虚无”他轻轻吟着，慢慢走近，看着那把不世宝刀，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你是想守护你的主人么？”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说，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童，“我以三军统帅之名发誓不会动他的尸身，就让他安葬在这山谷之中，埋骨沙场，可好？”

　　“将军？”副官想起来应该带敌军主将的首级回去请功，可看到少年一时间严肃起来的神色，却什么也没敢说。

　　嗡，刀身轻震，仿佛是回答一般

　　“那么你，可愿意和我回去？”少年伸出手去，朝着那把剑。那恍若美玉般的手被红色的剑光映着,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透明感.他的神色一瞬间凝重起来.

　　“呜”

　　尖锐的长鸣声，三人都被这猝然的剑吟声吓了一跳，低头时，那剑已化做一道红光，倏然飞上九天，没入茫茫的云宵之中……

　　“将军……”

　　“罢了，随它去吧。”少年眸中泛起疲惫之色，“擎天就好好葬在这里吧，不许任何人辱及尸身，违者，斩”